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缘》Z青汁

3、求圣旨 萧疏影为谢

　　暮春时节的皇城，飞花似雪，掠过朱墙碧瓦，飘落在往来行人的肩头。

　　萧疏影牵着骏马穿过熙攘的街市，一身玄色劲装勾勒出挺拔的身姿，腰间佩着的长剑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他抬头望向远处巍峨的宫门，深吸了一口气，俊朗的脸上难得收敛了平日里的不羁，多了几分凝重。

　　“谢揽舟啊谢揽舟，你倒是，
　　宫门守卫显然早已熟悉这位常来常往的萧家公子，简单查验了令牌便放行了。萧疏影将马匹交给宫人照料，整了整衣冠，大步向内宫走去。

　　穿过重重宫阙，绕过曲径回廊，他终于来到了御书房外。早有内侍通报，此刻正恭敬地候在门前。

　　“萧公子，陛下正在批阅奏折，听闻您求见，特命奴才在此等候。请随我来。”

　　萧疏影微微颔首，跟随内侍步入御书房。

　　书房内，檀香袅袅，当朝天子正伏案疾书，见萧疏影进来，便放下朱笔，含笑望着他。

　　“萧疏影，参见陛下。”萧疏影依礼跪拜。

　　“平身吧。”皇帝声音温和，“阿弟今日入宫，所为何事？莫不是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要朕替你收拾残局？”

　　萧疏影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窘迫：“兄长说笑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不知轻重的毛头小子。”

　　皇帝轻笑：“哦？那朕倒要听听，是什么大事，让你这般郑重其事地入宫面圣。”

　　萧疏影深吸一口气，再次跪倒在地：“我今日前来，是想恳请兄长赐一道圣旨。”

　　“什么圣旨？”

　　“赐婚圣旨。”萧疏影抬起头，目光坚定，“我想请陛下为我与谢家公子谢揽舟赐婚。”

　　御书房内一时寂静，只有香炉中青烟徐徐上升。皇帝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手指轻轻敲打着御案。

　　“谢家公子...可是那位以书法闻名京城的谢揽舟？”

　　“正是。”

　　“阿弟，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皇帝声音低沉，“两个男子成婚，在本朝虽非禁忌，但也绝非寻常。更何况，朕听闻谢家已与落家有了联姻之约，此事传出去，怕是要遭人闲话。”

　　萧疏影脊背挺直，毫不退缩：“我深知此事非同小可，但臣与谢揽舟两情相悦，望兄长成全。”

　　“两情相悦？”皇帝微微挑眉，“据朕所知，谢家公子性情清冷，不似会轻易动心之人。阿弟如何证明这不是你的一厢情愿？”

　　萧疏影从怀中取出一卷宣纸，双手奉上：“这是揽舟亲笔所书，请陛下过目。”

　　内侍接过宣纸，呈至御前。皇帝展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纸上是一首小诗，字迹清隽飘逸，确为谢家书法独有的簪花小楷，而诗中情意，虽含蓄却真挚，分明是写给心上人的。

　　“这...”皇帝沉吟片刻，“即便如此，谢家与落家的联姻又当如何？谢家是书香门第，最重信义，岂会轻易背约？”

　　萧疏影眼神明亮：“若得陛下赐婚，便是天子做媒，谢家自当以圣意为先。至于落家，臣愿亲自登门致歉，承担一切后果。”

　　皇帝站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落花，久久不语。

　　“阿弟，你自幼时常随父入宫，朕几乎是看着你长大的。”皇帝缓缓道，“你性子不羁，不喜约束，朕从未见过你对什么事如此认真。”

　　萧疏影低下头：“我此前确实玩世不恭，直到遇见谢揽舟，才知何为真心。”

　　“即使世人非议，即使背负骂名，也在所不辞？无任何悔惧？”

　　“我当然无悔惧。”萧疏影语气坚定，“若因畏惧流言蜚语而放弃所爱，才是真正的懦夫。”

　　皇帝转身，目光锐利地看着他：“父亲可知此事？”

　　“父亲尚不知情。”萧疏影如实回答，“但我会说服他。”

　　“好一个倔强顽强。”皇帝忽然轻笑一声，“起来吧。”

　　萧疏影起身，期待地望着皇帝，眼睛亮闪闪的。

　　“这道圣旨，朕可以给你。”皇帝走回御案前，“但有一个条件。”

　　“兄长请讲。”

　　“谢揽舟是书法世家子弟，你且为他亲手抄录一部《上林赋》，朕要看看你是否如你所说，才情出众，情深似海，配得上朕的这道圣旨。”

　　萧疏影眼中闪过惊喜：“我和揽舟便谢过兄长了！”

　　皇帝提笔蘸墨，却又停下：“不过，若是谢家不接受这道圣旨，或是谢揽舟本人不愿，那朕也不会勉强。你可明白？”

　　萧疏影自信一笑：“兄长放心，揽舟必定愿意。”

　　“哦？阿弟为何如此确信？”

　　“因为...”萧疏影眼中闪过一丝温柔，“这是揽舟亲口答应我的。”

　　皇帝不再多言，挥毫写就圣旨，盖上玉玺，命内侍收起。

　　“待阿弟抄完《上林赋》，这道圣旨便会送至谢府。”皇帝将圣旨交给内侍收好，意味深长地看着萧疏影，“现在，你可以去面对你该面对的人了。”

　　萧疏影深深一拜：“阿弟谢兄长赐恩！”

　　退出御书房，萧疏影长舒一口气，这才发觉掌心已满是汗水。他快步穿过宫廊，心情雀跃，恨不得立刻飞到谢揽舟身边，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然而刚出宫门，一道熟悉的身影让他停下了脚步。

　　萧墨言——他的父亲，正站在宫门外，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身后是萧府的马车，显然已等候多时。

　　“父亲...”萧疏影心头一紧。

　　“上车。”萧墨言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马车内，父子二人相对无言。萧疏影偷偷打量着父亲的脸色，心中飞快思索着对策。

　　“你去求见你兄长，所为何事？”萧墨言终于开口。

　　萧疏影抿了抿唇，直言不讳：“为求一道赐婚圣旨。”

　　“赐婚？”萧墨言眼神锐利，“与谁？”

　　“谢家公子，谢揽舟。”

　　马车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萧墨言面色阴沉，手指紧握成拳，骨节发白。

　　“你可知谢家已与落家定下婚约？”

　　“知道。”

　　“那你可知，两个男子成婚，将面对多少非议？”

　　“知道。”

　　“你知道？”萧墨言平复心情，放软了语气，“你知道什么？如果你反悔了呢？谢家公子谢揽舟又该怎么办呢？”

　　萧疏影抬起头，目光坚定：“父亲，我是认真的。我对揽舟，绝非一时兴起。”

　　“认真？”萧墨言冷笑，“你从小到大，何曾对什么事认真过？武学练到一半便丢开，读书读不到三日就厌烦，如今倒是对一个男子‘认真’起来？”

　　萧疏影心中一紧，父亲的话直直贯穿他的心脏。他确实曾是个三心二意的人，直到遇见谢揽舟，才明白什么是真正想要的。

　　“父亲，从前我不懂事，让您失望了。但这次不同，揽舟他...让我想成为一个更好的人。”

　　萧墨言盯着他看了许久，语气稍缓：“即便你真心喜欢他，又何必要闹到求你兄长赐婚的地步？你可知这一来，便是将两家的颜面都押了上去？”

　　萧疏影垂下眼帘：“因为揽舟值得。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我萧疏影认定的人。”

　　马车在萧府门前停下，萧墨言冷哼一声，拂袖而下。萧疏影跟着下车，看着父亲头也不回地走进府门，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求得圣旨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回到自己的院落，萧疏影屏退下人，独自坐在窗前。暮色渐沉，他却毫无食欲，满心都是谢揽舟清冷的身影。

　　“少爷，”侍从在门外轻声通报，“云眠小姐来了。”

　　萧疏影精神一振：“快请。”

　　云眠一身淡紫衣裙，步履轻盈地走进来，见萧疏影神色郁郁，不由笑道：“怎么这般模样？莫非是去见谢公子吃了闭门羹？”

　　萧疏影苦笑：“比这更糟。我今日入宫求陛下赐婚，回来时撞见父亲，他大发雷霆。”

　　云眠惊讶地睁大眼睛：“你当真去求圣旨了？动作倒是快！”

　　“既然认定了他，自然要速战速决。”萧疏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免得夜长梦多。”

　　云眠在他对面坐下，好奇地问：“那谢公子可知你的打算？”

　　“尚未告知。”萧疏影摇头，“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怕是惊吓吧？”云眠轻笑，“不过，我倒是好奇，那位冷若冰霜的谢公子，得知你为他求来圣旨，会是何等表情。”

　　萧疏影也笑了，眼神温柔：“定会是那副惯常的淡漠模样，但耳根会悄悄泛红。他表面上从容不迫，实则害羞得很。”

　　云眠打量着萧疏影，忽然正色道：“疏影，你这次是认真的？”
　　“再认真不过。”萧疏影收敛笑意，目光坚定，“我从未如此确定过一件事——我要与谢揽舟共度余生。”

　　“即使前路艰难？”

　　“即使前路艰难。”

　　云眠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正巧，三日后谢府举办赏花宴，这是谢公子派人送来的请柬，特意嘱咐要我转交给你。”

　　萧疏影接过请柬，指尖轻轻抚过上面清隽的字迹，果然是谢揽舟亲笔所书。他眼中的簪花小楷使他漾开笑意，如春风拂过湖面，泛起层层涟漪。

　　“三日后...”他低声重复，眼中闪着期待的光芒，“正好，我有件礼物要送给他。”

　　“什么礼物？”云眠好奇地问。

　　萧疏影但笑不语，只是小心地将请柬收好，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悄然隐没，夜幕降临，繁星初现。萧疏影望着谢府的方向，心中默念：

　　揽舟，等我。我要让全京城都知道，你是我萧疏影认定的人。哪家敢跟你联姻，我就把哪家打的溃不成军，你只能是我的。

　　而此时的谢府内，谢揽舟正临窗而立，望着同一片星空，手中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那是萧疏影日前硬塞给他的“定情信物”。

　　他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在想起那个不羁的身影时，眼中才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温柔。

　　“少爷，”文兰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赏花宴的请柬都已送出，包括萧公子的那份。”

　　谢揽舟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文兰青犹豫片刻，还是问道：“少爷当真要与萧公子...您不怕落家的反应吗？”

　　谢揽舟转身，月光洒在他清俊的脸上，平添几分朦胧。

　　“落家之事，我自有打算。”他语气平静，眼中却闪着坚定的光芒，“至于疏影...”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唇角那抹几不可见的弧度，已说明了一切。

　　文兰青会意，躬身退下。谢揽舟重新望向窗外，轻声道：

　　“疏影，如果你想要走下去，那我会和你一直并肩前行”

　　“你我的缘，或许真的未必是孽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