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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酒聚 请客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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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兵营里阳光灿烂,江玉城钻出帐篷晒太阳,看见苍山莽原,飞鹰在天鱼跃深潭,忽然发了点雅兴。他站在一堆雨布遮盖的给养箱上扯开嗓门叫:“马三!把老子的酒拿出来,烤两只兔子!”
小勤务兵马三很快提着条血淋淋的兽腿和两只野兔屁颠颠跑过来:“团座!上午连长送了条鲜嫩嫩的小鹿腿给咱,我加点碎盐辣椒面儿烤了,您一准儿喜欢!可咱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肉呀。”
江玉城跳下地,咧开嘴笑了:“谁说就我们俩?这鬼地方老淅淅沥沥的,难得有个好天。我要请杨团长常团长喝酒,大伙儿一起高兴高兴。”
马三立刻找了个篝火坑架起柴禾准备烤肉,心里却嘀咕开去。常团长好说,那是个满肚子好玩事的笑笑生。可杨团长是什么人?瞅着他那张阎王脸好饭都吃不香了!
不管马三如何腹诽,江团长的跑腿小兵很快在篝火旁摞起几个木箱子当桌椅,飞快请了常杨二位团长赴小宴。半晌二位团长同行而至,江团长先乐了。
只见大肚弥勒佛似的常开颜左拥右抱,搂着两个丰满的山地小妞,嘴里乐呵呵叼着根雪茄,后面跟个裙子齐大腿的姐儿手捧烟灰缸,一路莺声浪语摇摇摆摆。
他身后走着那位军靴铮亮的阎王脸杨翰,左右各一个背长枪的魁梧大兵势同如哼哈二将。人还未走近,那股子馥郁的法兰西香水味儿已气势汹汹直扑江玉城面门。
初夏天热,军中许多不拘小节的汉子都脱了帽子穿背心,杨翰却把一身美式夏装穿得笔挺,帽檐低压,领子雪白,惟独挽起袖子露出手肘。他生得英俊,身材也好。肩膀宽,牛皮武装带一束,细腰翘臀,下面一双健美长腿,十分招惹女人——可惜这厮又仿佛石头做的佛爷,对整个营地的姑娘都不屑正眼!
江玉城瞅着这二位风格迥然不同的爷们,简直要笑出来。怎么能有两个人这么不一样,偏偏又是同一个爹耕出来的亲兄弟!他满面堆笑热情招手:“哎呀,快坐!”立马开一瓶泉水镇过的喷香曲酒斟满三杯。
常开颜毫不客气,抱紧两个小妞就坐,堆起来当凳子的木箱子嘎吱向下一沉!马三十分担心凳子要碎,好在坚强的箱子终于挺住了。杨翰也在他身边坐下,端起酒杯遥遥一嗅,忽然千载难逢地显出个笑脸:“茅台?”
江玉城得意洋洋,“老子…老哥哥带着它屁滚尿流走过了几万里地呀!这酒存得不容易。知道二位老弟祖籍云贵,特地拿来博君一笑。”他本来想文绉绉地装一下,无奈肚子里没半罐水,故此说得很生硬。
其实常杨二位离这云贵祖籍也隔了几千几万里地,杨家老爷子是个风流公子,于是常开颜落地宜宾,杨翰出生东北。常开颜因过继给老爷子的长姐,实则算个地道四川人。杨翰又成长求学于法兰西。这兄弟俩不解乡音,南腔北调,旁人看上去都觉十分怪异。
只是一杯茅台,却真勾起了杨翰些许乡愁,想起那远在贵阳大宅的亲娘来。常开颜察言观色,见他眉间抑郁,连忙推着右侧的小妞:“我知道江团长请客,特地带这里最水灵的妹子作陪,让她们给咱兄弟几个助兴!”
场面上即刻莺歌燕舞,热闹欢腾。酒过三巡,正是面酣耳热之际,江玉城趁机诉苦:“也不知道上头发了什么疯,把咱们哥几个发配到这茹毛饮血的蛮夷之地来!可怜我那刚娶的念过大学的小婆娘哟,眼巴巴在北京城里守活寡!个逑毛地方!穷山恶水!婆娘都黑糊糊长得像猴子似地!”
常开颜吃得满面油光,亲切地拍拍江玉城肩膀:“老哥哥哟,稍安勿躁。君不闻苦尽甘来,自有后福。我前几天见了旅座一面,听说就快开拔回城了。”
“哎呀!兄弟你别劝我了,个逑毛城!蛮子的城里哪有咱中国人的地方舒服!住铁皮竹棚,吃酸汤酸肉。等咱们回去了,小弟我请二位去我家里歇着,不才怎么着也有三进院子青瓦房,唱戏的骚婆娘,大洋马,刚毕业的学生妹子,八大胡同胭脂巷管睡够!不是会宾楼的酒菜咱都不吃!”
江玉城借酒装疯,骂骂咧咧,哭哭嚷嚷,心里那点憋屈眼看就不可收拾。忽然一阵香风袭来,杨翰伸手夺下他快要泼光的酒杯。他没回过神,傻愣愣盯着杨翰食指上那只蓝宝石戒子,心想我的少爷,这得多少钱?耳边就听见黑脸阎王难得的安慰:“江大哥不必气馁,依我看旅座比咱们几个还憋闷。旅座忍得,咱们也必须忍得。再说蛮子的地方虽然荒僻,好处嘛还是捞得起的。小弟新近找到个出产丰富的玉矿,如蒙大哥不弃,咱们合伙去干,二一添作五。翡翠是值钱的玩意儿,咱们做这生意岂不比当兵吃饷合算?”
江玉城本想请个酒,借机会同旅长身边的红人打探回乡可能,谁知天上掉下个大馅饼,立时懵了,酒也不喝,认真盘算起合作事宜。
杨翰也不催他,只给江玉城重斟满杯,“江大哥慢慢考虑,矿山走不了路,什么时候你想好了就给我说一声,江大哥的份子永远留着。”
各怀心事又喝了一会儿,常开颜酩酊大醉,杨翰拖起胞兄告辞。江玉城几次挽留不住,只好任他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