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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信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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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王座厅侧殿的私人书房内,芙塞提单膝跪地,向高踞于书案之后的身影垂首问安。
他声音平稳,姿态标准,属于帝国皇长子的威仪与恭谨一丝不苟。
经过宫廷魔法师的治疗与解咒,他体内闭塞的魔法回路已完全贯通,运转如初,战场遗留下的伤势也已经完全治愈,没有留下任何隐疾。
只是...虽然身体并无大碍,但这只是不幸中的万幸,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因为在这一次的阴谋与背叛中,他付出的沉重代价到了几乎无法计量的地步。
芙塞提能够感觉到母亲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沉静,却带着难以穿透的重量。
他分辨不出那目光中的情绪——是审视?是怀疑?还是担忧?亦或是...失望?
即使在外人眼中自己已经是沉稳可靠,战功赫赫的帝国继承人,在母亲面前,他有时仍感觉自己像是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
对母亲的敬畏已经深入了他的血脉与内心。
“这不是公开场合,塞提。”
书案后传来的声音很平静,却莫名给人一种温暖而炽烈的感觉——就像熔金的阳光。
“坐吧。”
芙艾薇·索拉诺萨,帝国的永恒晨曦,索拉诺萨的缔造者。
他的母亲。
“是,母亲。”
芙塞提依言起身,在母亲左下首的座位端正坐下,如军人一般挺直脊背。
“身体如何了?”
芙艾薇翻着一本无关紧要的奏折,目光并未落在芙塞提身上。
但这份说出口的关心已经足以说明什么。
“已经完全康复,没有任何问题。”
芙塞提的回答简单而肯定,却掩盖不住心中的某种庆幸。
他还能继续作为帝国的皇子为帝国的未来效力,为逝者讨回公道,也没有让母亲失望。
芙艾薇微微颔首,指尖在光滑的桌面轻轻一点,一份薄薄的报告凭空出现在了芙塞提手边的矮几上。
“暗影与军情处初步的联合报告,你看看。”
芙塞提拿起了报告,仔细地翻看着。
内容与他所知的基本吻合,从亲卫中的背叛者发难,到陷入重围,再到自己利用转移卷轴逃离,最终在因底拿获救,以及那场险些成功,将因底拿全部献祭的超阶位魔法,调查报告相当的全面。
“我看完了,母亲,很全面,与我知道的一致。”
芙塞提放下报告,再次看向芙艾薇。
“很全面...”
芙艾薇的语调依旧平静,但芙塞提就是能够感知到那平静之下涌动的寒意。
“却唯独一个像样的敌人都没有揪出来。”
“...是。”他沉声应道,肩上的重量仿佛又重了几分,“敌人对赛多边境军力,对洛尔森雨林的生态,对因底拿这样的边境小镇都异常熟悉,渗透之深,谋划之久,绝非寻常叛乱或敌对势力可比。”
芙塞提努力分析着,但也只能猜到这么多。
正如他一开始所说,索拉诺萨虽建国近百年,但很多事情不是在一朝一夕能改变的。
崇拜着前朝艾奎提亚帝国的人,即使在百年后的今天,依旧存在。
芙艾薇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奏折放在桌上。
长子能猜到的,她怎么可能猜不到呢。
况且…【掠夺】的异动,她本就比任何人都清楚。
暗影没能调查出敌人的身份是情理之中。
胸口隐隐作痛,令她烦躁。
“塞提。”她转移了话题,目光真正落在芙塞提脸上,“牺牲亲卫们的后续都由你负责处理,包括家族照料和荣誉追封都由你来定夺,有问题吗?”
芙塞提心头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感激与酸涩,声音微微发紧。
“没有!我是说...母亲,谢谢您。”
灾难已然发生,事到如今也追悔莫及。
【暗影】并非没有追问过背叛者的具体身份,但他只答‘混战中未能看清’。
但他怎么可能没有看清?他亲眼看着那熟悉的轮廓将利刃刺向自己,混浊的眼眸中透露着疯狂。
【暗影】碍于身份不会过度追问,但母亲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任性了这一回,内心深处始终不愿相信那是出于本意的背叛,敌人一定用了难以想象的手段扭曲并控制了他忠诚的部下。
如今,亲卫们的遗体已与洛尔森的焦土同在,真相或许永远无法水落石出。
芙塞提不希望‘他’死后还要背负叛徒的污名,更不愿‘他’的家人因此承受世人的指摘乃至鄙视。
母亲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他的意图呢?她是理解了自己的这份挣扎与顾虑,才会将这件事交到他的手中吧。
这份无需多言的体谅与保护,让芙塞提深受感动。
“嗯。”
芙艾薇应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的指尖再次划过桌面,另一份更薄的,标记着最高机密的文件浮现。
“关于巫泽兰那孩子,你有什么看法?”
芙塞提微微一愣,抬起眼,正对上母亲那双熔金的眼眸。
那目光平静无波,却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仿佛在观察他最细微的反应。
巫泽兰,索拉诺萨帝国除母亲以外的唯一一位存活的神降者,如今还是个帝国魔法学院的学生。
母亲曾接见过他,但芙塞提是在因底拿与他正式认识的。
他略作沉吟,斟酌着给出了一个稳妥的回答。
“是一位强大而可靠的魔法师,假以时日,必定是国家栋梁。”
这个评价符合帝国与女王对这位神降者的期许。
然而,他并未将巫泽兰真正让他欣赏的部分告诉芙艾薇,这些‘私人化’的情绪不必出现在这种场合。
“可靠?很高的评价。”
芙艾薇也回忆着记忆中的巫泽兰,然而那个尚显青涩的紫发少年面容已然模糊,只剩下‘神降者’这个耀眼的标签。
她自己就是神降者,知晓这个身份蕴含的潜力与危险。
索拉诺萨的未来决不允许一个与其离心的强大神降者存在,所以就算没有大张旗鼓地招揽,芙艾薇也尽可能在各方面给予他优待。
——就比如,那个因为嫉恨巫泽兰而选择买凶杀人的旧贵族子弟,早已在她的示意下被帝国魔法学院除名,其家族的爵位也因此被她削去。
长子如果能与他建立良好的私人关系,自然再好不过。
芙塞提隐约能够猜到母亲的考量,而巫泽兰是一个有‘软肋’的人。
所以,只要没有特别的意外,他是不会成为帝国的敌人。
芙艾薇最终收回了锐利的目光,缓缓陈述出一个事实。
“你信任他。”
芙塞提放在双膝上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随即又放松开来。
在母亲面前,任何多余的否认与辩解都是徒劳且愚蠢的,他坦然迎上了母亲的视线。
“是的,母亲。”
除了坦然承认,他别无选择,也不想选择。
他愿意为此承担可能的责任。
“那么,诸琴洌月呢?”
芙艾薇的问题接踵而至,仿佛只是顺理成章的话题延续。
“他是芸姨亲手养大的孩子,是个善良而坚韧,充满勇气与真诚的人。”
芙塞提对答如流,没有任何迟疑。
“......”
芙艾薇停止了询问。
尘封已久的记忆悄然浮现在她意识深处。
战火纷飞之时,缪芸不止一次救了自己。
而多年后,缪芸收养的孩子又救了她的孩子。
命运的丝线总会在奇妙的时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交织回响。
“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吧,塞提。”
芙艾薇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雍容与威严。
“也记得去见一见你的弟弟妹妹们,尤其是科洛弗。”
听到他最顽劣的弟弟的名字,芙塞提不由得蹙眉。
自己失踪的消息虽然被严厉封锁着,但他的那些弟弟妹妹总有办法从中获取情报,听管家爱德蒙爵士说,科洛弗在自己失踪后因为犯错被母亲禁足在自己的宅邸中。
母亲专门让他去见所有的弟弟妹妹,尤其是科洛弗,恐怕也是为了敲打他们。
“是,母亲。”
芙塞提起身,郑重行礼,然后转身离开书房。
待芙塞提离开,芙艾薇看向了手边的那份机密文件。
文件的内容与巫泽兰毫无关系,而是另一份来自帝国魔法监测机构的简报。
魔法科技的迅猛发展,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方式重塑着这个世界,也重塑着人们对力量的认知。
曾经的不可见与不可知,正逐渐变得可观测与可分析。
如同邻国赛多,凭借对前沿魔法科技的研究,已成为世界上魔法工业与精密魔力工程学的绝对翘楚。
索拉诺萨帝国是典型的魔法帝国,在魔法科技上的相关研究到底是落后的,此次应援也是为了更方便的与赛多王国展开相关合作。
因底拿那场差一点就发生的灾难,聚集了太多即使不刻意观测也无法忽视的权能。
既然她已确定超阶位魔法是基于【掠夺】实现的。
那这监测图谱上短暂而剧烈,无法匹配任何归类后波段记录的银白色权能...
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