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缘》桐仔

2、月弟弟 想到这

　　想到这，好不容易埋藏在心里的那个疙瘩终究还是又显现出来。那是立春将至，却出奇的下了一场大雪，尽是染上凄寒之意……
　　玄月静静看着窗外纷飞的雪，一只手拖着腮，另一只缓缓伸出，几片雪花在空中转一圈左摇右晃飘在他的手心里，落下瞬间就化成一颗水珠。
　　“月弟弟，别在窗边坐着，夜里有风，别染上风寒。”
　　玄镜尘微微弯腰，若隐若现的烛光透过他的蚕丝外衣照在淡青色衣袍上，头戴着云仙派独有的仙鹤发束，他双手撑着一件明显偏大的棉袍披在玄月肩头。
　　“你加入门派的事还太突然，没有合身的衣服，你先穿着我的，等下山我带你去买。”
　　玄月才感觉到有些冷，手来回搓着，水珠在他收回时顺着手心滑到窗边沿着的水池中，正好滴落在池中的玉兰花瓣上，月光映射下，白底上的黑边添起一抹亮光。
　　玄月拢了拢披肩，转过头看着他刚刚认得哥哥。
　　今天夜色刚黑，本来呢，他是盘算去哪个街沿处睡觉能不那么冷，路过一处死胡同，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扭头看见一团黑影勾着腰。
　　这是遇到郎情妾意的场合了？刚巧惊雷闪过，天瞬间点亮。
　　屁的郎情妾意！！
　　那是一具女尸！想是刚死不久，肉眼还能看见脸上的些许红润。他随手抄起一块石头扔去，可那石头穿过它打到墙角。
　　咚--
　　正是宵禁之时，周围寂静无声，咚！就显得很突兀。
　　那黑影朝玄月猛冲过来，一道白光笼罩在它身后，玄月被强光刺地闭上眼，黑影在嘶吼，这让他心烦，眉头不由得紧皱。
　　几秒过去，他睁开眼，刚刚的回音还在耳边萦绕，三四个人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为首的那个盯着自己看几眼，二话不说，把他带到几百米高山上的大殿中。
　　说来也奇怪，今天的天气真是百年难遇，早上还太阳高高挂起，中午乌云就压下来，闷闷热热的，晚上打雷却又不下雨，这半夜又无端落起大雪。
　　他在殿中望着远处在一群人走后还避着自己逗头聊两个问：“这儿包吃包住吗？”
　　当时玄月都想好了，若是折腾那么久还一场空，自己就厚着脸皮求求这里的人，让自己在这住一晚，总比外面天寒地冻得好。
　　两人正好转过头，之中的一位中年男子刚刚露出的慈爱笑容出现一丝裂纹，他又忍不住朝旁边的俊美男子小声说：“这小孩儿真能看见鬼？你不是不知道，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看见妖怪鬼魔，能感应妖的才第一等级，能感应魔就是第四等级，再高就是神。感应鬼的可是第三等级，就连现在我云仙派也才仅有十几个人……”
　　正说着，那位俊美男子压根没听他说话，一声轻笑：“包的。”
　　而他正是把玄月带到这里的人。
　　他的眼睛始终都停留在玄月身上。
　　那个中年男子说话时并没有遮掩，玄月通过唇语解密便可以出来
　　但……他们说的是什么啊？一点听不懂！
　　那个人走过来摸摸他的头，烛光照在他白皙的脸庞，红彤彤的：“今后你就在这山上生活吧。”
　　他指指身后的中年男子：“这位是袁长老，以后就是你的师父”
　　他又指指自己，眼神映出一丝光芒：“我叫玄镜尘，你师兄，以后就请多多关照啦。”
　　他缓缓起身，眼睛里有着不可捉摸的神情。
　　玄镜尘带着自己来到他的院子里，他屋舍水池中娇养着几十株白玉兰，水池周围雾气缭绕，整个世界都被白雪覆盖，可这玉兰池却冒着热气，无意的往两人身上缠绕，勾引着他们。
　　玄镜尘在池边站立，眉毛一挑，盯向玄月：“好了，脱衣服吧。”
　　“不是，这人长得人模狗样，不会是个变态吧？！”玄月瞪大眼睛，暗想。
　　“……我……的意思是…你脱衣服，在这玉兰池里泡泡，这池子一直用我的气息供养，泡一会儿对你身子有好处。”
　　玄镜尘说完就转过身去，玄月默默瞧着那个背影，始终没想明白为什么这个人对自己那么好。
　　就这样静静看着，那一段时间仿佛静止，等玄月自己回过神来已过了许久，可玄镜尘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迹象，那时他就想：自己可能真的遇到好人了吧。
　　他慢慢浸入水中，便感觉自己临冻僵的身子被一股暖流迅速包裹，柔软的抚摸着他。
　　玄镜尘听到下水的声音才动腿从自己屋里拿了一件外衫，放到池边。
　　这已经是自己最小的一件衣服。
　　玄月感受到那个人在自己身边蹲下，他身上总是有股清香，很好闻，像那株玉兰香，但又不全是。
　　他转过头，原本有些黑的脸已被水洗净，眉眼有些痞气，他外貌并不差，鼻部高挺，嘴唇肉嘟嘟的，眼睛还有些透亮。
　　“谢谢哥哥。”
　　玄镜尘露出邻家大哥哥标志笑容：“给你商量个事，哥哥都告诉你我的姓名了，俗话说礼尚往来，你不得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
　　沉默许久后，他用很小的声音说。
　　“我……无名。”
　　那时的他连自己的父母都不知晓，何来说什么名字？
　　过了好一会儿，又传来一道声音“那以后你便叫玄月吧，我正好缺了个弟弟，以后你来做我的弟弟，好吗？”
　　从此流落街头的小乞丐不再是无名之人，他叫玄月，而这位叫玄镜尘的，便是玄月唯一的家人，永远护着，爱着……

　　“月弟弟？月弟弟？月弟弟！”
　　玄月猛然回神，眼睫轻颤，放空的眼睛聚焦起来，入眼帘的是刚刚回忆里那位闪闪发光的男子。
　　“哥哥，怎么了？”
　　玄镜尘看着他的样子，眼睛一眯，手顺着他的鼻子，勾一下：“你可还记得我刚刚说的话？”
　　玄月一怔，刚露出的笑意硬生生止住了。
　　呵，笑话
　　别说记不记得了。
　　他连听都没听
　　玄镜尘轻轻叹一口气：罢了罢了，不难为你了，我刚刚说，你的屋子还没置办，今夜你我先在一床上挤一挤，行吗？”
　　玄月郑重点点头，把窗户合上：“当然可以啦，两个人睡还能更暖和一点呢，哥哥。”
　　此时，烛火被关上窗时的风忽的吹灭，屋里只有透过的淡淡月光。
　　两人并肩躺着，呼吸声十分微弱。
　　许久，夜里轻轻传来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