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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别乱想,只是戏而已 夜色如 ...


  •   夜色如墨汁般缓缓浸透窗棂,白日喧嚣的影视基地终于归于沉寂。一天的密集拍摄宣告结束,祁芝艺拖着被掏空般的疲惫身躯回到下榻的酒店房间。门锁“咔哒”一声闭合,隔绝了外界的纷扰,也仿佛将那个由镜头、灯光和他人目光构成的世界暂时关在了门外。

      她甩掉束缚双脚的高跟鞋,赤足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挪到化妆镜前。镜中映出一张依旧精致却难掩倦色的脸庞。她动作有些迟缓地卸去层层妆容,随着粉底、眼影、口红的消失,那个在镜头前光芒四射的“祁芝艺”逐渐褪去,露出底下更真实、也更脆弱的底色。最后,她拿起卸妆棉,轻轻擦去眼角最后一抹闪粉,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拖着洗去铅华后更显沉重的步伐,她将自己整个人陷进客厅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里,像一尾终于得以搁浅喘息的人鱼。房间内一片静谧,唯有中央空调送风口持续发出近乎催眠的、低微的白噪音。

      然而,她的脑海却与这室内的寂静截然相反,正上演着一场喧嚣无序、光影交错的独幕剧。

      白日拍摄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些与洛汀滢紧密相关的片段——她靠近时那双蕴着笑意与深意的眼眸,如同带了钩子;那似有若无喷洒在自己耳廓边缘、带着独特清冷香气的温热呼吸;以及,最要命的是,她那把被压低放缓、字字敲在心尖上的嗓音,带着某种近乎宣告的蛊惑力,说出那句:“这、谁、顶、得、住。”

      这些画面,这些感觉,不受控制地、顽固地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每一个慢镜头都清晰无比,每一次回放都让那份心悸重新变得鲜活。仿佛有人在她神经最敏感处安装了一个循环触发器,只要稍一松懈,便会自动启动。

      脸颊的肌肤,似乎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隐隐发烫,那热度从颧骨蔓延至耳后。

      “停!”祁芝艺猛地甩了甩头,乌黑的长发在肩头扫过,试图用这个物理动作将那些盘旋不去的影像和感觉彻底驱逐出境。她伸手抓过沙发角落一个蓬松的鹅绒抱枕,不由分说地将自己已然泛红发烫的脸颊深深埋了进去,声音闷在柔软的织物里,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意味,开始对自己进行一场严肃的、内部的思想□□:

      “祁芝艺!醒醒!立刻停止这些荒谬的联想!那只是工作!是剧本!是表演!全都是假的,是虚构的故事!”
      “那个人是洛汀滢!是那个站在云端、跟你‘王不见王’、看你一眼都像施舍的对头!”
      “她根本就是在逗你!觉得你年轻,脸皮薄,反应有趣,像逗弄一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动物!你可千万别中了她的圈套,被那张过分完美的脸和那些似是而非的小动作给唬住了!”

      她一字一句,近乎咬牙切齿地对自己复述着这些“铁一般的事实”,试图用理智和逻辑构筑起一道坚固的堤坝,拦截住心底那些不受控制、悄然滋生、带着恼人甜味的慌乱潮汐。

      没错,都是演技!是影后级别、以假乱真的高超演技!
      她洛汀滢就是个……就是个……

      脑海却不合时宜地、自动播放起高清画面:洛汀滢微微挑起一侧纤细的眉毛,唇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介于戏谑与认真之间。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在特定角度和光线下,仿佛真的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当她专注地凝视过来时,那眼神深邃得像是能将人的意识、甚至灵魂都缓缓吸入、包裹。

      ……狐狸精。

      祁芝艺被自己潜意识里突然蹦出的、带着浓厚古典志怪小说色彩的词汇惊得微微一颤。随即,一股莫名的、类似于“揭露真相”般的解气感又涌了上来。

      对!就是狐狸精!而且是修炼了不知道多少年、道行深不可测、最擅长蛊惑人心、玩弄感情于股掌之间的那种!

      她近乎赌气地,试图用这个带着鲜明贬损和神秘主义色彩的标签,来覆盖、丑化洛汀滢在自己心中日益复杂、日益鲜活的形象,企图用这种方式来镇压那股不该萌动、却愈演愈烈的心悸。

      然而,效果却微乎其微,甚至……适得其反。

      “切……”她挫败地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漏了气的皮球,一把将抱枕扔到沙发的另一端。身体向后仰倒,目光失焦地投向天花板中央那盏设计简约的吊灯,眼神放空,思绪却更加不受控制地飘远。

      ……我又想起她了。

      这个清晰而无奈的认知,像一枚冰冷的针,轻轻刺破了她试图维持的镇定表象,带来一阵无力的虚脱感。明明分开不过几个小时,那个人的身影、她说话时独特的语调、她身上清冽又矛盾地带着暖意的气息,甚至她转身时衣角扬起的微小弧度……却像是拥有了生命力和穿透力,无孔不入地渗透进她思维的每一个缝隙,在她独处的静谧时刻,悄然填满所有空白。

      烦躁如同细小的藤蔓缠上心头。她猛地坐起身,伸手胡乱抓了抓自己柔顺的长发,决定采取最直接的物理降温方式——去用冷水洗把脸,让过于活跃的大脑和发烫的脸颊都彻底冷静下来。

      她赤足走到浴室,明亮的顶灯将大理石台面照得反光。站定在宽大的镜子前,镜中映出一张卸去所有武装的脸。眼神还残留着白日情绪的余波,显得有些迷蒙恍惚;脸颊上不正常的红晕并未完全褪去,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祁芝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些纷乱的、带着甜涩气息的情绪一并置换出去。她直视着镜中自己的眼睛,用一种近乎誓言的、斩钉截铁的语气,对自己说道:

      “祁芝艺,看清楚!你的目标是成为被认可的实力派演员,是用作品说话,不是被这些乱七八糟的戏外情绪干扰,更不是被所谓的‘对头’用一些暧昧不清的小动作牵着鼻子走!”
      “记住你的初心!记住她可能正站在某个你看不见的角度,带着优越感,欣赏你此刻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的自己,用力点了点头,试图将这份自我告诫镌刻进意识深处。

      可是,当她闭上眼,伸手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冰凉刺骨的水流倾泻而下,冲刷在脸上时,皮肤的感官却被这突如其来的冷意刺激得异常敏锐。这极致的冷,反而以一种残酷的对比方式,让她更加清晰地回忆起白天那份靠近的、带着独特气息的温热呼吸,以及那似有若无、仿佛羽毛轻拂般擦过她发梢的微凉指尖……

      “啊——!”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像是被烫到般迅速关掉水龙头。双手撑在冰凉的洗手台边缘,微微喘息着,抬起头,再次望向镜中。

      镜子里的人,发梢被水珠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眼神里强装的镇定已经溃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迷茫、狼狈,以及……一丝无法掩饰的、为情所困的动荡。

      理智辛苦筑起的堤坝,在那只“道行高深”的“狐狸精”似真似假、若有似无的撩拨与靠近下,似乎正变得摇摇欲坠,裂痕蔓延。

      她好像……真的有点,快要顶不住了。

      更让她感到心悸甚至恐慌的是,在这层层抗拒和自我告诫之下,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似乎并不真正渴望去筑起更高的防御,去“顶住”那一切的侵袭。

      这种矛盾的、不受理智管控的怦然心动,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慌乱与失控。然而,在这慌乱的最底层,却又隐隐涌动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晦暗的期待——期待着下一次的对手戏,下一次的交锋,下一次那令人心慌意乱却又无法抗拒的靠近。

      夜色深沉,寂静无声。只有镜中的倒影,见证着这场无人知晓的内心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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