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一柄剑》鱼猫一起吃

38、喝药

　　她的声音太小，江忘川没有听清，掀被起身，蹲在她的床边，“什么？”

　　薛青嘴唇微张，发出微弱的气声，“水。”

　　江忘川这次听清了。桌子上茶壶，他倒了一口，尝了尝，温度正好，这才又重新拿个杯子，倒了半杯水，拿到床边。

　　关于怎么喂给她，却又犯了难。薛青眼睛闭着，显然还是一副没有意识的样子，想了想，江忘川在床边坐下，托起她的腰肢，让她靠着自己。

　　少女身体柔软，靠在他的怀里，一副依赖的样子，江忘川的手还放在她的腰间，隔着单薄的衣衫拥着她，掌心传来她温暖的体温。

　　江忘川也突然意识到，两人的姿态好像太过亲密。江忘川向来不喜欢和人太过亲近，可眼下……房间内似乎也没有旁得人可以照顾她。

　　薛青枕着他的肩膀，被子滑下，没有等到水，喉咙干得冒火，她在江忘川的肩窝处蹭了一下，“渴。”

　　语气好像在撒娇。

　　江忘川头皮发麻，心跳险些停滞，身上好像同时多了无数个触角，被用羽毛拂过。他垂下眼睛，只能看到薛青硬硬的睫毛和小巧的下巴，和平日里冷漠的样子不同，显出几分亲近人的乖顺。

　　胸腔里跳个不停，江忘川蜷了蜷掌心，虚虚搂着她，茶杯喂到她的唇边，“喝吧。”

　　或许是感觉到凉意，薛青半张开嘴巴，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多出的一些洒了出来，顺着下巴滑到锁骨，浸透了胸前的衣襟，江忘川只看了一眼，便抬头望天。

　　薛青是个姑娘。

　　心噗通噗通急速跳了几下，江忘川深吸几口气，把茶杯放到一旁的凳子上，又从怀中掏出干净的布巾，给她擦了擦下巴，这才将人平放好，将被子往上拽了拽。

　　一直到躺回床上的时候，江忘川还是有些懵，有种不真实感，他闭上眼睛，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从脑袋里面驱除。

　　因着这一眼，江世子这一夜都没能睡好。

　　第二日，江忘川正在外面听青阳说最新消息时，薛青醒了。

　　她看着陌生的房间，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昨日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地涌入她的脑海，她揉了揉脑袋，坐起身。

　　昨日他们去了王女府，她中了计，被达木赫发现身份。和达木赫决斗的过程中，她中了达木赫一刀，也刺了达木赫一剑。

　　她记得，那一剑自己刺得很深，达木赫应该是活不了了。

　　想到这里，薛青突然觉得胸前也有点疼，她捂着胸口，想要下床。

　　“动什么？你伤口还没好。”

　　冷不防一个清润的声音响起，薛青吓了一跳。扭过头一看，发现江忘川站在门口，正在往屋里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童，探头探脑。

　　江忘川走到床边，看着她，“伤口如何了？还疼吗？”

　　薛青还没来得及思考他为什么会在这里，脑子先点了点，“疼。”

　　江忘川似乎皱了下眉头，“啧”了一声，不太高兴的样子，“等着，我去叫大夫过来。”

　　他立刻出去了。

　　门关上，小童的身影也看不见了。

　　房间中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薛青才记起来，昨日自己受伤之后，是江忘川救了自己。

　　昏过去的一段时间之后，薛青都还有意识，只不过那时候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她记得江忘川救了自己之后躲开了那些追兵，中途好像还给自己上了药。

　　薛青揉了揉脑袋，记不太清了，就记得她靠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有个人一直在喊她的名字。

　　环视四周，入目是一张桌子，屋中摆设简单，床对面就是一张矮榻，榻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角落里放着一个包袱。

　　是江忘川的。

　　他夜里就睡在那里吗？

　　薛青觉得伤口更疼了。

　　她刚坐起身，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她听到了江忘川的声音，“抱歉又让您过来一趟，她醒了，说伤口有点疼，麻烦您再给她看看。”

　　薛青好奇地往门口看去。

　　她虽然跟江忘川接触不多，但是在军营中的时候也是见识过他那副大家公子的做派的，他向来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怎么对别人这样客气？

　　门帘挑开，脚步声越发地近了，薛青的视线首先跟走在前面的江忘川对了个正着。江忘川看着她坐起身的样子，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太高兴，但最终也没有说什么。

　　“她已经醒了，您给她看看吧。”

　　江忘川向后站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薛青于是看清了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裙，气质温婉娴静，是一个很漂亮的姑娘。她的身后站着一个身量稍矮一些的丫鬟，梳了两个辫子，穿着一身素衣，背着一个医箱。

　　有些眼熟，“是济仁堂的大夫吗？”

　　“是，”穿着白裙子的姑娘上前几步，扶着薛青，道，“快快躺下。”

　　薛青听从她的话，躺了下来。

　　林清澜转身去解她的衣服，道，“我姓林，叫我林大夫就好，这位是我的助手，叫木香。”

　　木香朝薛青眨了眨眼。

　　薛青冲她露出一个笑容。

　　江忘川觉得不方便看，转身出去了，走得时候还带上了门。

　　林清澜检查薛青的伤口，“没什么大事，就是有些渗血，你好好躺着，我再给你好好包扎一下。”

　　薛青刚醒，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自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等到胸前的纱布被解开，她像是才意识到什么，“你……你知道我是女子？”

　　林清澜笑了笑，将解下来渗血的绷带扔到一边，“你身上的衣服还是我换的呢。”

　　薛青好像被谁打了一闷棍一样。

　　林清澜知道了她的身份，那江忘川呢？

　　江忘川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薛青不自觉扣紧了床单，看着红木房梁，脑中有些迷茫。

　　林清澜看了看薛青的伤口，“恢复得不错，我再给你上些药，这几日不要剧烈运动，好好养着，很快就好了。”

　　她重新给薛青绑好了绷带，薛青道，“谢谢。”

　　“客气什么。”林清澜笑了笑。

　　林清澜转身出去，江忘川听到动静，问，“怎么样了？”

　　林清澜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渗血，好好休息就是了。”

　　“那她的伤口疼呢？”江忘川追问道。

　　薛青一进来就喊着伤口疼，她平日里惯是个能忍的，当初手被伤成那样都觉得无所谓，现在既然喊疼，想必是非常疼了。

　　林清澜有些好笑，“她中了那样深的一刀，疼是肯定的。”

　　江忘川似乎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林清澜想了想，“这样吧，我给她开两个止疼的药方，抓了药给她喝，熬好了给她喝。”

　　江忘川这才点头，客气道，“有劳。”

　　两人的声音全都落在了薛青耳朵里，听到脚步声，薛青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这次进来的是江忘川，两人的视线交错，又很快分开。

　　薛青挠了挠床单，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但是又觉得，如果他不知道，自己这一问，不就是主动承认了吗？

　　江忘川站在床边，冷不丁道，“以后不要那么做了。”

　　薛青正想着江忘川知不知道自己身份的事情，突然被打了个岔，脑子还没回过神来，“什么？”

　　“和人硬拼。”

　　这两日一闲下来，江忘川就在思考这个问题。若是那天他去晚了，或者那柄刀再砍得深了一点，薛青会怎么样？

　　明明两人一起出任务，结果薛青出事了，他作为队长却毫发无伤。

　　哪有这样的道理？

　　他转过身，注视着薛青，“而且你不是答应过我了吗？这次绝对不会再硬拼的。”

　　薛青转过脸，没有说话。

　　“嗯？怎么不说话？”

　　“当时太紧急了，没顾上。”薛青闷闷地保证，“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江忘川神色稍霁。

　　两人说话的间隙，小童已经把药熬好送过来了。

　　江忘川出去接的。

　　白白的一个薄瓷碗，里面盛着褐色的药汁。

　　药很苦，江忘川光是端着，药的苦味就往鼻子里钻。这样苦的药，喝下去伤口不疼了，可是嘴巴会苦吧？

　　里面还放着一个白色的汤匙，江忘川端起碗，拿起勺子搅了搅，走过来一路，药的热气已经散去大半，差不多可以喝了。

　　他坐在薛青床边，用勺子舀了一勺药，下意识喂到她嘴边。

　　薛青清棱棱的眸子看着他，江忘川顿住，这才反应过来，薛青已经醒来了，不需要他喂了。

　　薛青：“我自己来吧。”

　　江忘川淡定地将勺子又放了回去，把碗递给了她。

　　薛青接过碗，将勺子拨到一边，尝了一口，不太凉，仰头，一饮而尽。

　　江忘川皱了皱眉。

　　闻着都觉得苦的药，她是怎么面不改色喝下去的？

　　等薛青一口气喝完，他才问，“不苦吗？”

　　薛青点了点头，“苦的。”

　　“那你还……”江忘川想说那你还跟个没事人一样，想了想，还是咽回去了。不然她能怎么样呢？撒娇说不想喝药吗？

　　薛青看出他的疑问，主动解释，“但是药能止疼。”

　　所以再苦的药，她也会喝掉。

　　江忘川接过她手中的碗，拿了个杯子，倒了杯茶递给她，“漱漱口。”

　　“多谢。”

　　薛青再次一饮而尽。

　　她是真的很感激江忘川。她知道，这次的事情，如果不是江忘川及时赶到，这会儿怕是自己已经死掉了。

　　而且说到底，她杀达木赫也不是为了什么任务，只是想给薛英报仇罢了。

　　她不知道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江忘川缺什么，只能想着，等以后江忘川有什么需要了，她也帮他一次就是。

　　江忘川不知道她那些小九九，他端着空了的药碗出去了，青阳守在门口，见门打开，立刻从台阶上跳了起来，“阿青哥哥好了吗？”

　　“好了，”江忘川将碗递给他，又从荷包中摸出一粒碎银，“再帮我一个忙。”

　　当天晚上，随着药一起送过来的，还有一袋蜜饯。

　　如今顺州城中的日子不太好过，这种东西也没有了，还是青阳跑了好几个铺子才买到的。

　　薛青有些看和那袋蜜饯，有些惊奇，“怎么还有蜜饯？”

　　她的第一反应，是不是别人弄错了？

　　江忘川轻咳了一声，“应该是厨房中有多余的蜜饯，青阳顺便给你拿来了吧？如今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喝药，怎么可能会弄错？”

　　薛青想了想这两日在外面转悠的小家伙，眼里也漾起一片笑意。

　　江忘川半靠在墙边，手里捧着一本游记，余光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道，“既然是他的一片心意，你不妨尝尝看？”

　　薛青喝了药，嘴巴正苦，她将药碗放到一边，打开袋子，捏出一粒蜜饯塞入嘴中。

　　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