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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狱中淬火   警车后 ...

  •   警车后座,慕舒冉一动不动。

      车窗外的世界被雨水扭曲,霓虹化作一团团晕开的色块,飞速向后掠去。A市的繁华与喧嚣,如同一场与她无关的盛大默剧。她曾是这个舞台上的主角之一,如今,却成了被唾弃的、仓皇离场的丑角。

      身体早已麻木,冷得失去知觉。可掌心里,那枚碎裂钻石和金属戒托嵌入皮肉的尖锐痛感,却异常清晰,像一枚烙印,时刻提醒着她方才的屈辱与绝望。

      “这枚戒指,和你一样,都脏了。”

      楚怀瑾冰冷的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她闭上眼,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破碎的弧度。

      脏?是啊,她的爱情,她的人生,都被他亲手染脏了。

      ---

      监狱的入狱流程,是一条冰冷、精确、剥离人格的生产线。

      摘下耳钉,项链,换上统一、粗糙的灰蓝色囚服,胸前缝着代表编号的布条。拍照,按压指纹……每一个步骤,都像是在将她作为“慕舒冉”存在过的证据,一点点擦除。

      当她被推进那间狭窄、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的牢房时,铁门在身后“哐当”锁死的巨响,终于为她的过去画上了休止符。

      同牢房几个女人的目光像探照灯,齐刷刷钉在她身上。好奇,麻木,以及毫不掩饰的、带着恶意的审视。

      慕舒冉谁也没看,垂着眼,像一缕游魂,飘向最里面靠墙角的上铺。她沉默地爬上去,面朝着冰冷、斑驳的墙壁蜷缩起来,试图将自己彻底隐藏。

      “哟,新来的?挺有架子啊。”一个略带沙哑和讥诮的声音响起,来自对面下铺一个眼神锐利、画着浓重眼线的女人——安叶。

      慕舒冉没有回应。

      “喂!聋了还是哑了?”安叶提高音量,带着一种掌控者的得意,“到了这儿,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懂不懂规矩?”

      规矩?慕舒冉在心底冷笑。她的世界曾经只有楚怀瑾定的规矩,她像个虔诚的傻瓜,奉若圭臬。

      她没有动,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让安叶恼火。

      “哼,装什么清高!”安叶啐了一口,“看你这样子,怕是被人玩腻了扔进来的吧?”

      恶意的揣测像冰冷的针,扎在慕舒冉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她攥紧了拳,掌心碎裂戒指硌出的伤口一阵刺痛,反而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不能倒下。
      至少,不能倒在这种人面前。

      夜,深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监狱的死寂是一种有重量的东西,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远处隐约的咳嗽声,巡逻狱警规律的脚步声,都被无限放大。慕舒冉睁着眼睛,黑暗中,天花板上每一块水渍的轮廓,都能幻化成楚怀瑾冰冷决绝的脸。

      那些甜蜜的过往,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像一场漫长的、无声的凌迟。

      他第一次教她骑马,在她身后环着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别怕,冉冉,有我在。”
      他因为她随口说喜欢星空,就在别墅顶楼为她建了一整个天文望远镜矩阵。
      他在每个清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寻找她的位置,然后将她更紧地搂进怀里……

      那些记忆越是温暖,此刻就越是锋利。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枕套。她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呜咽出声。咸涩的泪水混着手腕被咬出的血腥味,以及掌心伤口传来的痛楚,弥漫在口腔里。

      恨他吗?
      恨的。恨他的不信任,恨他将她推入这万劫不复之地。

      可更恨的,是那个即便被他伤得体无完肤,依然无法从脑海里抹去他一丝一毫痕迹的自己。

      这种清醒的、自我厌恶的沉沦,比身体的囚禁更让她绝望。

      几天下来,她几乎水米未进,像一朵失去土壤和水分滋养的花,迅速枯萎。然后,在一个深夜,连日的身心重创和雨夜侵入骨髓的寒气,终于全面爆发。

      高烧像烈火一样从内部灼烧她,四肢百骸却冷得如同浸在冰河里。意识在滚烫和酷寒的交织中逐渐模糊。

      “……高烧,肺炎前兆!”
      “……严重营养不良,电解质紊乱……”
      恍惚中,她感觉到有人在她身边忙碌,冰凉的听诊器贴在滚烫的皮肤上。

      然后,那个如同惊雷的声音炸响在她混沌的脑海:

      “……怀孕了,快四周了。再这样下去,大人和孩子都保不住……”

      怀孕?

      这两个字像拥有魔力,瞬间穿透了重重迷雾。

      慕舒冉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抓住了医生的白大褂袖子,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孩子……我的……孩子?”

      医生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怜悯,点了点头:“是,你怀孕了。但你的身体状况非常差,这孩子……目前的情况很危险。”

      后面的话,慕舒冉已经听不清了。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酸楚,混杂着一丝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希望,如同洪水般冲垮了她所有的绝望。

      孩子。
      她和楚怀瑾的孩子。

      在她被全世界抛弃,在她坠入最黑暗深渊的时候,这个孩子,像唯一的一束光,照进了她生命的废墟。

      她颤抖地、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宝宝……”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但这一次,带着心碎的温暖,“对不起……妈妈不知道你来了……妈妈差点……就放弃了自己……”

      也放弃了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同石缝中艰难钻出的嫩芽,从她心脏破碎的裂缝中生长出来。

      她不能死。
      她绝不能倒下。

      她要活下去,为了这个孩子,好好地活下去!

      从那一刻起,慕舒冉开始变了。

      她不再抗拒进食,即便那些粗糙的食物让她作呕,她也强迫自己一口一口咽下去。她积极配合治疗,哪怕打针吃药再痛苦,她也咬着牙默默承受。

      几天后,洗漱时间。狭窄的水槽边,安叶故意撞了她一下,水杯摔碎在地。

      “哎呀,不好意思啊,大小姐。”安叶语带嘲讽。

      慕舒冉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冰冷的寒意,让安叶莫名地心头一怵。她默默地蹲下身,一片一片,将碎片捡起。

      隐忍,不是为了屈服,而是为了积蓄力量。

      在一次放风时,她静静地站在高墙下那一小片阳光里。一个一直沉默寡言、气质不凡的中年女人缓缓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她因捡碎片而再次渗出血迹的手上。

      “疼吗?”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慕舒冉怔了一下,摇了摇头。

      女人看着她,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的灵魂:“这里的每个人,都有故事。但让仇恨和痛苦吞噬自己,是最愚蠢的出路。”她顿了顿,“记住,狼在吃掉猎物前,总会先耐心观察。而你要做的,不是呲牙,是让自己长出更锋利的爪牙。”

      女人说完,便慢悠悠地走开了。

      慕舒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女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的伤痕和那枚嵌入血肉的碎钻。

      爪牙……

      她缓缓地、紧紧地握住了拳,任由那刺痛清晰地传来。

      是的,她需要爪牙。不是用来此刻撕咬,而是用来在未来,撕碎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不公与陷害!

      宝宝,她在心里默念,等着妈妈。妈妈会带着你,一起走出去。

      她抬起头,望着高墙上那四角的天空,眼神寂静,却燃着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

      楚氏集团顶楼。

      楚怀瑾站在落地窗前,指间的烟即将燃尽。秦特助刚刚汇报完对慕家产业的全面打压进展。

      “先生,还有一件事……”秦铭的语气有些迟疑,“慕小姐在狱中……突发高烧,送医后确诊……怀孕了。”

      楚怀瑾挺拔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烟灰,终于不堪重负,断裂,飘落。

      他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狱中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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