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魂]抵达你的彼方》不老鹤

30、不问春风（17）

　　毋庸置疑，因为佐为的出现而让他走进了围棋的那一扇门，给予了他人生一个全新不曾考虑的选择。
　　但最终做出这一个选择，决定走上围棋这条路的人。
　　——是他。

　　一如他真的选择了放弃，同样也是他自己做出的抉择。

　　“……”

　　进藤光指腹微微的用力，捏紧了手中的那一支折扇，就像他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走上职业棋手的这一条路，如果有人跟他说，有一天他会突然不再下棋了，放弃围棋，与这一条路上的所有同伴抉别——

　　他也不会相信。

　　可是……

　　哪里也找不到的他，再也找不到的灵魂，又要让他如何再在这一条路上走下去？

　　他不是虎次郎，他有自己的人生。

　　可是，在他真的消失了的那一刻，如果是因为无法下棋的原因而离开了他。
　　如果是因为他执意选择要自己下棋的话。

　　他可以……
　　成为第二个虎次郎。

　　只要他能够回来的话，重新回到自己的身边，他可以再也不下棋了，把所有的棋全部都给他。
　　像虎次郎一样。

　　“……”

　　进藤光低着头，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那一支折扇，他能感觉到在他彻底消失了之后，面对再也找不到的佐为，自责、愧疚、分崩离析下的痛苦。
　　所有的一切都是那样的后知后觉。
　　在后知后觉的钝痛中一点点爆发，只差最后的一个契机，自己就会真的不再下棋了。

　　“佐为，我……”

　　进藤光有些艰难的开口，声音因为那一份失去的记忆而不由得变得涩哑，抬起头正想要继续和他说一些什么的时候。

　　正对上了一双泪眼汪汪快哭了的蛋花眼。

　　“喂！你干什么啊！”进藤光本能的横手，看着他一副要嚎啕大哭把眼泪全涂自己身上的架势。

　　“我会难过死啊，小光！”

　　佐为听到他说不下了是真的想哭，举袖贴近了他，恨不得贴着他的耳朵喊，“我光是想像一下就已经难过到不行了，小光，不可以再说这样的话！不可以放弃围棋！不可以再说不再下棋了这样的话！”

　　进藤光被他贴着耳朵吼的差点儿耳膜穿透。

　　只是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像是想要笑，表情却又有莫名的想哭。

　　“……啊。”

　　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强势了。

　　佐为举着袖子，眼角还挂着没散开的泪花，只抽了抽鼻子望着眼前的小孩，他不再是当年那个十二岁的小孩，可以吵着闹着一定要对方怎么样才肯罢体。

　　那毕竟是别人的人生，他不可以去干预什么。

　　“小光——”
　　“哎！哎哎！你这家伙又来了！”进藤光被他一把抱住，头上脖子上都被他的白袖遮住了。
　　没完没了！
　　真要勒死他啊！
　　“哇啊啊啊啊！”听着他抱着自己一声又一声的哭嚎着，还是那一个熟悉的爱哭鬼。
　　“啊！！”
　　进藤光被他闹的一个头变成两个大了。

　　“小光，不要放弃下棋好不好？我想和小光下棋，我还想和小光一起下棋啊！”佐为是真的想哭了，“不要再说不下棋了这样的话，我会难过死的小光！”

　　“你这家伙！能不能先把我放开啊！”进藤光挣扎着喊道。

　　“不！要！啊！小！光！”佐为哭着缠着他。

　　“我只是说假如啊！”
　　“不可以有这样的假如，我不接受！”
　　“哎！！”

　　进藤光彻底没辙了，到最后也索性放弃挣扎了，只长叹了一口气，任由着他抱着自己不停的哭嚎着。

　　他没想过，自己只不过是说了一个假设，他竟然就有这么大反应。

　　“我不下了，佐为你有这么难过吗？”进藤光无奈问。
　　“那当然啊！！”
　　“那如果……”
　　进藤光任由着他抱着自己，眼神里不觉间有些放空，“那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让你再也不能下棋了呢？”
　　怀抱的手有一时候的愣住。
　　进藤光的眼神是空的，涣散的望着如洗的天空，“佐为，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消失，你甚至连走的时候都不愿意跟我说一声，是我做了什么事让你这么讨厌我吗？”
　　“小光……”
　　“我知道你最喜欢秀策，可你不要我了吗？”
　　“……”

　　佐为怔住了，微微松开了怀抱着他的双手，低头看向了怀里倔犟的小孩。
　　看着他一脸的委屈和不甘的模样。

　　倔犟的小孩连哭都会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

　　佐为看的实在心疼，伸手摸向了他的头发，再一次缓缓地将他带入进自己怀里。

　　佐为低声，“我怎么可能不要小光呢？”
　　进藤光问，“佐为，到底为什么要走？”
　　佐为不知道这小孩究竟经历了什么，无法正面来回答他的这一个问题，只能依凭着心里的想法轻声说，“……我从来都没有想过离开小光啊。”

　　进藤光怔怔的睁着一双眼睛，随即抬头望向他。

　　佐为低着头望向他，那一只手还停留在他头上，“我很想看着小光长大，一步步成为一个非常优秀而强大的棋手，就像小光所说的，在未来的某一天坐在我的对面，成为一个让我期望已久的对手。”

　　那一只手轻轻安抚着少年的头发，像是在为他捋顺着万千交缠的痛苦。

　　佐为看着他的眼神里有伤怀。

　　这个失去了至重之人的少年，心里有着一道谁也无法触碰到的难以言说的伤，他不在意这个小孩把自己当成另一个人来疗愈。

　　他只是心疼这个孩子在这么小的年龄就已经感受到了生死离别的痛苦。

　　这么一个灿烂开朗的赤诚少年。

　　如果是他的话。

　　如果那一个人是他。

　　佐为半倾着身跪坐在了他的面前，一只手停留在他的眼泪旁边，认真的说，“小光，你问我如果是因为你的原因让我不能再下棋了的话，那我可以回答你，即便是死亡也不会让我放下手中的棋子，所以，如果是因为这一个原因让小光你觉得愧疚到用不下棋来惩罚自己。”

　　进藤光抬着头看着他。

　　佐为伸手为他轻轻擦去了眼角的泪水，“真是一个非常幼稚的做法，小光。”

　　进藤光说，“那你骂我啊，出来骂骂我，打我也行。”

　　佐为说，“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我一定不会坐视着这一件事情的发生，而如果我无法做到，小光，你这样做只会让我不住的焦急，让我难受，和小光你一样的难受，甚至是比小光你还要难受一百倍一千倍。”

　　进藤光没有说话的望着他的脸。

　　佐为的眼神是温柔的，那一只手停在了他的眼泪上，轻声的说，“因为，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的话，小光，你就是我的未来，是我在这一个世界的延续。”

　　“不要因为我的离去而彻底的消沉堕落，你要做的，应该是带着我一起继续走下去，去往未来我所无法抵达的彼方，这才是我最想看到的啊……”

　　被手指碰触到的眼角不自觉的闪动着。

　　进藤光怔怔地望着眼前的人，被他的这一番话给彻底的震住了，那是他全然没有想过的事情，带着他一起去往未来的彼方。

　　突然的想起曾经和他一起谈论着登月宇航。

　　带着他去看未来的变迁，那些小汽车、电视机、那个让他充满好奇的互联网和电脑。

　　他没有想过的，佐为竟然会寄予他这样的期许。

　　-围棋一直都在发生变化，一千年后的江户围棋比之平安时代已经发生了很多的改变，到了现代又有了不同。

　　-真是让人期待，不知道再过一千年后，围棋又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如果我就此凋零在春风里。

　　少年啊。

　　请带着我继续走下去，去往我所无法再抵达的未来世界，让我能够再一次看见未来全新的模样。

　　让我的围棋能够再一次的在棋盘上大放光彩。

　　寄托着我无数期许的少年，请永远不要停下你的脚步。

　　因为你就是我的延续，我的未来。

　　“……”

　　暮晚的风吹入进庭厢，暖风薰晃了他的一双眼睛。

　　像是心口最深处的那一道无可触及的伤痕被人温柔的抚平，即便是生离死别的伤，都被他温柔编织成无数美丽的光芒，映照着他熠熠生辉的未来。

　　去正视一个人的离开，去接受离开的这一个事实。

　　而离开永远不是结束，死亡也永远不是终点。

　　“我啊，想一直和小光一起下棋，所以呢，小光答应我，一定要一直走下去，不要放弃，更不要为了我而放弃，那绝对不是我所想要的。”

　　心口那一份曾经因为失去而撕裂的痛楚，被他用一双无形的手抚平。
　　非常的温暖热和。

　　进藤光低着头一双手轻抚着合扇的扇缘。

　　就在他抬头正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庭厢高上檐角的方向突然闪过了一道光。
　　从他的视角望去，正好能够看得见。

　　“小心！——”

　　身体比言语最先反应过来，几乎是来不及思考的，进藤光猛地将他扑倒在了另一边。
　　案上的棋盒打翻在了地上，泼落了一面。

　　“嗖！”

　　一支锋锐的箭矢正插在了两人半尺之外的距离，就在佐为刚才坐落的那一块团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