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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遗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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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消散的瞬间,熟悉的失重感如潮水般退去。
苏卿礼的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他稳住身形,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旁边——手指触到温热的皮肤,谢无烬几乎在同一时刻也握住了他的手腕。
两人稳稳站在彼此身旁,链接在精神层面轻轻共振,像呼吸般自然存在。
“没事。”谢无烬低声说,视线已开始扫视四周。
他们身处一条长廊。
长廊两侧是高耸至天花板的档案架,深褐色的木质纹理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古旧光泽。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统一规格的灰色档案盒,每个盒子侧脊都贴着白色标签,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空气中有股陈年纸张混合着微尘的味道,还掺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气息——像是被遗忘的往事发酵后的酸涩。
长廊似乎没有尽头,向前向后都延伸进幽深的阴影中。天花板很高,悬挂着一排老式球形玻璃罩灯,间隔十几米一盏,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灯光之外,是浓郁的、几乎要凝固的昏暗。
“这就是‘遗落档案馆’。”苏卿礼轻声说,声音在静谧的长廊里激起微弱回响。
谢无烬没有立刻回应。他松开苏卿礼的手腕,改为十指相扣——这个动作在过往轮回中极少出现,过于亲密,过于直白。但此刻,链接在他们之间流淌,这个动作自然而然。
苏卿礼的手指微微收紧,回握住他。
就在这时,系统的声音在两人脑海中同时响起,冰冷、机械,却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戏剧性腔调:
【欢迎来到遗落档案馆】
【本档案馆收藏着无数被遗忘、被抛弃、被修改的记忆碎片。它们是历史的幽灵,是情感的残骸,是真相的倒影】
【主线任务:找到档案馆核心区,获取“记忆之钥”】
【任务时限:72小时】
【警告:档案馆内存在大量记忆污染源。过度接触可能导致以下症状:认知混淆、时间感错乱、身份认同障碍、情感投射错位、现实感知弱化】
【特别提示:玩家间的情感羁绊既是锚点,也可能是污染扩散的通道。请谨慎管理】
系统声音消失后,两人面前浮现出半透明的任务面板,上面简洁地列着刚才的信息。面板右下角有个倒计时,从71:59:59开始跳动。
“72小时,三天。”苏卿礼说,“时间不算紧张,但‘记忆污染’这个机制——”
他的话戛然而止。
左侧第三排档案架上,一个灰色盒子突然自行滑出半截。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那个盒子的标签上,原本模糊的字迹正在发生变化,墨迹像是从纸张深处渗出,逐渐勾勒成形。几秒钟后,标签上清晰呈现出两行字:
苏卿礼·七岁
关于母亲最后的晚餐
苏卿礼的呼吸一滞。
“别看。”谢无烬立刻侧身挡住他的视线,另一只手覆上他的眼睛,“记忆污染开始了。它能读取我们的过去,然后具现化。”
但已经晚了。
即使闭着眼,苏卿礼也能感觉到那个盒子里散发出的某种“引力”。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精神层面的拉扯——那里封存着他七岁时某个片段的记忆,关于母亲离开前最后一顿晚餐的细节。这些细节在他成年后的漫长岁月里已经被时间打磨得模糊不清,可此刻,那个盒子就像一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正试图将那些被遗忘的感觉、气味、声音、画面,强行灌回他的意识。
“它在……呼唤我。”苏卿礼声音有些发紧,“我能感觉到里面的内容。是热汤的气味,母亲围裙上的碎花图案,窗外在下雨……”
“那是污染。”谢无烬的声音斩钉截铁,手掌稳稳遮着他的视线,“不要回应,不要回忆,不要给予注意力。记忆污染需要你的‘认同’才能生效——你越是认为那是你的记忆,它对你的渗透就越深。”
苏卿礼强迫自己调整呼吸,在链接中寻找谢无烬的存在感。Alpha的精神屏障如同坚固的堡垒,将那股来自记忆盒子的引力隔绝在外。他逐渐平静下来,点点头:“我明白了。”
谢无烬缓缓放下手,但视线仍然警惕地盯着那个盒子。此刻,标签上的字迹开始变得不稳定,像是墨迹在水中晕开,几秒后重新组合成新的内容:
谢无烬·轮回第47次
苏卿礼死于电梯井
这一次,轮到谢无烬的身体瞬间绷紧。
苏卿礼立刻反握他的手:“别看那个标签,看我。”
谢无烬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个盒子上,下颌线条绷得极紧,眼底翻涌着某种黑暗的东西。那是他数百次轮回中,最不愿意回顾的片段之一——第47次轮回,苏卿礼在一个看似简单的现代建筑类副本中,因为电梯故障坠入井道。谢无烬赶到时,只来得及抓住他最后一丝正在消散的体温。
“阿烬。”苏卿礼将额头抵上他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在。我还活着。这一次,我们在一起。”
链接在他们之间剧烈震动,不是恐慌,而是某种双向的、强韧的拉力。苏卿礼将自己的存在感通过链接完整地传递过去——呼吸的温度,心跳的节奏,指尖的力度,还有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真实。
几秒后,谢无烬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黑暗已经压下。
“标签变了。”他说。
苏卿礼转头看去。果然,那个档案盒的标签上,墨迹再次晕开重组,这次变成了一句令人不寒而栗的话:你们真的能分清哪些是“真实”的记忆,哪些是我们“给予”你们的吗?
随后,盒子“咔”一声完全缩回架内,标签也重新变得模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两人都知道不是。
“它会攻击我们最敏感的记忆点。”苏卿礼低声说,“而且能根据我们的反应实时调整策略。这不仅仅是‘污染’,这是有意识的诱导。”
谢无烬环视长廊两侧那些望不到头的档案架,每个架子上都有成百上千个相同的灰色盒子。昏黄灯光下,它们沉默地排列着,像无数只闭着的眼睛。
“每个盒子里可能都封存着某个记忆片段。”他说,“可能是我们的,也可能是别人的。系统提示说这里收藏着‘无数被遗忘、被抛弃、被修改的记忆碎片’——这意味着我们不仅需要抵抗自己的记忆被污染,还要警惕误触他人的记忆碎片,那可能导致更严重的认知混乱。”
苏卿礼忽然想到什么:“系统说‘情感羁绊可能是污染扩散的通道’。这意味着如果一个人被深度污染,可能通过链接影响到另一个人?”
谢无烬沉默片刻,点头:“很有可能。但链接也是我们的优势——我们可以通过它实时确认彼此的状态,一旦一方出现异常,另一方能立即察觉并介入。”
“双向锚定。”苏卿礼领会了他的意思。
“对。”谢无烬握紧他的手,“我们互为对方的现实坐标。无论档案馆试图给我们灌输什么记忆、什么认知,只要我们能通过链接确认彼此的存在和一致性,污染就很难完全生效。”
这是个理论上可行的策略,但也意味着他们将承受双倍的心理压力——既要防御自身的污染,还要时刻关注对方的状态。
两人短暂沉默,消化着这个副本的残酷设定。
“先确定方向。”谢无烬最终说,“系统提到‘核心区’和‘记忆之钥’,我们需要先找到线索,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松开苏卿礼的手,但两人仍保持着肩并肩的近距离。谢无烬从随身空间取出一个老式指南针——这是在某个复古主题副本中获得的道具,不受常规磁场干扰。但此刻,指南针的指针在疯狂旋转,毫无停下的意思。
“空间方向被扰乱了。”苏卿礼并不意外,“记忆本身就没有方向。”
谢无烬收起指南针,改为取出一小瓶银色粉末。他拔开瓶塞,将粉末倒在掌心,轻轻一吹。粉末在空中散开,却没有自然飘落,而是像有生命般向前方流动,形成一条微弱的银色光带,延伸进长廊深处。
“这是‘寻迹尘’,”谢无烬解释,“能感应到空间内最强烈的‘意图流向’。如果档案馆真有核心区,那里应该是整个空间能量汇聚的点,粉末会指向那个方向。”
银色光带稳定地指向他们的正前方。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迈步向前。
长廊似乎永无止境。
他们走了大约二十分钟,两侧的档案架景致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有头顶的球形灯规律地间隔出现,照亮一小段路,然后又将他们抛入下一段昏暗。这种单调重复的环境极易消磨人的时间感和空间感,如果没有寻迹尘的指引,他们很可能早已迷失方向。
但变化还是悄然发生了。
起初是细微的声音。
像是隔着厚重的墙壁传来的低语,听不清内容,只有模糊的音节和语调。有时是女人的轻笑,有时是孩子的哭泣,有时是愤怒的争吵,有时是温柔的哼唱。这些声音从档案架深处渗出,飘荡在空气中,当你刻意去听时,它们又消失了。
接着是气味。
热汤的香味,雨后泥土的腥气,医院消毒水的刺鼻,旧书发霉的酸味,香水过浓的甜腻……各种气味毫无逻辑地交替出现,每一种都强烈地关联着某种特定的记忆或情感。苏卿礼闻到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时,脚步不自觉地顿了顿——那是他童年时母亲常用的牌子,已经很多年没有闻到过了。
“是投射。”谢无烬立刻察觉到他细微的异常,“气味能直接触发边缘系统的记忆反应。不要顺着它回忆。”
苏卿礼点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集中在链接中谢无烬稳定的精神波动上。薰衣草的气味逐渐淡去,被另一种铁锈般的腥味取代。
又走了十分钟,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岔路口。
长廊在这里分出三条通道,每条看起来都一模一样:同样的档案架,同样的灯光,同样的昏暗。寻迹尘的银色光带在岔路口犹豫地飘浮片刻,最终选择了最左侧的通道。
“等等。”苏卿礼忽然说。
他松开谢无烬的手,走到中间那条通道入口处,蹲下身。地面上有极其细微的痕迹——不是脚印,而是一种类似于水渍干涸后留下的淡淡污迹,呈滴落状,向前延伸。
“有人比我们先到过这里。”苏卿礼说,“或者……有别的东西。”
谢无烬走过来,仔细查看那些污迹。他伸出手指,在痕迹上方轻轻拂过,没有触碰,只是感受能量的残留。几秒后,他皱起眉:“这不是水,是记忆液化的残留物。”
“记忆液化?”
“深度污染的一种表现。”谢无烬站起身,神情凝重,“当一个人被过多记忆碎片侵蚀,自身的认知边界崩溃,记忆会从精神层面‘泄漏’到现实,形成这种物理痕迹。留下这个痕迹的人,要么已经深度污染,要么……”
“要么已经不再是‘人’了。”苏卿礼接上他没说完的话。
两人沉默地看向中间那条通道。昏暗的灯光下,那些淡淡的污迹一路延伸进黑暗深处,像某种不祥的路标。
寻迹尘依然指向最左侧通道,那是通往核心区的方向。但中间通道的污迹,意味着那里可能存在其他玩家——或者曾经是玩家的东西。
“我们需要信息。”谢无烬最终说,“对这个副本的了解太少了。系统只给了最基本的任务提示,关于‘记忆污染’的具体机制、如何防御、如何治疗,都一无所知。如果中间通道里真的有其他玩家,哪怕已经被污染,也可能提供线索。”
“但风险很高。”苏卿礼理智地分析,“接近被深度污染的个体,我们自己也容易被传染。而且如果对方已经失去理智,可能会主动攻击。”
谢无烬思索片刻,从随身空间取出两枚银色的耳钉。他将其中一枚递给苏卿礼:“‘静心钉’,能一定程度上稳定精神,抵御外部记忆侵入。效果有限,但比没有好。”
苏卿礼接过,戴上左耳。耳钉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的镇定感从耳垂蔓延开来,那些隐约的低语声顿时减弱了大半。谢无烬也戴上另一枚。
“我们只探查一段距离。”谢无烬做出决定,“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寻迹尘的指引会持续24小时,我们有足够的容错时间。”
苏卿礼点头同意。两人调整方向,迈入中间通道。
这条通道与主长廊略有不同。档案架更密集,灯光更暗,而且空气中的“记忆气味”明显更浓。没走多远,苏卿礼就闻到了熟悉的消毒水味——那是谢无烬信息素中偶尔会泄露出的、属于医院的气息,关联着Alpha不愿提及的过去。
他侧头看向谢无烬。Alpha的面色如常,但苏卿礼通过链接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紧绷。
“我没事。”谢无烬察觉到他的关注,“只是气味触发了一些边缘联想,我能控制。”
又前进了五十米左右,地上的污迹越来越明显,从淡淡的渍痕变成清晰的暗色斑点,而且开始出现拖拽的痕迹,像是有什么重物被拉着前进。
通道在这里拐了个弯。拐弯处,他们看到了第一具“尸体”。
说“尸体”或许不准确。那更像是一个人形的、由无数破碎画面勉强拼凑起来的轮廓。它瘫坐在墙角,身体呈半透明状,内部有无数光影快速闪动——童年庭院,学校走廊,医院病房,婚礼现场,车祸瞬间……各种不连贯的记忆片段像坏掉的投影仪般在它体内疯狂播放。它的脸部不断扭曲变化,时而变成年轻女人,时而变成中年男人,时而变成老人,时而变成孩童。
而在它心口位置,插着一个灰色的档案盒。盒子有一半没入它体内,标签上赫然写着:融合失败体·编号037
警告:认知崩溃,记忆混杂,建议销毁
那个“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靠近,缓慢地转过头。它的眼睛是两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里面倒映着无数陌生人的面孔。
“……新……的……”它发出破碎的声音,像是几十个人同时在说话,音调、语气、年龄各不相同,“……记忆……需要……给我……”
它伸出半透明的手,手指在空气中拉出黏稠的光丝。那些光丝是液态的记忆,滴落在地上,形成新的污迹。
“后退。”谢无烬立刻将苏卿礼护在身后,同时手中凝聚出一把银白色的长刀——这是他的本命武器“断轮回”,在过往数百次重生中淬炼而成,能斩断因果与宿命,对精神类污染有特攻效果。
那个融合体却对刀刃毫无畏惧,反而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体内的记忆投影闪烁得更疯狂了。
“给我……你们的记忆……我需要……成为……完整……”
它蹒跚着靠近,每走一步,身体就崩解一小部分,但立刻有新的记忆碎片从周围档案架飘出,填补进它的躯壳。它就像一个永远吃不饱的怪物,不断吞噬着环境中散落的记忆。
谢无烬没有犹豫,挥刀斩出。
银白刀光如月弧掠过,没有物理层面的切割,而是直接斩在融合体存在的“概念”上。那东西发出一声刺耳的、多重音调的尖叫,身体剧烈震颤,体内疯狂播放的记忆画面开始错乱、卡顿、雪花化。
但它没有消失。
相反,被斩断的部分喷涌出巨量的记忆洪流——成千上万的画面、声音、情感、感知,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向两人。
苏卿礼眼前瞬间闪过无数陌生的人生片段:一个女孩在生日那天收到第一辆自行车,笑得灿烂;
一个男人在雨夜跪在墓前,无声哭泣;
一个老妇人在病床上握着谁的手,最后一次呼吸;
一个少年从高楼跃下,风声呼啸——“闭眼!封闭感知!”谢无烬的厉喝在链接中炸响。
苏卿礼本能地照做,同时全力收缩自己的精神边界,在链接中紧紧依附谢无烬的存在。Alpha的精神屏障全面展开,如同最坚固的堤坝,将记忆洪水死死挡住。
但仍有零星碎片渗透进来。
苏卿礼“看到”了一个画面:手术室无影灯刺眼的光,医疗器械冰冷的碰撞声,还有浓郁的血腥味和绝望。这不是他的记忆,但那股绝望如此真实,几乎让他窒息。
然后,在绝望的最深处,他感觉到了一只手。
一只温暖、坚定、布满伤痕的手,握住了“他”的手。
“……活下去。”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记忆中说,“为我活下去。”
画面戛然而止。
苏卿礼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向谢无烬,Alpha的脸色异常苍白,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你也看到了?”苏卿礼哑声问。
谢无烬缓缓点头,眼神复杂:“那是我……第89次轮回的记忆。你死在手术台上,我握着你的手,求你活下去。但那不是对你的请求——是对‘我’自己的请求。在那个轮回,我选择了将自己的生命能量转移给你,然后……”
他没有说完,但苏卿礼通过链接感觉到了那股残留的、深入骨髓的痛楚。
那个融合体在喷涌出大量记忆后,身体终于支撑不住,开始彻底崩解。它像融化的蜡像般瘫倒在地,化作一滩银灰色的液体,然后液体也迅速蒸发,只留下地上一个暗淡的污迹。
而在它消失的地方,静静躺着一枚泛黄的卡片。
苏卿礼谨慎地上前,用刀尖挑起卡片。卡片材质特殊,像是某种皮革,上面用深褐色墨水写着几行字:记忆污染防护指南
1. 每个人都有“记忆锚点”——那些强烈、真实、不可动摇的核心记忆。找到你的锚点,在污染严重时反复确认它。
2. 当无法区分真实记忆与污染记忆时,问自己三个问题:这段记忆有完整的因果逻辑吗?有连贯的时间线吗?有可验证的细节吗?污染的碎片往往残缺、跳跃、矛盾。
3. 档案馆会利用你的情感弱点。你越在乎什么,它就越会扭曲相关记忆。保持情感警惕。
4. 不要相信任何“突然恢复”的童年记忆或“遗忘已久”的真相。真正的记忆回归是温和、自然、有铺垫的。
5. 如果你开始觉得“这不像我”,立即与信任的同伴进行交叉验证。不要独自挣扎。
6. 污染深度分为三级:浅层(认知轻微混淆)、中层(身份认同障碍)、深层(记忆液化,不可逆)。进入中层后,必须立即寻求净化。
7. 档案馆核心区有“净化之泉”,可逆转中层以下污染。深层污染者……已无拯救价值。
8. 记忆之钥不仅是任务道具,也是离开档案馆的唯一途径。但钥匙本身会测试持有者的记忆纯度。污染者无法触碰钥匙。
——幸存者·第三探索队留
卡片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徽记图案:三本叠放的书,中间贯穿一把钥匙。
“幸存者留下的信息。”苏卿礼仔细阅读每一行字,将其刻入脑海,“看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探索过这里,还组建了队伍。但‘第三探索队’——意味着至少有两个队伍已经失败或失联了。”
谢无烬拿过卡片,目光落在第7条上:“‘净化之泉’在核心区。这和我们的目标一致。”
“但第8条是个问题。”苏卿礼指出,“‘记忆之钥会测试持有者的记忆纯度。污染者无法触碰钥匙。’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这过程中被污染,即使找到钥匙也可能拿不到。”
“所以防护是首要任务。”谢无烬将卡片收好,“这张指南很有价值,尤其是关于‘记忆锚点’的部分。”
他看向苏卿礼:“你的锚点是什么?”
苏卿礼几乎没有犹豫:“我知道我是苏卿礼,一个在无限游戏中挣扎求生的普通人。我知道我有一个伴侣,他叫谢无烬,他跨越数百次轮回找到我,选择留在我身边。我知道我们之间有链接,那是真实存在的联系,不是幻觉,不是污染。”
他说得清晰、平静、坚定。每说一句,链接就明亮一分,像是自我确认的仪式。
谢无烬的眼神软化下来。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我的锚点是你。数百次轮回,每一次我都会找到你,每一次我都会选择你。这个事实,无限游戏改不了,记忆污染也改不了。”
苏卿礼将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十指相扣。
链接在这一刻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像是两条河流终于彻底汇合,不再有边界,不再有隔阂。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每一缕思绪的流动。这不是侵入,而是彻底的开放与信任。
“我们继续前进。”谢无烬说,“但需要更小心。融合体的出现说明这个副本里不止有环境性的记忆污染,还有主动攻击的污染实体。”
两人退回主道,重新跟随寻迹尘的指引。这一次,他们更加警惕,不仅防范环境中的记忆碎片,也时刻注意是否有其他融合体潜伏在档案架之间。
又走了大约半小时,长廊的环境开始变化。
两侧的档案架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紧闭的深色木门。每扇门上都挂着一个黄铜门牌,但门牌上的字迹都被刻意刮花了,无法辨认。有些门缝下渗出微弱的光,有些传出模糊的声音,还有些门把手在轻轻晃动,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正要出来。
寻迹尘的银色光带在这里变得飘忽不定,在几扇门之间来回摆动,最后停在一扇看起来最普通的门前。
这扇门位于长廊右侧,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深褐色木质,普通的圆形黄铜把手,门牌上的字迹被刮得干干净净。门缝下没有光,也没有声音传出,安静得有些异常。
但寻迹尘坚定地指向它,银色光点甚至开始轻轻叩击门板,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核心区在门后?”苏卿礼不太确定。
谢无烬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悬在门把手上方几厘米处,闭上眼睛感知。几秒后,他收回手,神情严肃:“门的另一侧有强烈的空间扭曲感,而且……有时间流动异常。里面的时间流速可能和外面不同。”
“独立空间?”
“很可能是档案馆的核心区域之一,但不一定是最终的核心区。”谢无烬分析道,“这张卡片上提到‘净化之泉’在核心区,但没说是唯一的核心区。档案馆可能有多层结构,我们需要一扇门一扇门地探索。”
苏卿礼看着眼前这扇安静的门,又看看长廊两侧那数十扇同样神秘的门。每扇门后都可能是一个独立的空间,有着不同的规则、不同的危险、不同的记忆陷阱。而他们只有72小时。
“先从这扇开始。”他做出决定,“寻迹尘的指引应该有其道理。但我们需要设定一个时间上限——如果在里面停留超过两小时还没找到有价值的信息或出口,就强行撤离。”
谢无烬点头同意。他从随身空间取出两枚银色的怀表状道具,递给苏卿礼一枚:“‘同步计时器’,进入异常空间后,现实时间会变得不可靠。这个道具能记录我们主观感知的时间流逝,并保持两块表的时间完全同步。如果我们的时间感知出现偏差,说明有记忆污染在影响我们。”
很实用的道具。苏卿礼接过怀表,表盘上没有数字,只有一根指针和三个刻度圈,分别代表分钟、小时和“时间纯度”。目前指针都指在起始位置,时间纯度刻度是满格的绿色。
准备就绪后,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谢无烬握住门把手,缓缓转动。
门无声地打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也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纯白。
无边无际、没有任何特征的纯白空间,像是未加载完成的虚拟场景。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没有光源但处处明亮,没有声音但耳中有微弱的嗡鸣。
两人踏入纯白空间的瞬间,身后的门消失了。
与此同时,他们手中的同步计时器开始走动,时间纯度刻度依然保持绿色。
“欢迎来到‘记忆回廊’。”
一个温和、中性、无法分辨年龄和性别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不来自任何特定方向,而是直接从意识层面传来。
“我是档案馆的引导程序,负责测试访问者的记忆纯度。”
“测试?”苏卿礼警惕地问。
“要获取‘记忆之钥’,必须证明你们拥有足够纯净、稳固、真实的记忆。”引导程序的声音平静无波,“污染者无法触碰钥匙,因为他们已经分不清真实与虚假。而你们——你们声称自己拥有真实,那么,证明给我看。”
纯白空间中,缓缓浮现出两把椅子。
简单的木质靠背椅,相对而放,间隔三米。
“请坐。”
“接下来,你们将进入彼此的‘记忆回廊’。你们会看到对方的记忆碎片——那些深刻的、重要的、定义性的瞬间。但其中有一部分,是档案馆根据你们潜意识中的恐惧和欲望,生成的‘伪记忆’。”
“你们的任务是:在十组记忆片段中,找出唯一一组完全真实的记忆。”
“规则如下:”
“一、每组记忆将同时向双方展示,内容相同。”
“二、你们可以讨论,但不可以直接询问‘这是真的吗’或类似问题。”
“三、每组记忆观察时间为三分钟,三分钟后必须给出答案,选择‘真’或‘伪’。”
“四、十组中必须正确找出唯一真实的那组。如果失败,你们将永远留在这里,成为档案馆的新藏品。”
“五、测试过程中,任何一方被确认为深度污染,测试立即终止,双方均判失败。”
“现在,请坐。”
“记忆回廊测试,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