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停于夜浓时》贫道不知道

9、无处可逃

　　明耀就是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在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的情况下，对一个于自己母亲有恩的人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就说明耀救了陆许静这一点，就足以让秦显锋对明耀客客气气了，可是在秦显锋眼里，不过是下层的贱民应该做的，一张支票甩到明耀面前明耀还要感恩戴德地接下就离开。
　　“不就是一堆颜料堆起来的装饰品，你这种东西我随便找个画展能买一大堆。
　　你真以为自己画的是什么艺术？”那个带着点轻蔑和嘲笑的声音，此后多年都是明耀深夜里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那个好大哥去找你了吧？
　　我就说是你泼的开水，他就火急火燎出去找你算账了。”秦显锋倚在杂物间的门框上，嘴角的笑很是邪肆。“怎么着？
　　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的男的，你还不如找个会疼人的。”
　　“秦显锋，那个视频，是你和明德伟拍的吧。”明耀也不拐弯抹角，选择了直接质问。
　　明耀根本就没有主动得罪过京市的任何人，若说有结梁子的，也是欺负明耀被秦靳警告敲打过的那批人。
　　除此之外，就只有秦显锋这个一回来就敌意很大的秦家真少爷。
　　秦显锋晃着手里的酒杯，甚至都没带一点心虚，耸了耸肩抿了口酒。“没错，你爸那条狗收了一百万就同意拍了。
　　你们这些穷人，一双皮鞋的价格，就能把亲生儿子给卖了，也是好笑。”
　　明耀轻轻笑了一声，自嘲自己在这些京圈的人上人嘴里，也不过是一条狗可以随时出卖的崽子。
　　“你怎么样才能放过我？”明耀平淡地看着门口逆光的秦显锋，等待一个不可能的答案。
　　很多受欺凌的受害者都会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会成为霸凌的对象。
　　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呢？
　　秦显锋扑哧一笑，似乎是在笑明耀单纯。“我就是想看你痛苦啊！
　　你以为我们有什么仇？
　　如果不是替秦氏集团的大夫人挡了那几刀，你以为你努力一辈子，能碰到京圈的上层人的鞋底吗？
　　你甚至在电视新闻上，都不知道哪家才是真正有实权的。
　　我人生无聊。”秦显锋把酒杯随手放在身后端着托盘亦步亦趋的佣人手里，笑得恶劣。“我又不用好好读书，我又不用打理公司，我人生就是来享福的。
　　所以没什么事做，我就喜欢看别人痛苦。”
　　“就是为了这种理由吗？”明耀喃喃道，居然还能带几分苦中作乐的语气：“那我是不是该觉得荣幸。
　　我这种卑贱的人，还能给你们这种天之骄子来消磨时间。
　　一百万，整个地球多少人家到死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甚至一百块都是少见。
　　你却拿一百万，就为了拍一个视频来污蔑我，让你自己的亲大哥对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产生厌恶，仅此而已。”
　　“那可别这么说，如果你没有一丁点的用处，我怎么会废这个心力去玩这个游戏。”秦显锋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照片。
　　那是加班在沙发上熟睡的秦靳，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是一张照片。
　　跟明耀手机背后一样的照片。
　　高一那年的照片，秦靳也留了一张。
　　“我该说你真的厉害还是说我大哥就是好骗，”秦显锋的笑容越来越明显，“我就出去玩了三年，你倒是真的走进了他心里。
　　你们这些穷人，果然一说到感情，个个手拿把掐的。”
　　秦靳……留了那张照片？
　　“这能说明什么？”明耀呵呵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只是对一个到秦家卑微求生的小弟弟的兄长关怀而已。
　　你觉得你哥，会和你一样男女通吃，喜欢上一个底层人？
　　你也很清楚，你们这个层级的人，不会爱人。”
　　明耀下意识选择了不相信。
　　秦靳会爱自己，这个可能性和火星撞地球一样小，完全不可能发生。
　　可明耀心里有一个声音，拼命喊着，就算是假的也好，欺骗自己也好，自欺欺人也好。
　　就权当秦靳是对自己有过一点不同的。
　　都能让他在难熬的日子里，有坚持下去的理由。
　　但是不能在秦显锋面前暴露这一点。
　　秦显锋要对付秦靳，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爱不爱的不重要，感情是什么？值钱吗？”秦显锋指尖擦过酒杯边缘，轻轻一推，酒杯就倒在托盘上，酒液缓缓流下，撒了佣人一身。
　　佣人也不敢动，只能任由酒液打湿自己的袖管。
　　秦显锋挑了挑眉，满脸挑衅。“只要能左右一下我大哥，那么花点钱去玩就值得。
　　我只是想看看一向完美的秦氏继承人，误会你这个养弟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就喜欢看你们这些表面装得道貌昂然，保持着完美人设的假人，露出最不堪的一面。
　　想想……”秦显锋晃了晃手机，一张张明觑的照片闪过。“你大可以过去告诉我大哥一切真相。
　　但是你现在在京市的那个小弟弟的安全，我可就保证不了了。
　　我要你好好陪我玩这个游戏，玩够了我心情好了，说不定就放过你了。
　　也算是你三年顶着老子秦家小少爷的头衔风光一阵子的利息了。”
　　话说完，秦显锋便一脚踹上了杂物间的门。
　　杂物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灯，连窗户都没有，就像是一间禁闭室。
　　明耀关掉还在录音的手机，苦笑了一声。
　　只要明觑和明母还在，他就永远有软肋。
　　秦氏集团在京市不算是第一，但是也是上层世家，就算是国内几乎都没有什么消息外传那种传了很多代的世家。
　　秦靳这一支还算是旁支，主支老宅那边更尊贵，根本不是明耀这种家世可以抗争的。
　　一句话说到底，是真的碾死明耀全家跟碾死蚂蚁一样。
　　不然秦显锋也不会杀了人这么轻易就能揭过去。
　　阶级摆在那里，明耀知道反抗是没用的，自己能做到的就只是逆来顺受。
　　但是明觑不可以。
　　明觑是他唯一的弟弟，他不可以一直处于危险之下，必须要找个办法把明觑送到安全的地方，不会被自己牵连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