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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假装平静的所有心跳 小岩回去的 ...

  •   小岩回去的那天晚上,我还在酒店的落地窗前刷着手机。
      夜色浅浅的,像被风吹散的一层薄灰。
      我以为我们的故事会在那个吻、那个周末、那段像梦一样的日子里告一段落。
      可偏偏就在我刷着刷着的时候,手机跳了一下。
      「做我的女人。」
      短短五个字,比他的吻更直接,比他那晚抱着我时的力道还沉。
      我愣了整整一分钟,心跳像是从胸腔里掉下去,滚进深海。
      我没有马上回。
      不是矫情,而是那一瞬间我害怕自己直接溃堤。
      我不知道小岩发这句话的时候在哪里。
      我甚至不知道,他写完这五个字时,是不是也反复删掉过三次。
      但我知道,那一刻,我整个人被击中。
      一个一直缺爱的人,从小到大在没有安全感的土地上长大,
      突然听到这样的话,
      就像是被命中一样。
      但我还是笑了。
      那种止不住的、少女一样的笑。
      我没有直接答应。
      也没有拒绝。
      只回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好好工作。”
      这句话,是我当时唯一敢给自己的底线。
      但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把对方放进了“恋人”的位置。
      之后一两周,我们的相处变得像情侣。
      我在东京休息的日子不多,每次落地东京,小岩也在东京时,总是会发来:
      “今晚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的语气永远是绅士、克制、轻描淡写。
      但我知道,他把一天最放松的时间,都留给了我。
      我们成为“恋人”的第一个周末
      那段时间,我在东京的时间不多,但只要我落地东京,小岩就一定会出现。
      就像彼此心照不宣的规律。
      第一次见面是在六本木的一家小酒馆。
      我推开门的时候,他已经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脱了外套,衬衫袖子挽到手腕,手里捧着一杯啤酒,抬头看见我时眼睛亮得像少年。
      “你来了。”他说。
      那声音轻得像怕惊到我。
      我坐下,他把菜单推给我:“你飞了十几个小时,先吃点热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关东煮?”我问。
      他抬眼,看着我:“因为你上次在便利店买了两个还偷偷抱怨汤不够热。”
      我:“……?”
      他笑出来:“我记得你说的话。”
      那一刻,我胸口像被什么小东西咬了一下。
      暧昧时期的小岩,是温柔克制的。
      确定关系后的小,是会光明正大爱你的那种人。
      属于恋人的日常开始变得具体。
      之后几天,我们像所有新恋人一样,
      一切平常得像梦,但每一秒都甜得过分。
      他早上起床第一件事,是给我发消息:
      “早安,亲爱的Oberlin小姐。今天也要乖乖吃早餐。”
      我会回:
      “亲爱的小岩先生,多喝热水。”
      他会笑我:“怎么每次都让我喝热水?这是中国恋爱文化吗?”
      我反击:“那你不喜欢吗?”
      “喜欢。”
      他永远不躲避,“被你关心我都喜欢。”
      他忙的时候,会提前告诉我今天会议排到几点;
      我飞行前,会记得告诉他落地时间;
      他会截图自己的日程给我叫我别担心;
      我会给他拍出差的风景让他看到我真的安全。
      那段时间,我们聊得最多的是,
      彼此的日常。
      什么都聊,
      什么都能说,
      像要把错过的时间全部补回来。
      我们约在歌舞伎町旁的小巷里吃烤串。
      小店狭窄,油烟混着雨气,小岩坐在我对面,黑西装随意地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小臂,是我从没抵抗过的那种成熟男人的样子。
      他帮我拿烤串,把烫的串签从我手里夺过去。
      我吃东西太急,他皱着眉把我嘴角的酱擦掉,像是什么自然又习惯的动作。
      吃完后,我们撑一把伞,沿着小巷慢慢走。
      路灯拉长我们的影子,
      忽然,小岩侧过头看着我:
      “我很想你。”
      我装作若无其事:
      “我们两天前才见。”
      “嗯。”他轻轻地笑,“但还是想。”
      之后每一个我和小岩都在东京的日子里,都腻在一起吃饭,喝酒,互说心事。
      我们去了我之前说过想试但一直没机会去的那家居酒屋。
      我轻声叫他:“小岩。”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看我,
      下一秒,他突然把手伸过来,握住了我。
      “过来一点。”他说。
      我被牵得心口发麻,又假装平静:“你干嘛啦。”
      他凑到我耳边:“牵一下自己的女人,不行吗?”
      那句“自己的女人”像火一样顺着耳廓烧下去。
      我夹了块烤牛舌给他:“你吃这个。”
      他低头咬了一口,舔了舔嘴唇:“好吃。”
      然后抬眼意味深长地补一句:“但你更好吃。”
      我:“……!”
      我脸一下红到爆,他看见了,笑得像成功捉弄了小猫。
      我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对别人很正经,”他挑眉,“对你不行。”
      周末我们去逛街。
      东京的灯光柔和,街道干净,我们并肩走得很慢。
      我想拉住他衣角,却又不好意思。
      结果下一秒,小岩主动伸手,把我整个人拉进他的臂弯。
      “这样不会走散。”
      我小声说:“……又不是人挤人。”
      “我怕别人看你。”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嘴上说他幼稚,心里甜到不行。
      他带我去了一家又一家,我问他,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衣服店?”
      “在你不在东京,只有我自己一个人的东京的时候,我逛遍了大街小巷,本来想送给你当惊喜的,但又怕你不喜欢,所以就带着你来,让你亲自试一试。”
      走着走着,有个外国男生从我们身边经过,对我笑了一下。
      小岩当场收紧手臂,把我拉得更近。
      我忍不住笑:“你在吃醋?”
      他冷冷地:“我表现得不够明显吗?”
      “可是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那他为什么要看你?”
      “因为……我是空姐?看起来……比较 friendly?”
      他停下脚步,俯身贴着我耳朵说:
      “你是空姐没错,但你是我的空姐。
      别让别人误会。”
      我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就是被捧在掌心的小孩。
      我们一起走遍了东京的大街小巷。
      樱花没开,但风很大,我被吹得睁不开眼,小岩忽然站到我前面,伸手挡着风。
      像电影里的画面。
      我笑他幼稚,他却一本正经地说:
      “风太大你会流眼泪,我不想看到你哭。”
      我们走了很久,从代代木走到表参道,买了小岩最喜欢的那款雪糕。
      他吃东西很慢,而我一边走一边舔雪糕,结果把嘴角弄得甜甜的。
      他伸手用大拇指替我擦掉。
      转眼就来到了深秋,我们在东京的街上散步。
      我吸着冬天冷冰冰的空气,突然想吃甜的。
      他说:
      “你等我一下。”
      他冲去便利店,三分钟后拎着一个小袋子回来。
      “我记得你喜欢抹茶和草莓,但今天你看起来像需要点甜的。”
      他把草莓大福塞到我手心,“吃吧。”
      我咬了一口。太甜了,甜到我心都软成一滩。
      我问他:
      “小岩,你以前也是这样对别人吗?”
      他愣了下,眨眨眼:
      “对别人?没有。我很忙的。”
      我笑:“那你不忙的时候做什么?”
      他侧头看我:
      “找你聊天。”
      他打车送我回家,快到家楼下的时候,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两对耳环。
      我不久前在聊天时随口说过:
      “我想买对金色的耳环,但一直没找到喜欢的。”
      他记住了。
      我接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
      “下午。”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他淡淡地:“因为是你说的。”
      我的鼻尖突然发酸。
      “你上班哪来的空?”
      “抽出时间去买的,我起码也算半个老板,这点懒还是敢偷的。”
      那一刻我真的相信:
      他是爱我的。
      即使那份爱里有裂缝、有迟疑、有顾虑,但依然真实。
      周末我飞完大阪回东京,他说要做菜给我吃。
      我说:“你会做菜?”
      他耸肩:“不会,但YouTube会。”
      他真的在家里忙了三个小时,做了一桌乱七八糟却奇迹般好吃的菜。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不是偷偷练了很久?”
      “为了你,我愿意。”
      我心里突然“咚”地沉了一下。
      为什么他可以这么轻松说出这些话?
      为什么我就这么轻易沦陷?
      吃饭的时候我倒了点红酒,他皱眉:
      “你最近是不是又忙得没吃东西?”
      我愣了:“你怎么知道?”
      他看着我:
      “你喝酒的样子很明显。”
      我问:“什么明显?”
      他摸了摸我的头:
      “你饿的时候,会偷偷舔一下牙齿内侧。”
      我被他说得整个人都暖得不像话。
      他观察我那么细,我怎么可能不心动?
      我那时以为,这就是爱情本该有的样子。
      他会在我飞纽约的前一天晚上给我发:
      “到那边要记得多穿一件。”
      “别熬夜等我消息,时差我来适应。”
      他在纽约工作再忙,也会留一段时间给我。
      每天睡前我们会通话十几分钟,他的声音很低,很稳,让人安心。
      后来,我们开始发展出一些“只属于我们”的习惯:
      每天通话,再忙都会抽出时间分享日常,他出差的时候他会在全世界帮我收集不同jelly cat玩偶,来自全世界的百变怪,各种颜色的情侣鞋,情侣戒指,情侣围巾……我在逛街时帮他买他平常没时间去买的衬衣,毛衣,袜子……
      但也就是在这种“温柔过头的日常”里,我开始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不安。
      比如,有一次我们聊到凌晨。
      我笑着说:
      “你怎么总有空跟我聊天啊?你工作不是很忙吗?”
      小岩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我会挤时间。”
      那一瞬间,我忽然意识到——
      他是在从已经一团乱的生活里硬生生挤出一小块地方给我。
      而我,把那一小块当成了全部。
      东京的冬天太冷,我们会一起喝热酒。
      我喜欢威士忌,小岩每次都会提前订好我喜欢的那家吧台靠里的位置,说那里最暖。
      有一次我喝得有点微醺,他护着我往外走。
      我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你今天怎么不牵我?”
      他停下来,看着我。
      那眼神温柔到让我快溺进去。
      “我怕你明天酒醒了后悔。”
      我怔住了,他却轻轻牵住了我。
      那晚我们走过涩谷的十字路口,人潮从四面八方涌来,灯光闪到眼睛都快睁不开。
      但我只看得到他。
      他会在我飞行前赶来机场,只为了陪我吃十分钟的饭;
      我会在东京和纽约落地后给他发句“我回来了”,
      他就会说:“晚上想吃什么?”
      像极了一对老夫老妻的生活。
      我们一起去吃拉面,他给我拌好第一口;
      我们一起看电影,他会在黑暗里悄悄握住我的手;
      我们走在街上,他会帮我把围巾拉到高一点;
      他会偶尔捧住我脸说一句:“怎么会有人可爱成这样。”
      我就会笑着打他:“你够了。”
      但他从不收敛。
      他说:
      “我喜欢你,就想说。
      我想亲你,也想告诉你。
      我想你,也不会藏。”
      我那时候真的以为,
      全世界的温柔都向我奔来。
      纽约的冬天,总是来得很快。
      我拖着箱子从机组车下来,空气里带着刺骨的潮冷,顺着围巾的缝隙钻进脖颈。
      我给小岩发了消息,
      “我落地了。”
      飞机还没完全停稳,他的 “已读” 就亮了。
      “我在车上,正在线上会议,给我十五分钟。”
      这是他的回复。
      我换了衣服靠在机场的沙发上闭了下眼睛。
      我知道他很忙,我知道纽约的时间永远被切割得零碎。
      但只要我来,他都能准时出现在我的面前。
      十五分钟后,他过来了。
      穿着黑色大衣,围巾搭在肩头,走进机场的灯光里。
      “你来了。”
      他笑着说。
      我点点头,突然有点害羞。
      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可只要在纽约,气氛总会变得奇怪。
      他说:“想吃什么?”
      “随便。你忙的话我自己——”
      “我想陪你。”他打断,“至少吃一顿饭的时间,我可以抽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我知道,为了这顿饭,他推掉了原本的晚宴。
      我们走在纽约的风里,他用手帮我挡着扑面而来的风。
      餐厅是他订好的,一家我从来没听过名字的法餐馆。
      吃饭时,他看着我,像看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今天,好像特别累。”
      我笑了笑:“飞行很乱,调机,乘客问题……正常。”
      他皱眉:“你本来就瘦,不要再逼自己。”
      “我没有逼自己。”
      “那你在我面前为什么又撑着?”
      我停住了叉子。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能说出戳到我心里的话。
      我们吃到一半,他忽然伸手擦掉我唇角的酱汁,动作自然得像我们在一起很多年一样。
      饭后,他送我回酒店。
      纽约的街灯映在我们的影子里,他的影子很高,我的影子贴着他。
      我问:“你今晚……应该不能陪我,对吧?”
      他顿住。
      眼神里浮出一瞬间的疲惫。
      “我答应过我儿子……圣诞节前后的时间,都要陪他。”
      我笑了。
      我试图让那笑看起来轻松、不计较、不委屈。
      “我懂,你去吧。”
      “你不开心。”
      “没有。”
      “你明明不开心。”
      他说得很慢,像在剥开我不愿承认的那层皮。
      我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你要陪孩子,我真的理解。只是……你知道吗?我每次来纽约都只有一天,我想跟你多待一会儿。我们一个月本来也见不到几面。”
      他沉默。
      沉默永远是他最锋利的武器。
      我又说:“别担心,我不会要求你留下。我知道你做不到。”
      然后我转身要进酒店,他忽然拉住我,力道轻,却让人逃不开。
      “我不是做不到。”
      他低声说,“是我不能让你卷进来太深。我怕你会受伤。”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酸。
      “可我已经在里面了。”
      我说,“你没发现吗?”
      那一刻,他的眼神像被什么刺痛了。
      他低下头,把额头贴在我的额头上。
      他的呼吸是热的,我的心跳是乱的。
      “再给我一点时间。”
      他说,“我正在处理。我会给你一个答案的。”
      我想问,
      你要多久?
      你到底能给我什么?
      我会不会等到最后只剩一场空?
      但我什么都没问。
      因为我怕答案不是我想听的。
      我们在酒店门口沉默地拥抱了一分钟。
      纽约的风吹过他大衣的开口,把他的体温送到我怀里。
      他放开我时,用力揉了揉我的头。
      “早点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机场。”
      “好。”
      我往里走,不敢回头。
      可我知道他一直站在那里,直到我消失在旋转门里。
      第二天,酒店门口,他看我出来后,下车帮我拉开车门。
      “早餐吃了吗?”
      “没有。”
      “上车,我买了贝果。”
      纽约的早晨好冷,但车里很暖。
      他把咖啡递给我:“无糖的,你喜欢的。”
      我忍住心酸,说:“谢谢。”
      到了机场,他把我的行李从后备箱里提出来。
      我突然意识到,
      在纽约,我和他没有家,没有夜晚,没有节日。
      只有大街上短暂的道别。
      “我走了。”我说。
      “嗯。”他盯着我,“到了东京给我报个平安。”
      我点点头。
      我转身,踩上第一阶台阶时,他叫住我:
      “Oberlin。”
      我回头。
      他看着我,像要把某句话刻在我骨头里。
      “你是我的女人。”
      他缓缓说,“这一点,从来没变过。”
      那句话像一把火,点燃了我整颗心,却也有阴影。
      因为只要在纽约,我永远不能真正拥有他。
      飞机起飞后,纽约越来越小,灯光越来越远。
      我忽然发现,
      我爱这座城市的原因从来不是纽约,是他。
      可在这座城市里,他属于别人。
      只有他的目光、他的消息、他的温柔,才属于我。

      回东京那天,外面正飘着细细的雪。
      整座城市都沉在圣诞灯光里。
      银座的街道亮得像童话,涩谷的情侣牵着手在雪景装置前拍照。
      就连我住的那条安静小巷,也有邻居在门口挂起了绿色的花环。
      我抱着外套走在冷风里,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节日遗忘的人。
      我知道小岩不能陪我。
      我知道理由很正当、很成熟、很现实。
      街上全是圣诞树、巨型花环、成片成片的灯,我站在涩谷十字路口,看着每一对牵着手的小情侣从我身边擦肩而过,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偶尔被世界遗漏的影子。
      我和小岩,明明确认关系了。
      他说:“做我的女人。”
      他说的时候很笃定,我当时真的以为我拥有了整个四季。
      但我忘了……
      东京的圣诞,不是我们的圣诞。
      他发来一条信息:
      “我今天陪他去挑圣诞礼物。”
      那个“他”,我当然知道是谁。
      一个孩子需要父亲,我理解到不能再理解。
      可我就是难过。
      周围满是情侣堆雪、摆拍、互相塞手暖袋的嬉闹声。我抬头看天空,鼻尖冻得发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我不想当一个幼稚的女孩,不想无理取闹。
      我告诉自己:你选择了他,就等于选择了他的全部现实。
      可是……理解归理解。
      心还是会痛。
      我给他发消息:
      “东京今天下雪了。”
      他秒回:
      “好想和你一起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敲下:
      “我也是。”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一个人吃了便利店的热可可和三明治。
      我站在便利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别人买热红酒、买草莓蛋糕,心里突然闷得不行。
      不是因为孤独,而是因为一种——
      “原来我永远只能排在后面”的感觉。
      大概凌晨两点,他给我打来电话。
      背景里是纽约的风声,他应该刚从某个街区走出来。
      我问他:“你在外面?”
      他笑了,“嗯,刚把他送回家,现在出来透透气。”
      然后他就开始讲:
      他们逛了哪家玩具店,他给孩子买了什么礼物,他们今天在公园看到了一个超大的圣诞树。
      我听着听着,心里那点沉着的委屈被他不经意地搅动得更深。
      我说:
      “你知道吗,我今天路过新宿,看见一个小男孩牵着他爸爸的手。突然就想到你。”
      他沉默了一下,轻轻问:
      “想到我什么?”
      我没回答。
      因为我想到的是,
      我爱你,可我永远不可能在这些节日里站在你和你孩子之间。
      这不是我输给了谁,这只是现实。
      电话最后,他说:
      “我想你。”
      我轻轻回:
      “我知道。”
      可我心里想的是:
      “想我有什么用?你又不在这里。”
      第一次真正争吵,是在东京的平安夜
      平安夜当天,他真的很忙。
      忙到消息都不能秒回,忙到电话里说话都压着急促的气。
      那天晚上八点,我一个人走在银座,所有商场都在倒庆祝圣诞。
      我给他发信息:
      “今天东京很漂亮。”
      十分钟后他回:
      “宝贝,对不起,我这边走不开。”
      我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情绪突然像被谁戳破。
      我回他:
      “我没让你来。”
      “我只是想分享。”
      “可是我连分享都变得很多余吗?”
      消息发出去,我就知道我语气不对了。
      他过了半小时才回:
      “你不是多余。只是我真的抽不开身。”
      我红着眼眶站在街角,看着别人收到礼物、拥抱、亲吻。
      我问:
      “那我呢?在这些日子里,我是什么?”
      他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想回答。
      然后他说:
      “Oberlin,你知道我不能给你完整的陪伴,但我在尽力。我已经把我能给的全部时间都给你了。”
      那句话像一把刀,准确地刺在我最软的一块。
      我忍不住提高语气:
      “可我不是要你的全部时间,我只是希望在这样特别的日子里……你能在我身边,哪怕一小时也好。”
      他说:
      “我知道。但我做不到。”
      就是这一句话,
      我们第一次真正吵架了。
      我挂断电话后,在街上边走边想了很久,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下来。
      那个我深爱的男人,
      那个让我甘愿飞越太平洋去见他的人,
      他不是不爱我。
      但他的爱,被现实一点一点分割成碎片。
      留给我的,是他能挤出来的余光。
      我当然懂,他有责任、有家、有孩子。
      他的生活不是我一个人。
      可我才二十多岁,我也只是个刚学会谈恋爱的女孩。
      我的爱太满,他的爱却只能给我一点点。
      我不是不懂事,
      我只是——
      真的很喜欢他。
      喜欢到,哪怕明知道圣诞节我们不会一起过,我还是等。
      哪怕知道他不会来东京,我还是在每条街道看一眼。
      喜欢到,连委屈都舍不得说出口。
      回家的路上,他主动又发了一条消息:
      “我不希望你一个人难过。”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能再和他吵。
      于是我回:
      “没事的。我只是一时情绪上头。”
      “早点休息吧。”
      小岩回:
      “晚安,my sweet sweet Oberlin”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
      然后轻轻回:
      “晚安。”
      明明心碎,却还是温柔。
      这就是爱上小岩的代价。
      甜,是他给的。
      痛,是我自己往里跳的。
      第二天,圣诞节,好巧不巧的是,今天我休息,没有飞行。
      我想起在纽约的几次转机。
      我和小岩能一起吃一顿晚餐、或一顿早餐,就算奢侈。
      有时候明明相隔十分钟的地铁站,但我们两条航线一交错,我就只能拉着行李箱飞回羽田,他则要赶去开会。
      他从没陪我过夜。
      他也从没在纽约过节的时候说过一句:
      “我想陪你。”
      我不是想和孩子争……
      可为什么我心里还是会酸、会难过?
      我忍不住给他发了一句:
      “圣诞节快乐。”
      过了十分钟,他才回:
      “我在哄孩子,等下给你打电话。”
      四十分钟后,他电话来了。
      他说:“东京应该很冷吧,注意保暖。”
      我听着听着,忽然眼眶发热。
      我轻轻问他:“你今天……跟他们一起过节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小岩低声道:“对,抱歉,我要陪他……但我一直想着你。”
      我突然就委屈了。
      “可我一个人啊。”
      我没忍住声音里的颤抖,“你知道满东京都是圣诞装饰吗?大家都在一起……只有我一个人。”
      他叹气:“Oberlin,你不是说你能理解的?”
      “理解是理解,可是……我也会难过。”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对不起。”
      电话持续了很久,我们一个在东京冷风里,一个在纽约暖气房里。
      跨越十三个小时的时差,却谁也靠不了谁。
      吵架算不上,就是一场压抑的、把心往外掏一点点的小崩溃。
      我回家不久,家里的门铃响起。
      门口放着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像是某种活动用的道具那么大。
      快递员确认了名字后,把箱子推进我家门口:“圣诞快乐。”
      我拆开第一层纸箱,再拆第二层。
      然后我愣住了。
      里面是一棵一米八的圣诞树。
      旁边有一箱子满满的挂件——
      玻璃球、星星、烛灯、雪花、丝带,甚至还有一条英文写着
      “For My Sweet Oberlin.”的木质牌子。
      还有一大袋包装精致的礼物,每一个礼物都贴着便条:
      “你说你喜欢蓝宝石的手链。”
      “看到这个颜色就想到你。”
      “你总说行李箱太沉,所以我买了这个轻便的。”
      “冬天风那么大会冻耳朵,戴上这个耳护就好了。”
      “我觉得你涂红色的眼影会很好看。”
      “提前一个月订的唱片,希望你会喜欢。”
      “这个面霜闻起来香香的,你试试看。”

      “圣诞节不在你身边,那就让树替我陪你。”
      我抱着那堆礼物坐在地板上,鼻尖突然发酸。
      我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你疯了吗?”
      他秒回:
      “我怕你一个人难过。”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掉在圣诞树上。
      他又发来一条:
      “我不能在你身边,但我想让你家里亮一点。”
      我坐在地上哽咽着回他:
      “我刚才还对你发脾气……”
      他回:
      “你有权难过。”
      我眼泪止不住。
      “小岩……”
      过了几秒,他发来一句:
      “圣诞快乐,亲爱的欧柏林小姐。”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装饰圣诞树,一个人拆礼物,一个人喝着红酒。
      却一点也不觉得孤单。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那棵属于我的圣诞树,突然觉得:
      被爱的时候,世界真的会亮一点。
      即使亮得不够多,但够我向前走一小步。
      因为我知道,
      在距离我一万公里外的那个人,
      在尽他所能地把他的心意送到我这里。
      那是一种很静、很暖,却也让人心痛的幸福。
      我知道,
      这棵树,是他能给我的全部了。
      而我,却想要更多。
      越甜蜜,我越害怕。
      越靠近,我越敏感。
      我开始敏感他回复得慢一点;
      敏感他工作太忙的时候敷衍了事;
      敏感他永远是冷静的,而我总是热烈的。
      小岩却始终稳得像一面墙,耐心又温柔。
      甚至在我情绪波动的时候,他从不急,从不吵,从不指责,只会轻声说:
      “别急,我在听。”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慌。
      因为我第一次意识到,
      我们站的位置不一样。
      我把他当成爱情,他却把我放在了生活的一部分。
      不是不重,但不是全部。
      而我,却把全部都给了他。
      过了几天,我们又因小事吵架。
      起因很可笑:我发了条消息,他很久都没回。因为这段时间他在放假,他儿子学校也放假,所以这段时间他都只能留在纽约。
      我知道他忙,我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但情绪就是像夜里的潮水,翻涌上来。
      他电话打来,我却忍着不接。
      直到第三通我才按下接听。
      “亲爱的欧柏林小姐,怎么了?”
      他温声问,像哄孩子一样。
      我鼻尖发酸:“你为什么不能早点回我?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
      他一愣:“我在陪孩子,我手机不在旁边。”
      “对,你永远在忙,你永远有更重要的事情。”我声音颤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那头突然沉默了很久。
      小岩第一次,用一种近乎疲惫的声音说:
      “Oberlin,你不是不重要。
      是我这一生…不可能只围着一个人转。”
      那一瞬间,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刺破。
      他继续说:
      “我爱你,但我也有责任。我不能抛下孩子。我不能放弃工作。我不能只做你的男人,我需要同时做父亲、领导、家里的长子。
      我很努力在你和世界之间挤出空间。
      可你要我给你全部,我真的做不到。”
      我沉默。
      小岩继续,声音近乎心痛:
      “你要的是真正的恋人,那对你很公平。但对我来说,是奢侈。”
      电话那端,我能听见他呼吸急促,像在压抑几种矛盾:
      爱她;
      想抱住她;
      但也清楚自己无法给她全部。
      更怕,最后伤最深的人会是她。
      而我听着这些话,心却只知道一个事实:
      他给得太少,而我需要的太多。
      我们吵完那一架后沉默了一天。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收到他的消息:
      “对不起。
      我还是想陪你一起走下去。”
      然后是一张照片,
      他偷拍的我的背影。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继续学着怎么爱你。”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爱情就是这样:
      不是一下子就好了,
      不是说了对不起就能修复,
      也不是抱一次就能忘记痛。
      它是裂过又补、补了又裂。
      但我们都没有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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