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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发烧 ...

  •   运动会结束的哨声拖长尾音,沉沉砸进暮色里,秋雨开始飘。
      陈赫宁把校服外套甩在肩上,马尾拆了,长发随意披散着,发箍落在看台不见了。
      她站在主席台旁边的遮阳棚底下等薛莹莹收拾书包,看见三千米的终点线处还围着几个人,池掩弯着腰撑着膝盖,深蓝色的运动背心湿透了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人清瘦的肩胛线条。
      “看什么呢?”薛莹莹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他今天跑得可以,第三名呢。”
      “嗯。”陈赫宁收回目光,从书包里摸出保温杯喝了口水,“走吧。”
      “等会儿,曹疆说一起。”薛莹莹拉住她,朝远处招手,“疆疆!这儿!”
      曹疆小跑着过来,丸子头有些松了。她今天跑完接力又被拉去当记者,忙得脚不沾地。难为这么一个俏娇娇的小姑娘,端着相机满场子跑。
      “累死我了。”曹疆喘了口气,从包里掏出纸巾分给两人,“看见徐谭西了吗?他1500米跑完就不知道跑哪去了,照片都还没导呢。”
      “跟梁源在一块儿吧。”薛莹莹笑嘻嘻说,“我刚才看见梁源拎着他往小卖部走了,估计是去补充能量。”
      拎……陈赫宁思考了半秒,好像姓梁的确实要高一点。但这么亲昵的动词实在太诡异,陈赫宁但愿这只是薛莹莹惯用的夸张技巧。
      三人说说笑笑地往校门口走。雨下得密了些,陈赫宁把外套穿上,拉链拉到下巴。薛莹莹瞧见,递了一件外套过去,“赶紧穿上。最近确实冷,真不知道那些人怎么搞的,穿短袖雨里跑。”
      走到校门口,黎放的车已经等在那儿。他降下车窗,见三人出来,朝陈赫宁抬了抬下巴:“上车,送你回去。”
      “她俩呢?”陈赫宁问,意有所指。
      “一起送。”黎放抬了抬下巴,“雨大了,别让她们打车。”
      薛莹莹欢呼一声,拉着曹疆钻进后座。
      车子启动,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规律的圆圈。陈赫宁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膝盖。过了两个红绿灯,她突然开口:“前面药店停一下。”
      黎放从后视镜瞥她一眼:“怎么了?”
      “买点药。”陈赫宁说,“家里感冒药没了。”
      黎放没多问,在下一个路口右转,陈赫宁正要下车,黎放拦住她,“等着。”两分钟后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个小小的塑料袋。
      “你感冒了?”薛莹莹探过头来。
      “预防。”陈赫宁把袋子放在脚边,“秋天容易着凉。”
      先把薛莹莹和曹疆送回家,车子最后开到陈赫宁住的别墅区时,雨已经下得很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车顶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谢了。”陈赫宁拎着书包和药袋下车,“回去开慢点。”
      黎放点点头:“回去可以先弄点姜茶,生病了不舒服。”
      雨夜里的庭院被路灯染成昏黄的一片,隔壁别墅依然黑着,只有门口灯亮着。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去厨房热了杯牛奶。端着杯子回到客厅时,隔壁二楼某个房间的灯亮了。
      陈赫宁站了几秒,放下杯子,拿起茶几上的药袋出了门。
      万一呢?
      这么傻的一个小孩,脑海中浮现出少年只穿着睡衣的样子,软软的,让人想抱住,疼爱。她是真的容易母爱泛滥。可没办法,谁家大好青春年华养出这么个白嫩干净、青涩有礼貌的小可爱呢。
      雨还在下,她撑着伞穿过两家之间的草坪。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风把雨丝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
      她按了门铃。
      等了半分钟,没人应。
      又按了一次,还是没动静。
      陈赫宁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她和池掩是加过微信,但除了最开始打招呼,从来没聊过天。她点开对话框,犹豫了一下,打字:“在家吗?”
      发送。
      等了两分钟,没回复。陈赫宁没什么耐心,收起手机,推了院门——没锁。
      她走进去,踩着湿漉漉的石板路走到别墅门口。门廊下的感应灯亮起。
      她对着人脸识别扫一下,进屋——虽然屋子确实是她的,但是作为房东,擅闯租客的房子,这肯定违法。
      心中油然生出一种罪恶感,陈赫宁不断对自己说,没关系,你只是过来发挥母爱的,不是变态。你只是来发扬雷锋精神的,陈赫宁同志。
      她脱下湿了的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往里走。客厅很干净,甚至可以说空旷,家具很少,除了原有的一点都没添加,透着一种临时居住的疏离感。茶几上扔着书包和运动外套,还有半瓶喝剩的矿泉水。
      陈赫宁的视线落在楼梯上。她走过去,踩着木质台阶往上走,脚步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清晰。
      二楼走廊的尽头,一扇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她走到门口,有点愧疚有点尴尬,又喊了一声:“池掩?”
      还是没声音。她轻轻推开门,绕到床的另一侧。少年的脸埋在枕头里,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发白,眉头紧紧蹙着,呼吸声沉重而急促,伸手碰他额头——烫得吓人。
      不是啊,这孩子莫非真的是个傻子?
      陈赫宁想起那天晚上,少年一头湿发、半夜三更跑出来看星星的傻样,冷静道:“你发烧了,家里有体温计吗?”
      过了好几秒,陈赫宁烦得准备点外卖时,少年慢吞吞说:“……客厅下桌里。”
      陈赫宁起身去客厅,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电子体温计。回到房间时,池掩已经挣扎着坐起来了,背靠着床头,眼睛半闭着,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完全没了平时那股阳光劲儿。
      “张嘴。”陈赫宁把体温计递过去。池掩很配合地含住,眼睛却一直看着她,眼神湿漉漉的,像某种生病的、无害的小动物。
      陈赫宁看的心里一个咯噔。虽然人家只是很正常地看,但孤男寡女的……
      三十九度二。
      乱七八糟的联想被体温计上的数字打断:“你下午跑完步就穿个短袖在雨里走?”
      池掩把体温计拿出来,声音沙哑:“……没注意。”
      “药呢?”陈赫宁问,“家里有退烧药吗?”
      池掩摇头。
      陈赫宁叹气,转身下楼去隔壁拿黎放买的药,果不其然没有退烧的,陈赫宁最终还是点了外卖。
      到了。她下楼取,上来还带一杯温水。
      “先把药吃了。”她把药片和杯子递过去。
      池掩接过,乖乖把药吞了,喝了一大口水。水流过干涩的喉咙,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咳得眼角都泛红了。
      “你晚上吃饭了吗?”她问。
      池掩又摇了摇头。
      陈赫宁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所以你下午跑三千米,淋了雨,回家不吃药不吃饭,就这么直接躺床上烧到三十九度?”
      池掩抬起眼看她,因为发烧,他的眼尾泛着红,眼神有些茫然,又有些无辜。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只吐出两个字:“……忘了。”
      陈赫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用力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动作有些粗暴。
      “躺下。”她说,“我去弄点吃的。”
      池掩被她揉得愣了一下,慢半拍地躺回枕头上。陈赫宁给他掖好被子,转身下了楼。
      她在厨房里翻找,冰箱里只有鸡蛋、牛奶和几片吐司,冷冻层倒是有速冻水饺。她烧上水,又从自己家拿了些姜和红糖过来。
      等她把一碗红糖姜茶和一碗煮好的水饺端上楼时,池掩已经又睡着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依然蹙着,嘴唇干燥起皮。
      陈赫宁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轻轻推他:“醒醒,吃点东西再睡。”
      池掩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但烧显然还没退。他撑着坐起来,接过陈赫宁递来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
      热流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池掩喝了大半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白白嫩嫩还带点粉。
      ——陈赫宁,儿子病了你应该有点良心。
      ——行。白色恶魔完胜。
      等他吃完,陈赫宁又让他吃了药,然后催他擦脸。
      池掩接过毛巾,在脸上抹了几下。陈赫宁看不下去,拿过毛巾,重新浸了冷水拧干,叠成长方形敷在他额头上。
      冰凉的感觉让池掩舒服极了,眼睛半眯起来,他望向陈赫宁,视线对上。
      “明天请假吧。”
      “不用。”池掩闭上眼,“睡一觉就好了。”
      “三十九度二,睡一觉?”
      房间里安静下来,少年不回答。陈赫宁心中一个无语的,已经快十点了。
      “你睡吧。我回去了。”她站起身。
      “陈赫宁。”
      “嗯?”
      “谢谢。”少年看着她,“……对不起,麻烦了。”
      “知道麻烦就好好照顾自己。”她无奈道,对这种空话实在没什么耐心。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陈赫宁准时起床。她洗漱完,拎着装好药小袋子走到隔壁,按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池掩站在门后,穿着睡衣,头发还有些乱,脸色依然透着病态的白。
      “早。”陈赫宁把袋子递过去,“药,还有退烧贴。体温量了吗?”
      池掩接过袋子:“量了,三十七度八。”
      “还是低烧。把衣服穿好。再穿短袖,我不介意往你身上泼盆冷水。”
      池掩不自然地点头。
      忽然意识到跟好孩子不能这么说话,陈赫宁烦躁地捏了捏眉心:“反正你自己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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