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68、春风有信（55） 所有一切的

　　我们是否也会有离别的那一天？

　　而等到那一天来临。
　　留下来的我，应该如何面对眼前的失去，再也不能见面的悲伤，再也不能像这样子面对面坐在一起对弈，偌大的天地之间，江河尔海，山川万里，可是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话，那将会是一种多么难以想像的孤独寂寥。

　　如果有一天我们再也不能见面，那该有多么的悲伤。

　　那是心里无来由不安，总觉得好似会有什么事发生。
　　在未来的某一天时间。

　　浮光在藤树的枝叶上缓缓掠过，光影在风中摇动着，只看着一只白色的鸟儿站在了树枝上面。

　　“阿秀。”

　　坐于庭院之下的佐为一身白色的狩衣铺落似雪，他静静地望着眼前男人，过了很久，问，“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阿秀会忘记我吗？”

　　秀策低下一双眼睛，问他，“为什么这么问？”

　　佐为望着他的眼睛是温柔的。
　　温柔。
　　有很浅的悲伤。

　　佐为说，“因为……我不想阿秀有一天把我忘了啊……”

　　又补充了一句，“我会一直记着阿秀，啊，还有小光。我会一直一直的记着你们，感谢上天让你们来到了我的生命里。”

　　秀策说，“感谢上天赐于这一场神迹的人不止是你，佐为。”

　　那一双眼睛有着他眉眼里相似的一抹温柔，却不比他的温润如水，也不若他的闲潭照花，而是一种很深沉的东西，像是宽广无垠的大海，旷远稳定。

　　“忘了你吗……”秀策敛目低忖了一下，随即抬头，说，“真是从来没有想过的一种可能，甚至对于佐为你的这一个问题，都让我觉得意外。”

　　佐为掩袖神色有些微怔的望着他。

　　秀策抬头，说，“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么重要，佐为。”

　　佐为一怔。

　　“阿秀……”

　　“离别……吗？”

　　秀策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有停顿了一会儿，神色有些沉默。

　　见他没有说话，佐为心里的不安感愈加的浓烈，
　　开口，“阿秀真的会离开我吗？”
　　有很多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
　　就像他从来没有想过，眼前的男人有一天选择放弃自己的围棋。
　　那个年少时期的自己不停追逐的人。

　　秀策沉默了许久，抬头望向了他，说，“佐为，你的这一生会有很长，漫漫的人生百年你将会在未来遇到无数的人，你的亲人，你的朋友，你的对手，你的敌人，也许将来还有你倾心的爱人和你的孩子，他们都将构建起属于你的这一生，但从来不会是你的全部。”

　　佐为神色微怔的抬起衣袖思忖。

　　他们好像又回到了少年。
　　就这样子坐在清风之中闲谈着无尽心事，无用隐藏，也无话不谈。

　　秀策说，“在你的这一生，我只是你生命里的其中之一。”

　　佐为听到这里顿了一下，抬起了头。

　　秀策望着他的眼睛是宁静而沉稳的，像一片辽阔宽广的大海，说，“所以，即便有一天我不在你的身边，你的生命里依旧会有其它的人陪伴着你，为你的生命带来欢笑与惊喜。请你看一定要看到你眼前的人，陪伴在你身边的人。请你一定要看着自己所拥有的幸福，这样你就不会觉得痛苦。”

　　佐为望着他，“那阿秀要怎么幸福？”

　　秀策神色停顿了一下。

　　庭院下一时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阳光零星的透过花树洒落在了衣上，照落下一半的光一半的影。

　　很恬静的午后小院里，蝴蝶飞舞。

　　秀策说，“能够看到你这一生幸福，我会由衷的为你高兴，佐为。”

　　“所以，你把小光带到了我面前。”

　　佐为开口，“因为阿秀认为即便自己有一天离开了我，也会有一个孩子为我的生命带来欢笑和惊喜。”

　　秀策说，“那是你独一无二的小孩。”

　　“是，小光是独一无二的小光。”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

　　坐案前的人再也忍受不住了，站起的身，一双手死死地抓住他的肩膀。

　　像是质问，向他追讨一个答案。

　　“那阿秀呢？”

　　秀策抬头望着他。

　　温柔而执着的人，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男人，仿佛在追责着眼前的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那个小孩弄得伤痕累累。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问什么。

　　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的悲伤，为眼前从来不曾考虑过自己的人而悲伤。

　　可是，阿秀呢？

　　他呢？
　　他要怎么办呢？

　　“阿秀要怎么办？”

　　“……”

　　庭下一时间的寂静，怔神的秀策抬头望着眼前死死抓着自己肩膀的人。

　　微风轻轻的拂过了束扎的发。

　　温暖的午后，就连吹在身上的风都带有着阳光的味道。
　　像是一曲低吟的和歌。

　　江户
　　躺在小床的是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是他的秀和老师的长子，秀悦。

　　跟在他身旁的背后灵手两只手藏在了袖子里，整个人趴在了婴孩的摇篮边上，一双眼睛很些好奇打量着眼前刚刚出生不久的小家伙。

　　“虎次郎，这个孩子好小。”
　　“因为他才刚刚出生。”
　　“刚出生的小孩都是这样子的吗？”趴在摇篮边的佐为好奇的问，“他的眼睛是还不能够睁开吗？”
　　“……”
　　触及到盲区的男人停顿了一下，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他问，“佐为没有见过小孩吗？”
　　他能看得出来佐为很喜欢可爱的小孩子，对小孩子更是非常的耐心。
　　佐为趴在了摇篮边，以袖轻掩着唇，小声的说，“……我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孩子。”

　　男人侧头望着他许久。

　　趴在摇篮边的灵魂体一双手搭在了摇笼边上，好似在伸手轻轻的想摇动着手下的摇篮，一双眼睛带着很温柔的笑，低着头望着里面躺着的连眼睛都还不会睁开的小家伙。

　　“佐为。”
　　“嗯？”
　　“佐为，很喜欢小孩子。”
　　“因为很可爱呀。”

　　虎次郎笑了起来，说，“我听秀和老师说，这孩子半夜哭闹起来的时候可是要命，也是现在睡下了，看着才乖巧可爱。”

　　佐为趴在摇篮上，听着他说完。

　　像是想到了什么，说，“那等到你和花子小姐有了小孩子后，我帮你晚上看着他怎么样？”

　　“我的孩子吗……”

　　“我相信他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如果他也喜欢围棋的话，到时候我也可以陪他下棋。”

　　趴在摇篮边上的一只大团子把头半枕在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手上，他说，“如果他能看到我的话，我还可以陪着他一起玩耍，给他讲故事，等到你的小孩也有了小孩，小孩子的小孩也有了小孩，我就这样一直的做他们的守护灵守护着他们。”

　　男人静静地听着他说着，看着他神色已经有了憧憬的模样。

　　佐为说到这里转过了头，一脸期待的望向了他，满脸开心。
　　“你觉得怎么样？虎次郎。”

　　男人望了他许久，开口，“那佐为呢？”

　　“什么？”
　　“那佐为怎么办？”
　　“……”

　　面前的灵魂体怔了一下，举袖掩着唇，像是一时间还没有弄明白他的这一句话的意思。

　　“那佐为要怎么幸福？”

　　“……”

　　趴在摇篮边的灵魂体显然有被他的这一句话给问住了，神色有片刻的茫然，他蹲在婴孩的小床前望着眼前刚刚出生不久的可爱孩子，再将视线望向了面前早已经长大的孩子。

　　微怔的一双眼睛柔和了眉眼。

　　佐为趴在了摇篮边半枕着头望向他，一双眼睛微笑着说，“能够看到你这一生得到幸福，我会由衷的为你高兴，虎次郎。”

　　“如果要说我的幸福的话，除了下棋，看到你的每一天都过得幸福，这就是我的幸福。”

　　“……”

　　阳光下，趴在摇篮边上的佐为笑的非常的温柔而纯粹。
　　婴孩没有睁开的眼睛，却好像已经早先一步借由了他的双眼看着这一个世界。

　　男人侧着头静静地望着他，看着他纯粹而温柔的笑颜。

　　为什么他愿意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

　　他的围棋。
　　他的整个职业生涯。
　　他的人生。
　　甚至是他的灵魂。

　　摆在天秤上的所有一切，他的全部，只要天秤的另一端放着是他，这一架天秤将会无止尽的向他倾斜彻底。

　　因为他至善，至真，至纯。
　　因为他和围棋一样的至美，纯粹。

　　因为他就是他的围棋。

　　而一个棋手，从一开始就注定会选择为了自己的围棋不惜放弃自己一切。

　　一切的起源，从来都不是他有多么善良，他有多么好，他有多么的舍我无私。

　　真正播种下一颗至善种子的人是他。

　　所有一切的起源，全是他。

　　“……”

　　那一只握住他肩膀的手死死地抓住他，无论如何也不松手。
　　像是想要将他摇醒。
　　有些气懑。
　　有些恼怒。

　　“你把小光带到我的面前，因为觉得他能给我的生命带来另一份欢笑和惊喜，所以你的离去就变得无足轻重？”

　　佐为少有的脸上见了怒容，一双手抓紧着他的肩膀，语气也比往日里的温柔要生重了非常多。

　　“请你不要这样想！因为你也是独一无二的！是任何人都不可取代的阿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