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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good night 总之不是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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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米开外的雪地上站着个人。没穿滑雪服,一身炭灰色的防风衣裹着高挑身形,拉链只拉到锁骨下,露出里头黑色高领衫的一截。最扎眼的是那头红发——火焰似的,在脑后束成一把。没戴护目镜,就这么裸着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看过来,阳光下那颜色浅得像剔透的琉璃。
卡琳娜。
薛莹莹听到声音回头,看陈赫宁有点紧张的样子,“怎么了?”
卡琳娜看见薛莹莹的脸,愣了两秒。
“你怎么在这儿?”陈赫宁摘下护目镜。
“这话说的。”卡琳娜走过来,雪地靴踩在积雪上发出的脆响,“阿尔卑斯你家开的?”
“你会说中文?”薛莹莹是第二次见卡琳娜,第一次听她说中文。字正腔圆的发音让薛莹莹有点惊叹。
卡琳娜邪魅一笑,“baby,我还会英语,法语,德语,俄罗斯语,意大利语呢。”
薛莹莹表示灵魂受到了极大的冲击,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笑得一脸灿烂的高挑女人。
陈赫宁无奈:“得了,知道你还会赛车花滑高尔夫小提琴,还有芭蕾拉丁普拉提。别炫了,亲爱的。”
“行行行,不说了。”卡琳娜举手作投降状,从外套内袋掏出三张票,在指间灵巧地转了个圈,“不过刚好呢。晚上请你们看花滑,VIP包厢。”见陈赫宁欲言又止,她抱着胸,水汪汪看着她,“拜托嘛,我弄票可费劲了。”
薛莹莹看见那张深蓝的烫金字体票,眼睛亮了。
陈赫宁看着她瞬间雀跃起来的脸,拒绝的话咽回去。“几点?”
“六点半,冰上中心。”卡琳娜把票塞给她,“记得来哦。”达成目的的卡琳娜怕陈赫宁反悔,利落地哼着歌say goodbye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抛一个媚眼。
陈赫宁皱眉,薛莹莹后知后觉:“她想追你?”
“……”
半晌,陈赫宁望着女人的背影:“你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多吗?”
薛莹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很配合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每发生一段关系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学成,人也一定要搞到手。而很不幸,我教过她开车……”
“那,”薛莹莹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思维,“她会这么多,是不是,呃……”
“莹莹,这个人你离她远点,被缠上很麻烦的。她的男朋友女朋友,可以排成这么一大列,总之不是什么好人。”
薛莹莹点头。
还在排索道的红发高挑女人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非常疑惑,寻思自己今天穿的不少,百思不得其解。但没多想,她耸耸肩,把滑雪镜往头上一推,哼着不成调的俄语歌,踏上了下山的缆车。
傍晚六点二十,苏黎世冰上中心灯火璀璨,门前人群熙攘。
陈赫宁穿了件奶油白的软呢外套,里头是浅燕麦色的羊绒裙,长发披着,耳朵上是刘逸之前送的冰蓝色耳钉。薛莹莹选了条雾霾蓝的羊毛连衣裙,外罩格纹大衣,看起来温婉又清新。
两人刚到门口,就见卡琳娜被三四个年轻男女围在中间——有金发碧眼的高挑男孩,也有黑发棕肤的妩媚女郎。她今天穿了身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里面是黑色真丝吊带,红发挽起,露出脖颈线条。她正用流畅的德语跟其中一个男孩说笑,边说边比划着什么,手指上的几枚银色戒指随着动作闪烁,忽然看向这边,灰绿色的眼睛亮亮的。她朝身边人摆摆手,大步穿过人群走过来,揽住陈赫宁的肩膀:“可算来了!等你们半天了。”
她身上有淡淡的雪松混合柑橘的香气。陈赫宁嗅了嗅,赞道:“香水不错。”
卡琳娜笑了,伸手捏了捏陈赫宁的脸,“知道你喜欢,不过我们得先进去了。”边说她边扬了扬下巴,一手挽一个,把两人带进场,“走啦走啦,要开场了!”
VIP包厢的位置确实极佳,正对冰场中央。桌上已经摆好了冰桶,里头镇着一瓶香槟,旁边是精致的马卡龙和小蛋糕。卡琳娜熟练地开瓶倒酒,气泡欢快地涌上来。“先庆祝一下——庆祝……”她想了想,笑了,“庆祝今天天气好!”
薛莹莹被逗乐了,接过酒杯抿了一口。陈赫宁拿起一块粉色的马卡龙,咬了一口,丝丝的甜意烘得人心头暖暖的。
灯光暗下,表演开始。
第一个节目是女子单人滑,选曲是阿尔贝尼斯的《雀鸟》。表演者一袭淡紫色的纱裙,滑行时像林间飘忽的精灵。
卡琳娜却坐不住。她只是闲散地看了两眼,调整坐姿,然后开始玩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嘴角不时勾起笑。陈赫宁瞥了一眼,“看表演。”
“在看呢在看呢。”卡琳娜收起手机,托着下巴看向冰面。
第二个节目开始了。是冰舞,音乐活泼轻快,是一首经典的法国香颂。男女舞者穿着黑白配色的服装,在冰面上追逐嬉戏,互动甜蜜又俏皮。
卡琳娜看着看着又掏出手机发消息。没过半分钟,手机震动,她笑。
中场休息终于坐不住。“我去趟洗手间。”卡琳娜起身,那身酒红色丝绒西装在昏暗中划过优雅。
薛莹莹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她去干什么?”
“可能有认识的人也在,去打个招呼吧。”
结果卡琳娜这一去,去了快十五分钟。回来时,不仅补了妆,手里还多了一小束用丝带扎着的白色郁金香。
“见人还顺花?”陈赫宁问。
“当然不是,我去找我的前女友了,去当面夸夸她滑得好。”
“……第一个节目的?”陈赫宁不确定。
“不是,是第二个节目那个女舞者。之前我们在巴黎时装周认识的,那时她还是模特,才十六呢。现在她终于找到自己喜欢的事,并取得成绩,我就想去夸夸她。”
“那你花是哪来的?”薛莹莹问。
“就是刚才有个姑娘想送我花,就收了啊。”
薛莹莹睁大眼睛:“这、这样也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卡琳娜歪头笑,“人与人之间的善意,是很美好的东西呀。”
她耸耸肩,将那束郁金香随意插进桌上的空香槟瓶里,纯白花瓣衬着深绿玻璃。她重新靠回沙发,长腿交叠,这次总算安静了。
下半场的表演高潮迭起。当俄罗斯那对明星双人滑选手登场时,卡琳娜坐直身子。米沙的金发在追光灯下近乎耀眼,与搭档的每一个抛跳、托举都恰当和谐,却又带着澎湃的情感张力。最后一组联合旋转时,卡琳娜轻轻吹了声口哨。
“这腰腹力量,”她侧头在陈赫宁耳边低语,气息温热,“没十年核心训练出不来。你想不想试试双人滑?我觉得你托举我应该没问题。”
陈赫宁睨她一眼:“我只想安静看表演。”
散场时人潮涌动。卡琳娜自然地护着两人往外走,那束郁金香被她随意拎在手中。到了门口,薛莹莹看了看卡琳娜,又看了看陈赫宁,乖巧道:“那我先回公寓啦,明天还有早课。”
“不去喝一杯?”卡琳娜挑眉。
陈赫宁推她:“不要引诱未成年喝酒。”
薛莹莹看向卡琳娜:“下次吧。今天……很开心,谢谢你,卡琳娜。”她朝陈赫宁摆摆手,汇入了前往电车站的人流。
“走吧,”卡琳娜很自然地抬手,指尖轻轻拂过陈赫宁耳畔,将一缕长发别到她耳后,冰蓝色耳钉在她指下一闪,“带你去个地方,不远。”
她说的“不远”,是拐过两个街角后嵌在古老石砌建筑里的酒吧。
门外没有醒目标志,悬一盏磨砂玻璃罩的煤气灯。推门进去,暖黄灯光、深色木质结构与皮革沙发的味道扑面而来,空气中流淌着低缓的爵士钢琴曲,人不多,气氛松弛。
酒保是个蓄着整齐胡须的中年男人,看到卡琳娜,露出熟稔的笑容:“Калина,老样子?”
“两杯。”卡琳娜点头,带着陈赫宁坐到吧台角落的高脚凳上。很快,金色的酒液缀着柠檬皮放在她们面前。
陈赫宁端起来嗅了嗅,有杜松子的清冽,也有草本的独特。
卡琳娜抿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转了转酒杯,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声响,“怎么样,不错吧?”
“你倒是如鱼得水。”陈赫宁环顾四周,“哪里都能找到这种熟人店。”
“生存技能。”卡琳娜笑,“世界这么大,总得给自己找点乐子,顺便攒几条退路。”
“就像你,不也总在找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弯道吗?”
陈赫宁没有否认,安静地喝着酒。酒液顺滑,带着细微的辛辣和回甘,的确特别。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天马行空——从刚才花滑选手的服装配色,到阿尔卑斯不同雪场的坡度差异,再到跑车刹车。卡琳娜知识面广,且都有经历丰富,听她说话很难觉得无聊。
“喂,后天有空吗?”卡琳娜忽道。
“怎么了?”
“最近西班牙有一条道我很想跑,但缺个伴。陪陪我呗。”
“就我们俩?”
“不然呢?”卡琳娜笑得像只狐狸,“这种好事,我可不随便分给别人。”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赛道经理是我老朋友,答应清场半天,让我们撒开了跑。想想看,没有限速,没有其他车,只有你、我,还有发动机的尖叫。”
陈赫宁动心了。
“去吗?”
“好。”
杯中的酒见了底。卡琳娜看了眼时间:“送你回去?”
“走走吧,不远。”
夜晚的苏黎世老城区安静而洁净,石板路映着路灯的光。
卡琳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走着,红发在夜风中拂动。快到酒店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赫宁。
“陈赫宁,”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正经些,“西班牙,就是去开车。别的什么都不想,就追着弯道和地平线跑,行吗?”陈赫宁望进她那双灰绿色眼里,点了点头:“好。”
卡琳娜笑了,没了平日玩世不恭,几分清澈的暖意涌上心头。“那就说定了。早点睡,后天要飞呢。”她抬手,想碰碰陈赫宁的脸,但最终只是挥了挥。
“晚安。”
“good nigh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