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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问春风(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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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藤光被耳边陡然传来的那一声巨大的“笨蛋”给惊醒了,弹坐起来的时候身体囫囵的挣扎了一阵。
耳朵嗡嗡响。
还没明白发生什么事。
只看着眼前一只大紫薯团子正气鼓鼓的瞪着自己。
“你这家伙吼这么大声干嘛啊!”虽然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不妨碍进藤光不甘示弱的回吼过去。
“小光竟然还在凶我?”佐为压扇,很是不可思议。
“哈?”
“小光不准凶我。”手中的折扇一敲又一敲的让他长记性,“你这个笨蛋,哪里有学生凶老师,小辈凶长辈的?”
“我哪里凶了啊?!”进藤光莫名其妙。
他大清早天还没亮的被挖过来,觉都没睡在这里任劳任怨的给他当换衣架,任他折腾了这么久都没多说什么,就刚刚躺下一会儿被他一嗓子嚎醒,还不让人抱怨个一两句的吗?
“这还不够凶吗?”
“这哪里凶了啊!”
“这还不够凶吗?”
“这哪里凶——”
打住。
实在幼稚的没眼看。
进藤光支起了一条腿从榻榻米上站了起来,说,“行,我凶,我走,你一个人去祭典上玩吧。再见!”
“……”
只走了一步。
进藤光用余光瞥了过去,看到了那一只大紫薯团子站在那里抵扇内耗,委屈极了的样子。
叹息。
怎么会有人一点儿都没变呢?
“小光……”见他停下脚步没走,大紫薯团子眼巴巴的凑了过来求好。
进藤光知道,他只要再走两步,再走远一些,真的跟他赌气了的话,最后投降认输的人一定是佐为。
那是少年的特权。
是被偏爱者的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的他却已经不想再去这样的做了。
进藤光低头转过了身。
去消耗他的温柔,磨损他的心软,明知道他会难过,明知道自己最后一定会后悔说出那样的话。
只为了口舌之快,迫使对方做出退让。
-“没有我,你连棋子都拿不起来。”
那是曾经说出口就已经后悔的话。
可是覆水难收。
伤害已成。
越是最亲近的人,越是知道怎么才能更加精准的正中对方要害,也越是能够伤人最深。
进藤光蹲了下去,伸手为他摘去了沾在狩衣衣摆上的碎叶。
“骗你的,我当然会和你一起过去。”
少年抬头看着他。
眼里有光。
带着温暖而灿烂的笑容,“这么热闹的祭典,我肯定要和你一起去看。”
佐为怔怔的看着蹲下为自己整理狩衣的少年,轻白的狩衣像是春日里的一场白雪,只在拨雪的罅隙间窥见了一盈的春日。
抚平了他衣袖上的细褶。
进藤光最后为他拉整齐了衣袖袖襟上的穿带。
“小光……”佐为低头看他。
“好了,美的,可以走了吧。”进藤光站起身,实在是拿他没辙,还真不知道这家伙一千年前过的有这么的讲究,真是有够麻烦的,“时间不早了,再不走的话就要到中午了。”
佐为抬袖,看着上面扎着的两只蝴蝶结。
竖线小猫眼嫌弃,“怎么扎成这样?”
“啊?”
“谁让你扎蝴蝶结的?”
“不是吗?”
“你自己看这好看吗?”
“哪里不好看了?”
“那是小孩才会扎的样式。”
“……”
进藤光忍无可忍的炸毛,“你这家伙别太得寸进尺了!”
佐为抬袖看着左右扎着的两只蝴蝶结,已经能够想像这样子出门,高杉看到后会笑成什么样了。
这孩子,怎么什么都不会?
持扇在心里长叹了一口气,也实在无可奈何。
看样子还有很多东西要教。
“你还不走吗?”进藤光人已经到了门口,远远的都能看到外面布置的马车。
也不知道他在这里磨蹭个什么劲。
出趟门有这么麻烦吗?
“小光。”
佐为走了过来,叫住了他,“小光,你要穿成这个样子去参宴吗?”
进藤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样子有什么问题吗?”
就知道他什么都没有准备。
佐为叹了一声,伸手拿起了放在一旁托盘上的衣物,将一套折叠整齐的衣服递了过去。
“换上吧。”
“啊?我也要换吗?”
“是的。”
折扇敲了敲小橘猫,“这是参宴必要的礼节。”
进藤光皱着一张脸,拿起了那一套衣服左右翻着看了看,总觉得看着有一种眼熟又奇怪的感觉。
“怎么有这么多件啊?”
“刚才不是还言之凿凿的说小孩都会自己穿吗?”
“……”
进藤光恼的青筋一跳,直接随手抄起一件就套上去。
佐为没有再继续逗他,神色无奈的蹲了下来,拦住了他继续随手乱穿,“家里这些年没有小孩,也就没有留备什么小孩子的衣服,就这几天时间也来不及给你量制新的礼衣,所以只好把我前几年的衣服改短了一些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给他换着衣服。
带回来这么一个随待小棋童,真不知道谁才是这个家里的公子。
“这是你的衣服?”进藤光觉得神奇的左右看了看换上身的新衣服,难怪他觉得看着眼熟,除了山吹的颜色跟他的颜色不同,其它的看着大差不差。
“对啊,别乱动。”摆正了这个满怀好奇又多动的少年。
“还挺合身的。”进藤光意外。
“等下一次我再带小光去订一件新衣服。”给他穿好了衣服,佐为起身说。
像是小孩穿上大人的衣服。
进藤光只觉得新奇。
罕有的在镜子前把自己前后左右照了又照看了又看,最后龇牙露出了一个帅气的笑容。
“这样子就挺好的啊。”进藤光很满意。
佐为笑了,“小光喜欢就好。”
进藤光说,“挺喜欢的,你这家伙审美还真是不错啊。”
外面等着的高杉真已经忍不住开始催了。
佐为最后将一串黑白棋子的配饰挂在他身上,“走了,礼节的事估计是来不及教你什么了,你就记住一件事就行。”
“什么?”进藤光抬头问。
佐为持扇望着他笑了笑,“那就是玩得高兴,小光。”
他从来没想过将小光调正成一个端庄多礼的雅人。
这样一个活泼率真的小孩,最好的模样,莫于过现在这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即便世人常常把直爽与大条划上等号,将勇敢与莽撞混淆相连,把稚拙与天真合并在一起嘲笑轻嗤。
但在他面前,他希望这个孩子永远能够露出快乐的灿烂笑容。
“……”
进藤光没有想到佐为会突然对他说这一番话,一时间有怔愣住,抬着头就这样久久的望着他。
嘴角不由得一点点的扬起来。
春阳的光照在了少年的脸上,明媚的,无比的耀眼。
可少年的笑容比窗外三月的春阳还要动人。
“那当然啦,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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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的樱花像一场粉色的雪,只被风一吹,就纷纷扬扬的飞了满天。
就连风中,都隐隐带着花香。
进藤光压着被风吹乱到眼前的头发,背着一个行囊箱远远的就看见了庆典上扎的彩球。
“好多人啊。”
“是啊。”
“好香!”
最先勾到他注意的是食物的香味。
进藤光背着行囊箱伸长了脖子往香气飘来的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处正热闹的章鱼烧小摊。
佐为折扇笑他,“这会儿不觉得晕了?”
进藤光苦胆着一张脸,说,“现在好一点了。”
他没有想过自己会晕马车。
来的时候,跟着挤进了他的马车里,进藤光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华美便捷的交通载具,坐上去却是一个酷刑。
简直像把他的脑子装进了搅拌机里不停的晃荡。
颠簸的。
那叫一个昏天暗地。
比现代出行的高铁和汽车相差的也实在太远了!
佐为折扇笑了笑,对一旁的友人说,“还有一点时间,我带这孩子吃点东西,高杉,你先过去吧。”
高杉真合着袖一脸不善,瞥他,“藤原,今年你要是还不救我,我就直接吊死在你家门口。”
佐为被他生无可恋表情逗笑了,“知道啦。”
高杉真说完就招呼来了自己的侍从,带着一堆箱子往雅林的方向走去。
进藤光问,“高杉先生怎么了?”
佐为笑着向他解释,“春日庆典里有名流雅士小聚,大家以文墨和琴棋来对试切磋交流,高杉君以丹青最长,其它的也都还好,唯独棋艺……”
去年他只是有事走开了一会。
回来的时候友人的脸上就已经贴满白条,输的实在是不忍直视。
更有广为流传了一句名言:
我下不赢他藤原,还下不赢你高杉君吗?
进藤光明白了,伸长了脖子望了过去,听他这么一说再看高杉真带着那一堆木箱子,算是知道那里面装着的大抵全都是画具吧。
“还有一些时间。”
佐为持着扇,一只手自然的牵起了他的手。
明明是在外矜贵优雅的公子,但凑近了看,能够看得见他眼里闪烁着的光芒,里面的激动和兴奋是半点儿不输给满场欢快嬉闹的孩子。
甚至在某一瞬间,看上去比小孩还要期待。
“呐呐,小光,我们一起去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