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决心改变 她要向上爬 ...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已过一年。
师月绮越来越沉闷,不复曾经的活泼明媚。她试图向周围人施加好意,改变处境。但嬷嬷总会在之后明里暗里针对与她走近的人。
慢慢大家也看清嬷嬷用意,离她远远的。
没人说话,心中一口气仿佛吐不出来。她便对园中的飞鸟、地上的花和走兽倾诉。
有时候,她觉得以往的日子像是梦一样遥远。
偶尔父母偷偷设法来看望她,看见她如今灰沉孤僻的样子,双眼通红落下泪来。
她愣了一会儿,也只是低下头,较长的刘海隐住她的表情。
似乎满意于她如死水这般,唯唯诺诺的样子,嬷嬷对她的关注也少了,师月绮有时想办法用月银买来时兴的小玩意讨好别人,与人交谈,她也不加阻挠。
可像猫抓老鼠一样,在她舒心时,嬷嬷的棍子又忽然打下。
她明白了,嬷嬷不会允许她高兴。
什么时候得罪她了吗?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放过她?
心中的怨气越积越多。
按照她们的期待,她越发沉闷忧郁,果然得到她们的开心。
日子也算好过一点。
提着水浇花,看见水中自己消瘦暗淡的倒影,她有时会想,这是她想过的生活吗?
最后还是叹口气,沉默地继续提水,舀水浇花。
她变得不爱说话,周围的人也不太敢与她接触
天上的太阳是闷而烈的,晒得空气中好像一点水分也无了,灼烧五内。手中的水桶,庭里的水井,花园里偶然一只蝉鸣叫,也不敢发出太大声的声响,那会引起管事的注意,然后它短暂的生命就要走向终结。
蝉收敛着翅膀,隐藏在树叶之中。
柴房时的誓愿仿佛还在耳边,但她又能如何实现呢?
"你,过来。”一个声音打破空气中的安静。
“我吗?”师月绮讷讷回应。
“对,快过来。”
师月绮低头跟上。
原来是梁国公宴请宾客,消暑作诗,并请了当今缘花楼名满京都的花魁。
花魁表演需要布置场地,人手一时不够,于是把这周围的下人都叫来帮忙了。师月绮看见,平日管她的李嬷嬷也在。
因为花摆的不合心意,花魁的侍女柳眉倒竖,眼神不善,骂道:“这点事都做不好,老眼昏花,还出来给国公爷丢人。”
她竟敢对嬷嬷那样!
师月绮捏起一把汗。
李嬷嬷没有生气,反而好像看不见对方嫌弃的眼神,涎着脸道歉:”是我做的不好,姐姐多包容我。“
嬷嬷明明一把年纪,却叫这个年轻姑娘”姐姐“。
侍女也不认为这有什么奇怪的,她早已习惯这些人这样的态度,撇撇嘴,甩袖昂头离开了。
她喃喃:“她也是侍女,为什么不怕嬷嬷呢?”
身边恰好有人听见,笑答:
“她可是如今国公爷和京中备受追捧的花魁娘子贴身侍女,嬷嬷怎么敢做什么呢?”
而嬷嬷立在原地,以眼神恭敬地送她离开。
这只是一个花魁的侍女。
娘和她讲过李斯的故事,李斯见到茅厕里的老鼠瘦弱不堪,而粮仓里的老鼠硕大安逸,于是发愤图强,要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如今,这个故事和嬷嬷谦卑低顺的样子不断在她眼前闪回。
只是因为是一个受人追捧花魁的侍女。
做一只硕鼠,她也可以吗?她攥紧手中花盆。
布置完舞台后,师月绮又被留下,端菜上茶。
花魁名唤孟星,在众人热切的眼神中,终于姗姗来迟,台上摆了许多牡丹名品,加之小花,但这些也不过是孟星的衬托罢了。
孟星隐于帘幕之后,歌声缓缓流淌,如月光、如流水,弥漫在空气中,眼睛看不见面前的世界、耳朵变成大脑的主宰。
师月绮也被音乐所迷,眼神发愣,忘了自己身在宴上,一时不察,水漫出来,倒在了席上人的左手。
师月绮心一抖,顺着那双手,看见它主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迷起,蕴藏着的危险令师月绮感觉被毒蛇盯上,不知道为何,师月绮一面对这眼神,便全身发软,膝盖跪在石板。
竟发出不小的一声响声。
那人正是纪郁。
距离纪郁第一次遇见师月绮,已经是一年多了,他几乎要忘记这个人了,但当再次见到师月绮的眼睛时,他立时就从脑海里想起这个人了。
当年的师月绮耀眼,夺目,幸福。
现在,就好像是一只阴沟里跑出来的老鼠。他十分满意。
这呆傻的反应,也给了他发作破坏这次宴会的借口。
不愧是他带回来的人,该帮他的时候,就知道要帮他。
心中波澜,面上不显。他只是蹙眉若怒,手中酒杯一甩,琉璃杯与地面相撞,登时发出响声。
”铮——“孟星四弦齐鸣。
只见帷幕倒映身影,孟星娉婷起身。
柔荑分开白纱,孟星神色淡淡:”何故扰我弹琴。“
纪郁眉扬起,十分不屑:”卑贱婢女,将酒倒在我手上。因此生气,不可以吗?“
孟星的视线也投向跪在石板上女子。
一个十二岁出头的女子,但身形十分消瘦,瘦的惊人,头发干枯,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抬首傲然:”打断别人音乐,实在是极不文雅的事,纪公子,若无鉴赏之才,不如还是今早离开,不要打扰别人鉴赏之兴。“
”噗。“纪郁笑了,很难相信,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少年,竟然如此刻薄,”难道你以为这里有人在赏乐吗?你一个妓女,竟然教我做事?你装什么装,这里的人都是贪恋美貌的蠢货罢了,谁是来听你的音乐的?“
面对质疑,她依旧面色从容,广袖飘然,不发一言。
自会有人为她说话。
梁国公一拍桌子,胡子吹起:”蠢东西,两眼污浊,星姑娘虽委身风尘,但高洁自珍,她的乐道,即使是陛下也赞叹不已,你却口出狂言,坏人雅兴。来人,将这蠢东西拉下去。“
然而侍从们面色为难。身在梁国府,谁不知世子的难缠毒辣。
几人听令靠近,但谁也不敢下手。
纪郁大笑:”老不死的,被我拆穿,无地自容了是吗?我告诉你,耍威风别耍在我头上,我若不舒心,必不会叫你过舒心日子。“说着竟不顾对方是他父亲,拾起黄梨花桌上的琉璃杯掷向梁国公。
琉璃杯撞在梁国公额角,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顺着额角留下,梁国公气冲脑门,脸皮紫胀,几乎要晕过去,怒起身,站也站不直,手指纪郁。
“老爷!”
“纪大人!”
他气倒在地,身边的人急冲去扶他。
他清醒过来,抄起臀下的凳子冲向纪郁,来势汹汹,势要对方头破血流。
宴会就这样荒唐收尾,成了笑话,一时在京城中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孟星的声名更盛,京中无人不好奇她的琴声。
师月绮回到花房继续工作。昨天去帮忙,任务没有完成,她今天要浇半个花园的花。
水桶搬来搬去十分重,要是凭借自己的力气,白天干到晚上,晚上做到白天,她也完成不了。
师月绮的心还被宴会中的花魁娘子抓住,她苦思,要往上爬,该怎么做。
师月绮咬着指甲想主意,忽发现不远处有个人,仔细一看,正是梁国府的一个园丁,身量高大。
平日她的桌上、足边、身后总会出现一支蔷薇,她知道是他所赠,只是心情郁卒,不愿搭理。
她心中一动,为什么不试一试呢?
提着木桶,师月绮作出一副吃力的模样,身体摇坠,双手打颤。
她在心中倒数:三、二……
一只大手扶住她肩膀,热气透过肩膀传递,另一只手稳住了水桶。
师月绮讶然回头,看见那张沉默的脸。
接过水桶,“给我,我来。”
师月绮心脏狂跳,深深吐气。
男人眼神沉默含隐忧:“你身体不舒服吗?”
师月绮蹙起眉,手轻扶额:“我也不清楚,只是没有力气,头很晕。谢谢你,我好一点了,我来做吧。”手依旧轻微抖着。
“你坐在石头上休息,我帮你。你今天要做多少?”
竟然成功了……
师月绮小声:“……东园到西园,全部都要。”
男子明白了,却先没有动身,他道一声得罪,手贴她额头感受温度。
“没有发烧,可能是中暑了,你在这里等我。”
过了一刻钟,男子回来,袖中鼓鼓囊囊。
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递过来,师月绮惊讶抬头。
”你的身体太弱,你要多吃点。“又递过一个药包,”这是平日我存着的清暑茶,你泡着喝吧。“
”你从哪里拿的热包子?“
”我去小厨房和朋友买的,还很新鲜。“他以为她怕不干净,解释道。
接过包子,那温度灼人,师月绮敛眉,睫毛的阴影垂在脸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