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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陆止衡独白 我恨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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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恨顾清晏。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不需要记忆去佐证。就像人知道火会烫伤,冰会寒冷,而顾清晏,他的名字本身,就是我所认知的“恶”的代名词。
所以,当我在医院醒来,看到守在床边、脸色苍白、眼角还带着未干泪痕的他时,一股生理性的厌恶先于理智,猛地窜了上来。头痛欲裂,记忆混乱得像一团被猫抓过的毛线,但我清晰地记得两件事:第一,我爱白景行,他是我珍视的月光;第二,我恨顾清晏,他用最卑劣的手段,毁了我的月光。
我丢失了五年的记忆。医生告诉我,我已经和顾清晏结婚五年了。
五年?
我和那个刽子手?
这简直荒谬得令人发笑!
我看着他那张堪称精致的脸,试图从中找出阴谋得逞的得意,或者至少是虚伪的关切。但没有,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深不见底的悲伤。这一定是他的新把戏。我冷冷地想。他一向善于伪装。
“顾清晏,”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冰冷,“看到你这张脸就让我恶心。”
他眼底那点微弱的光,像风中残烛,倏地熄灭了。他没有辩解,只是默默地低下头,削着苹果的手,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那一刻,我心里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陌生的悸动,快得让我以为是车祸的后遗症。
出院后,我回到了我们的“家”。一个装修精致,却毫无生活气息的房子。这里没有我和他共同生活的痕迹,至少,在我的记忆里没有。这里的一切都让我感到窒息。他的物品很少,摆放得规规矩矩,像个暂住的客人。唯一显得突兀的,是书房角落里,一个上锁的旧木盒。
鬼使神差地,我撬开了它。
里面没有我以为的、他算计白景行的证据,只有一些在我看来莫名其妙的东西:一沓过期的电影票根,日期都在我丢失的那五年里;一件我似乎很眼熟,但想不起来历的旧衬衫;几张抓拍的照片,照片上的我,表情是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放松,甚至带着一丝浅笑,而镜头对准的,往往是顾清晏的侧影。
最底下,是一个丝绒戒指盒。
里面是一枚素圈戒指,内壁刻着“LZH爱GQY”。是我的笔迹。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上面是我更加熟悉的、带着几分郑重承诺意味的字迹:
【协议书】
立约人陆止衡,在此郑重起誓:
此生挚爱,唯顾清晏一人。
若因任何缘由,忘却此誓,或再次伤害于他,愿承受世间一切苦楚,此生永失所爱,在无尽悔恨中沉沦,永世不得解脱。
立约人:陆止衡
(日期:五年前)】
“永失所爱”?
“无尽悔恨”?
“永世不得解脱”?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视网膜上,烫进我混乱的脑海里。这不可能!我怎么会写下这种东西?对顾清晏?这个我深恶痛绝的人?
“爱”?我对他只有恨!
可这笔迹做不了假。那份郑重的,近乎恶毒的誓言,清晰地出自我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我。我开始疯狂地寻找答案。我避开顾清晏,动用人脉去调查那丢失的五年,去重新审视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腺体窃取”事件。
碎片化的信息开始汇聚。
公司的元老私下说:“陆总,您以前……其实挺看重顾先生的,很多决策都会问他意见。”
家里的老佣人欲言又止:“先生您出事前,和顾先生……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有一次您发烧,是顾先生守了一夜。”
沈医生,我的主治医生,在被我反复追问后,终于叹了口气:“陆先生,您的身体里,确实进行过腺体移植手术。但具体的供受体关系,涉及医疗隐私,我无法透露更多。我只能说,事情或许并非您想的那样。”
并非我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我找到了当年经手白景行腺体移植手术的另一个知情人,威逼利诱之下,他吐露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版本。
那个雨夜,我信息素失控濒死……需要高度匹配的Omega腺体救命……白景行的恐惧与退缩……顾清晏的主动替代……以及事后,白景行因为无法面对自己曾经的懦弱和可能失去我爱的恐惧,顺势将一切推到了顾清晏身上……
而我,这个被蒙在鼓里的傻瓜,这个被“真相”和愧疚感支配的混蛋,就那样深信不疑!我用五年的时间,日复一日地,凌迟着那个真正救了我,并且深爱着我的Omega!
我记起来了。
不是全部,是一些碎片。
我记起易感期时,他信息素里那股清苦的味道,曾经让我厌恶,此刻却串联起他每次靠近我时,后颈那不自然的僵硬和细微的疤痕。那不是他窃取来的勋章,那是他为我付出的代价!
我记起有一次他发高烧,迷迷糊糊中抓着我的手,反复呓语:“止衡……我不疼……你别讨厌我……”
我记起……我似乎……确实……在某个时刻,或许是卸下心防的时刻,曾将他紧紧拥在怀里,感受过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贵战栗。
那个木盒里的每一样东西,都不是他的痴心妄想,而是我们那五年婚姻里,被我刻意遗忘和忽略的,真实存在过的瞬间!那些电影票根,是我们为数不多一起出门的证明;那件旧衬衫,可能是我某次醉酒后硬塞给他的所谓“定情信物”;那些照片,是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情……
而那枚戒指和那份誓言……
我想起来了。是在一次激烈的争吵后,我伤害了他,看着他绝望的眼神,我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仿佛即将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我写下它,是想束缚自己,是想向他证明,更是想祈求原谅……
可我最终还是忘了。
忘得一干二净。
并且,用最残忍的方式,践踏了这一切。
“我看到你就觉得恶心。”
“我们离婚。”
我对他说的每一个字,如今都变成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回我的心上。我亲手把他推开了,在我终于……可能……爱上他之后,又亲手把他推入了深渊。
他现在在哪里?
他签下离婚协议时,是怎样的心情?
他是不是……对我,已经彻底绝望了?
“愿此生永失所爱,在无尽悔恨中沉沦,永世不得解脱。”
呵。
陆止衡,你看,你对自己的诅咒,一一应验了。
这,就是我的罪。
而这无尽的追寻与悔恨,就是我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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