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53、春风有信（40） 请让我也祝

　　对弈的信帖是在午后送上门的。

　　玩累了的少年直接躺在了一旁的团枕上，左脚非常随意的高搭着右脚的膝盖，捡着一本源氏物语翻看。

　　紫薯团子还有沮丧的一个人摆棋谱。

　　他总觉得阿秀有事瞒着自己。
　　什么也不跟自己说。
　　不止如此……

　　抬手摆着棋子的紫薯团子偷瞄向了懒懒起身去收信帖的少年，看着他已经能够游刃有余的对接着事项，独当一面的和送信帖的人交谈。
　　“明天是吧？”
　　“地点是在洛外古道场的冷庭吗？”
　　“好的。”
　　“对局的人是狄原柊？不应该是小野进九段棋手吗？……哦哦，我知道的，我会转答给佐为的。”

　　他感觉小光最近也有点不大对劲……

　　佐为掩袖望向了正在门外和送信人交谈的少年，看着他认真验对着信上的内容，偶尔还是会有些青涩的挠挠头，但思考着总能自己解决和处理。

　　虽然现在的小光确实让他省心。

　　可是……

　　连小孩遇到事情都不选择来问自己也不来依靠自己，不黏着自己，真的显得他很没用诶！

　　紫薯团子沮丧的伏案恨恨的咬着袖。

　　“佐为，明天第一局你对阵的是狄原八段，地点在洛外古道场。”
　　送走了送信的人后。
　　进藤光拿着那一封对局的信帖走来。
　　“不是小野棋手吗？”
　　还没从沮丧中走出来的紫薯团子掩袖问了一句，对局的棋手本能比沮丧的意识走的更快。

　　进藤光落了座，说，“说是病了。”

　　“病了？”佐为吃惊。

　　“哎，就是前段时间佐为你和塜本介下过的那一局棋之后，对方说，小野九段在看过那一局棋之后压力非常的大，回到家里的当天就病倒了。”

　　佐为掩扇微遮，听的有些呆。

　　“这……”

　　“对方说，这些天过去了，小野九段一直把自己关在家里不吃不喝的复盘那一天王战的对局，一直想要战胜心里的压力和你下一局棋。”

　　进藤光无奈的说，“但是他失败了。”

　　“怎么会这样……”

　　“小野九段本来想要的是延期，等他的精神状况恢复好之后再来和你下，只是延期……”

　　“我答应！”

　　佐为持扇当机立断的答应道。

　　没有任何道理还没开始下就直接结束了，这种捡漏对于他来说是遗憾。

　　佐为持扇低头叹道，“我曾经有和小野君下过几局，小野君的棋力其实很强，只是心里面背负的担子实在是太重太重，小野君对胜负看的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我心里也是有忧心。”

　　但也不应该是这样子的结果。

　　一个把胜负看的这么重的棋手竟然还没开局就倒下。

　　他能想像得到对方心里该有多不甘。

　　“喏。”

　　进藤光将纸笔递了过去，笑着说，“我知道你会答应，过来的时候就直接把信封拿过来了，你写吧，我一会儿送过去。”

　　他的毛笔字连他自己都认不出来。

　　“小光……”

　　紫薯团子久久地看着他，突然扑上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抱抱。
　　“拜托小光了！”

　　进藤光被他抱了个满怀，又贴又蹭。

　　“佐为，你这么高兴吗？”
　　“那当然啦！”
　　对方状况有问题暂时下不了。
　　那他等等就是了。
　　比起又少去一个坐在他对面的对手，还能够下棋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

　　进藤光费力的用手扒拉开他，“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大一只这样抱着……是会把我闷死的啦！”

　　一高兴就忘形了喜欢抱抱的大团子。

　　这种习惯原来是在一千年前就有了。

　　习惯没有变，小动作也没有变，但是现在他是活的人，这样子下去没准哪天得给他捂死。

　　“啊，抱歉……”

　　紫薯团子一边道歉一边开心的笑着，很是期待着后面的对局。

　　进藤光看着他笑的开心的晃悠着。

　　一时间不由得想起了带他下网络围棋的时候，两个人面对着他口中说的电脑小盒子等待着对局。

　　每一次对局亮起来的时候。

　　他就是这样的开心。

　　看着他开心的哼着小曲儿铺展开了楮纸，拿起了毛笔写着信。

　　“佐为。”
　　“嗯？”
　　“明天就是对局了。”
　　“是啊。”
　　“你真的一点儿也不紧张？”进藤光坐在一旁小猫竖眼瞥他。

　　“啊……”

　　佐为略微停下了笔，说，“我觉得更让人期待，毕竟无论是小野君还是狄原君，上次和他们下棋都过去很久了，有小半年的时间了吧。”

　　进藤光瞥他，“确实，毕竟佐为有信心能够轻而易举打败对方。”

　　“怎么可能呢？”

　　佐为持笔说，“小野君和狄原君可不是能轻而易举打败的对手，不过我会尽力。”

　　进藤光侧头看了他许久。

　　“佐为，在我面前你就不用客套了。”
　　“诶？”
　　少年折着上半身，一脸的无语说，“小野君对上你的压力都大的一病不起了，你说的真的是尽力，不是尽兴？”

　　紫薯团子举袖愣了愣，随后笑了，“小光，你是不是以为我从来没有输过棋？”

　　“你输过棋？”少年不信。

　　“我当然输过啦！”

　　佐为吃惊的举袖回答他，“每一颗棋子每一步落下都需要大量思考，每一局都不容易才能拿下来，我和小光，和其它棋手是一样的，没有什么区别啊。”

　　如果他没有计算清楚、走错一步、有了失误、思考不够少算了。
　　他又不是神，也是会输的啊。

　　哪里有那么容易？

　　哪里有轻而易举之说？

　　他原本只有享受棋局的期待，心里没有任何的压力，但这孩子对他有的这一种莫名的期待和信心，好像他是一个全胜不败的棋神一样，反倒而让他有了点压力。

　　“……”

　　进藤光还是不信。

　　抱着一双手臂上下打量着他，“你上一次是输给谁了？”

　　紫薯团子持笔仔细想了想，无语的瞥向了他，“出行的时候，小光和阿秀两个人一起对付我真是过份。”

　　进藤光也无语了，“那局不算。”

　　紫薯团子持扇抵着下颌再想。

　　冥思苦想。

　　进藤光试探性问，“不会就没了吧？”

　　佐为说，“阿秀啊，我之前输给过阿秀很多很多次，都记不住输过多少次了。”

　　也是。
　　毕竟跨隔了一千年。
　　江户时代的完整体秀策，怎么样都不是好对付……

　　“那不是十多年前吗！”

　　进藤光突然回过了神来。

　　佐为写好了信，将信帖折好收入。

　　有仔细想了想，好像是过去很久，眼神里有些怀念的说，“不过虽然我输给过阿秀很多次……但是，每一局都让我收益良多，真的好期待啊……”

　　如果现在和阿秀对弈的话。

　　不知道到底是谁输谁赢呢？

　　阿秀似乎变得更强了，比十年前还要强，但这十年来他也变强很多，有和各个不同的棋手下过棋。

　　“秀策先生这么强吗？”进藤光问。

　　“嗯，是的！”
　　“比佐为还要强？”
　　“不好说。”
　　紫薯团子举袖叹气，“因为我已经有很久没有和阿秀下过棋了。”

　　进藤光听着他在一旁念叨。

　　不觉间有些走神。

　　佐为之前和他说江户时代，虎次郎是将所有的棋局都交给了他来下，于是在很多时候已经潜移默化的将虎次郎留给后世的棋局和佐为的棋划上了等号。

　　那么秀策的围棋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这让他心里也有了些好奇。

　　说来。
　　虽然在出行那一段时间里，秀策有和他下过指导棋，但更多的还是向他拆解佐为的围棋。

　　……他还没有和秀策正式下过。

　　听这家伙念叨着。
　　让他也不由得想，等有机会时，自己也和秀策来下一局棋。

　　不知道到时候会是什么样？

　　真是让人期待啊……

　　“佐为，明天对局的人是狄原八段，听说他是一个武士是吗？”
　　“嗯，是的。”
　　佐为握回折扇轻击着掌心。

　　进藤光有些好奇，“武士也下棋吗？”

　　佐为眼神温润说，“棋盘之上只有黑子和白子，除此之外并没有其它的身份，武士里面自然也不乏喜欢围棋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他们心里也是非常热爱围棋的。”

　　古道陌路之中是一片的沙场。

　　围架在身后的是一排冰冷的刀栅架，披着操练完后的汗水，袒着上身正坐在了棋桌前面。

　　粗粝的砂石从身后被风卷动着奔过。

　　“啪嗒。”

　　“……”

　　进藤光问，“这样的话，狄原君应该算是武士还是应该算是棋手呢？”

　　佐为持扇想了一下说，“这个问题我之前并没有想过，对我来说，狄原君自然是一位让我尊重的棋手。”

　　他还记得那一天战至白热化的对局。

　　真是激烈又刺激。

　　佐为持扇笑着说，“我很期待能够再一次和他对局。”

　　他未曾找寻到坐在自己面前的对手。
　　于是。
　　他珍视着每一个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注视着他，观望着他。

　　在等待着那一个人终有一天的到来。

　　-

　　一辆马车缓缓地驶过了东林市集里。

　　高杉真百无聊赖的撑着一只手靠着马车的车窗，兴趣缺缺。
　　他说：
　　“我还是想不通为什么我也要去？”

　　父亲说，“你是高杉家的人，理应当要随我一同过去拜访的，这些年也是由着你的性子惯着，越来越不像个样。”

　　高杉真对这些数落话语已经听腻了。

　　“大哥去不就够了？”
　　“你大哥是你大哥，你是你。”
　　“嘁。”
　　“东西准备好了吗？”
　　“保证不让您丢脸。”
　　“没个样。”

　　高杉真撑着一只手转过头，问，“能不能提先的告诉我一句，这次去神户家到底是要干什么？”

　　别真给他说什么祝贺神户家刚出生小孙女这种骗鬼的说词。

　　父亲说，“神户龙一怕是不行了。”

　　高杉真神色诧然。

　　神户龙一是信也的父亲，也是八代名誉上的家主，印象里面是一个身体非常硬朗的老爷子，在政坛上更是叱诧风云了一辈子，巅峰时期甚至能带着保皇派直接和藤原家掰手腕。

　　现在不过五十没道理就不行了。

　　这下倒下。
　　怕是局势又有不同了。

　　父亲说，“算是密约，是现神户家的家主约见我们过来一起商谈事宜，不止我们高杉本家，还有岚宗和菊人家。”

　　马车停在了一家显赫的府邸面前。

　　下了马。

　　一直等候在外面的仆童恭敬的将来客领进了庭院。

　　高杉真不是第一次来。

　　小时候他经常和父亲一起过来这里，脑海中还有保留着当时的记忆，以至于当他看到一片侘寂枯禅的庭院时，甚至有片刻的怀疑起了自己的记忆。

　　家里有了新的小孩子诞生最是热闹。

　　豆丁的小芽满院子里跑着。

　　捉迷藏的捉迷藏，玩手球的玩手球，追追闹闹的可是生机。

　　高杉真走了过去，凡碰到一个人，按着辈分都是他的叔伯，可是真正的来了不少的人。

　　“真难得，阿真你既然来了。”

　　神户信也看到他很是意外。

　　高杉真懒懒的抄着一双手，说，“我说我是被逼的你信吗？”
　　神户信也笑了，“谁压的动阿真你？”
　　高杉真瞥一眼，“老头子我是没辙。”
　　神户信也热络的像之前一样揽着他的背，说，“既然来了，今天来跟我喝上几杯怎么样？”

　　高杉真感觉这几天自己好像一直在被人抱来搂去，偏偏都还是男人，实在是浑身都不得劲。

　　撇开他的手，“算了吧，前段时间实在是喝太多了，烧的我胃疼，你还是先带我过去拜见一下家主吧。”

　　免得失了礼数又被老头数落着耳朵。

　　隐约的听到了里面有传来碗盏摔碎在地上的声音。

　　一众人走了进去。

　　神户信也很是无奈的冲他笑笑，说，“老爷子最近脾气怪的很，爱耍一些小孩脾性闹着不想吃药。”

　　虽然心里是不想承认的。

　　但按捺不住台面上还是要多少的给对方点颜面。

　　“得我哥喂他陪着他才肯喝下。”

　　高杉真停下了脚步。

　　看着映入眼中的满屋金奢华贵，桧木地台上一牙青帐浜床上，有一个青年正坐在了那里抬手将药喝完。

　　末了，展示给他看。

　　“父亲，不苦的。”

　　“……”

　　床上躺着的老爷子实在绝望的闭上了一双眼睛。

　　神户信也看着还是想笑。

　　转过头对他说。

　　“我家老爷子现在是越活越小孩脾气了，干什么都得我哥来哄着，也得亏我哥的性子好很有耐心，换我我是真受不了。”

　　前段时间他出门了让他伺候一阵子。

　　是真没给他逼疯。

　　看着有客人来了，青年放下了手中的那一碗汤药，为老爷子掖好了被子让他能够好生休息。

　　随后站起了身来。

　　高杉真第一次见对方，虽然有听说了几句神户八代将家主暂时交给了一个养子来接管，但由于那之后他和信也走的不再那么深，也就没见过这一位迹目。

　　看着身体似乎不大好的样子。

　　“第一次见面，神户次郎。”

　　“高杉纪一，这是我的小儿子高杉真。”

　　高杉真抽出了袖子里的手，和对方友好的握了握手，礼节性打招呼。

　　只是在握住手的一瞬间突然怔住了。

　　他摸到了对方手上的棋茧。

　　因为和藤原在一起的时间，导致了他对棋手手上的棋茧非常的熟悉，一摸就摸了出来。

　　“幸会。”青年神色温润而儒雅的微笑。

　　“幸会……”

　　高杉真收回了手，突然问了一句，“神户现任的家主是不是很喜爱下棋？”

　　对方有些诧异的看向他笑了。

　　“会一点。”

　　“我有一个朋友，他的围棋下的特别厉害。”高杉真笑着说，“得空我引荐家主和他下一盘如何？”

　　老父亲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

　　也实在是心梗。
　　这混小子是实在不知天高地厚的在这里谈藤原家，是不知道今天来的人全都是藤原家的死对头吗？

　　商量事宜，商量的就是要一起怎么样对付藤原家啊！

　　索性这一任的迹目性格确实好。

　　无论是从举止还是仪态都是百里挑一的，虽然人看上去有些病弱和清瘦，但骨子里透出来的却是非常的恭谦有礼。
　　文生病弱。
　　却又有上位者掌权的不怒自威。

　　只是点头笑了笑。

　　他说，“是吗，我很期待。”

　　-

　　对于佐为，进藤光有必胜的信心。

　　他相信，佐为一定能够在所有公开对局中打败所有的棋手，成为让所有棋手为之信服的围棋第一人。

　　如果是佐为的话，一定能够做到。

　　再一次仔细的过了一遍手上面罗列明细的接下来的对局表。

　　四分赛的赛程已经到最后。

　　大川卓夫、塜本介、狄原柊，还有延期了的小野进。

　　双圣赛的矢良真吾、辻本正明。

　　赢下了京都里所有有名望的棋手之后，以棋圣的尊荣进入皇城里，最后就只剩下了天皇身旁的那一位棋师。

　　佐为。
　　我无比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期待着你站在围棋的巅峰，让所有的人都能够看见你。
　　看见你光芒。

　　那一刻的佐为一定会是非常的耀眼。

　　那本该属于你的光芒，属于你的荣耀，属于你的人生。
　　你曾经失去而又无力抓住的未来。

　　“小光，要出发了。”

　　听到了他的叫唤。

　　进藤光收起了手上的那一张对战表，将它塞到了背包里面，随后轻巧的往身后一背，轻快的跑出去。

　　“来了，佐为！”

　　说着，伸手推开了门。
　　看着他正站在庭院中，狩衣轻白，长发结绳，持扇间笑颜清昳，是记忆里的温柔闲雅，也是记忆里的从容不迫。

　　他就站在那里，在他的面前。

　　进藤光笑容灿然的小跑过去。

　　像是曾经他备考职业段级的时候，他一直的陪伴在身边，看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出自己的围棋人生。
　　看着他一路品尝着辛酸苦辣。
　　看着他一点点长大。
　　看着他最终冲破了瓶颈拿下属于他人生的荣耀。

　　“佐为！”

　　请让我也祝贺你，请让我为你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