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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受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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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方再次握着武器冲了上去。
达木赫先前吃了薛青一脚,心中正是生气,琢磨着要如何将这一场扳回来,生擒住薛青,煞煞她的威风。
他握紧大刀,转而向薛青腰间砍去,薛青提剑格挡。
达木赫早有准备,一刀不行,一刀又上,这次朝着薛青的右臂砍去。薛青再次提剑挡住。
达木赫握紧刀柄狠狠往前压,面上肌肉抖动。
论起力气,薛青不是达木赫的对手,额上一滴冷汗流下,她正想着如何脱身,就看到达木赫突然咧嘴一笑。
她还没搞懂达木赫为什么笑,剑上的力气忽然松了,左臂上刺拉一声,布料被割开,细密的痛感传来,鲜血涌出,一滴,两滴。
薛青向达木赫看去,就见达木赫握刀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先前那柄刀在他的左手,现在已经换到了右手。
他竟然能双手用刀?
方才他就是趁着薛青愣神的功夫,双手迅速交换刀柄,砍了薛青一刀。
蓝色的侍卫服被鲜血染成濡湿,达木赫郁结的心微微畅快,他一甩长刀,刀身上的鲜血旋出,落到地上,“我还当你是多有能耐的人,现下看来,也不过尔尔。既然如此,刚才还说什么大话,直接束手就擒就是。”
左臂上传来一阵阵疼痛,薛青反而变得越发平静,这就是杀害薛英的人,达木赫就站在这里,她还想什么呢?
杀了他,为薛英报仇。
一瞬间下定决心,薛青不顾伤口,再次提剑上前。
达木赫阴冷一笑,“不自量力。”
银刀和青铜剑再次碰上,双方没有纠缠,一触即分,达木赫连砍数十刀,然而对面的少年好像变得聪明了,无论银刀往哪个方向砍去,都没能伤到薛青,甚至连她的衣袍也没碰到。
达木赫咬牙,长刀再次挥出,少年却一个旋身,绕到了达木赫的身后,“唰”地一声,布料被割开,背上已经挨了一剑。
达木赫吃痛,转身,脸色难看至极。
薛青冷冷地看着他。
达木赫怒极反笑,“是我小瞧了你。”
背上的痛感传来,他定定地看着对面的少年,心中怒气上涌,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鲜血浸透布料,沿着衣摆,慢慢滴落。一滴,两滴,砸到地里的声音是如此清晰。
廊下的士兵下意识上前,急声道,“将军!”
“慢着!”达木赫抬起手,沉声道,“都在后面等着,这次我要亲手杀了他。”
他已经不是说抓住薛青了,而是要杀了他。他被惹怒了,因为薛青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
薛青攥紧了刀柄。
双方都很清楚,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王女带人过来,他们再也没有机会杀死对方。
这将是最后一局。
对视间,两人再次上前,这一次,双方用出了全部的身家本领,势要将对方杀死在这里。
达木赫挥出大刀,用上了千斤力气,薛青提剑格挡,你来我往,过了十余招,亦是没有分出胜负。达木赫的刀身所到之处,薛青的青铜剑总能挡住。
双方旋身,交换位置,再次挥动武器,达木赫扬起长刀,向着薛青腰间挥去,薛青提剑抵挡,就在刀剑即将碰到的一刹那,达木赫双手迅速交握,改为左手持刀,朝她心口刺去。
眼前青影闪过。
“噗呲”
“噗呲”
两道刀剑穿破皮肉的声音响起。
达木赫的视线从刺进薛青胸口的银色刀尖,慢慢下移,待看到自己胸前的青色长剑时,他猛地怔住。
痛感后知后觉地上涌。
唇间泛起血气,他喃喃道,“怎、怎么可能?”
他分明都没看清楚他的动作。
薛青握住剑柄,狠狠刺向他的心口,青铜剑贯穿达木赫的心脏。刺出的剑尾处,鲜血淋漓。
达木赫看向薛青的左手,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
原来,最后一招的时候,达木赫变换双手,直取对方的心脏,薛青也趁机换了手,且她的动作更快,达木赫的刀尖刚插入她的心口,薛青的长剑便已经贯穿他的身体。
达木赫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她既然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意图,为何不躲?按照她挥剑的速度,想要躲开那一刀,分明是来得及的。
可她就这么直冲冲地迎上来了,宁愿身受重伤,也要和他同归于尽。
达木赫目瞪口呆。
薛青猛地拔剑,达木赫捂着胸口,踉跄几步,鲜血从指缝中溢出,很快便将手都染红了。
薛青拔出胸前的银色长刀,扔在了地上,鲜血飞溅,她再也坚持不住,以剑拄地,不让自己倒下。
喉咙泛起血气,她咬紧了唇。
“将军!”
“将军!”
廊下的士兵反应过来,纷纷跑向达木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达木赫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伸出右手,指着薛青,拼着最后一丝力气,喃喃道,“杀、杀了他!绝不能叫他跑了!”
话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
“是!”
士兵重重点头,拿起弓箭,抽箭拉弦,瞄准薛青,松手。
数十只箭矢朝薛青齐齐射来,薛青捂着胸口,想要拔剑,奈何大量失血,体力消耗殆尽,竟是连剑都拔不出了。
眼看箭矢迎面射来,薛青松了力气,仰面躺下,堪堪躲过这几只箭。
士兵也没想到,都到了这步境地了,他竟然还有力气躲开。
几只箭矢抽出,士兵们迅速拉弓,誓要将他钉住。
由于先前薛青的实力太过吓人,即便她身受重伤,士兵们依然不敢上前,生怕她回光返照,不慎成为她的剑下亡魂。
又因为有着王女先前的吩咐,他们也并没有想要杀死薛青,这一箭,也不过是奔着她的四肢,让她没有了反抗能力而去。
几箭齐发,薛青想要直起身,然而,身体却无论如何都动不了了。
难道今日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眼看着箭矢即将飞来,一个月白色的身影突然出现,伸出长臂,将她拦腰抱起,同时右手扬起长剑,银光闪过,“啪啪”几下,所有飞来的箭矢全都落在地上。
江忘川抱起薛青,快速朝后院的围墙跃去。
士兵反应过来,面色剧变,提着弓箭追了上去,口中不住大喊道,“快!快杀了他,绝对不能叫他们跑了!”
暗牢。
门口躺着三具尸体,鲜血流了一地,一个信号弹被碾碎在不远处,被鲜血浸透,早就失了效用。
所有的门都大开着,暗牢之中空空如也,一个囚犯也没有。
侍卫首领面色苍白,硬着头皮道,“王女,所有的地方都已经找过了,没有看到刺客的踪迹,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王女站在黑漆漆的地牢中,看着最后一间空了的囚房,面色凝重。
这间囚房锁了他五年,门上的那把沉重的黑色铁链,是专门为了他打造的。如今刀口平整,锁链落在地上,仿佛是在诉说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首领站在她身边,弯着腰,小心翼翼地禀告,“所有的囚犯都逃跑了,眼下正在派人抓捕,这个人……属下会叮嘱一声的,让他们抓人的时候注意一点。”
这个人是谁,叫什么名字,首领并不知道。他只知道,暗牢刚建好的时候,男人就被关进去了。前几个月的时候,王女倒是经常来看他,对待这个男人也算是有几分好脸色。
但男人不为所动。
时间一长,王女没了耐心,便开始对他招呼酷刑,势要让他求饶、归顺。不知道是在较劲还是怎么样,这么多残酷的刑罚,这个男人竟然是硬生生都忍下来了,好几次甚至都差点死了,但却从来没有屈服。
首领小心抬头,觑了一眼王女的脸色,又连忙低下头去,恭敬站着,一动也不敢动。
王女神色莫测,“我不是吩咐过,这几日让你们派人盯住这两个刺客吗?怎么?他们两个人在府上折腾出这样大的事情,你竟然不知道?”
“王女,这两人武功高强,身形敏捷,派出去跟着他们的人都被甩掉了。府里上上下下都找遍了,谁也没想到他会去了暗牢,”首领越来越着急,脑门上甚至还出了汗,道,“若是直接杀了他们倒还简单,但王女说要抓活的,属下这才……”
事实上,今日他也确实严防死守了。怕猎物钻不进来,他还特意留了一处空子。
哪知道进府之后,那个高个子公子就发现了跟着他们的人的踪迹,三窜两绕之后,人就不见了踪迹。
暗牢是府上极为机密的所在,许多侍卫甚至都不知道地方,哪里又能想到,刺客会跑到那里去呢?
首领垂着头,心中也是窝火的紧。
王女听出他话中的狡辩之意,勾唇一笑,眼中尽是阴冷,“如此说来,倒还是本王的错了?是本王不该让你抓活口,是吗?”
首领将头垂得更低,“王女,属下没有这个意思。”
“啪”的一声,凌冽的破空声传来,首领慌忙去躲,却已经迟了,脸颊被鞭梢擦过,鞭子上的倒刺扎进肉里,硬生生勾下一块肉来。
鲜血缓缓留下,脸上火辣辣的疼。
王女收了鞭子,冷睨了他一眼,“我不管你是什么意思,三天之内,要将他找到,否则,你的这颗项上人头也不必要了。”
首领汗毛一紧,不敢去碰自己的脸,垂头道,“是!”
王女府上囚犯四处乱窜,守卫们又要忙着抓囚犯,又要赶着抓刺客,忙得不可开交。
江忘川抱着薛青,跃出墙头,急驰几步,来到了一颗大树下,他们先前在这里留了一辆马车,他挥剑斩断绳子,收剑入鞘,抱着薛青翻身上马,左手托着薛青的腰,右手勒住缰绳,一夹马腹,“驾!”
马儿扬蹄,连转了几个弯,才将那些羌人全都甩在了后面。
江忘川松开缰绳,双腿夹紧马腹,催着马儿上前,右手则从胸前掏出一个瓷白瓶子,拇指弹掉红色塞子,白色的药粉倒在她的胸前。
布料被血染成暗红,江忘川手抖的厉害,失了准头,药粉撒了不少。
他一边上药,一边叫薛青的名字,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然而少女紧闭着眼睛,小脸苍白,任他怎么呼唤,也没有一丝反应。
江忘川一颗心变得冰凉。
他就知道,不该听薛青的,不该让她去的。
她素来要强,心中已经下定决心了要杀达木赫,怎么可能会因为中计就离开呢。
怀中人小小一只,只有这个时候,江忘川才发现薛青到底有多瘦。
她来到军营到底想做什么?先是接近顾怀时,后又杀了达木赫,若说这两人之间有什么关联,江忘川只能想到五年前的那场战役。
薛青,薛英是你的什么人呢?
你为了他千里迢迢奔赴疆场,到底是想做什么呢?
感受到怀中人越来越冷的体温,江忘川抱着她的手微微用力,他将薛青又往自己胸前靠了靠,目光坚定地看向前方。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这次来有什么目的,作为这次任务的队长,他都不会让薛青有事。
他扔掉已经空了的伤药瓶子,拽起缰绳,驾着马一路急驰。
春风楼的后门,小童正在和往常一样扫地,突然听到街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月白色衣衫的少年抱着另外一个蓝色衣衫的瘦弱小哥下了马,细细看来,那瘦弱小哥竟然有几分眼熟,还没等他多看两眼,一枚令牌已经飞入怀中,青质玉贵的声音响起,“我们是玉珍姐的朋友,劳烦给我们找一间干净的屋子。”
小童早就得了花娘的吩咐,这会儿见到令牌,也不敢耽搁,引着江忘川就从后门处进去了。
江忘川刚抱着薛青放到床上,就听到急急忙忙的脚步声传来,他的手指摸上了腰间的剑。
徐玉珍进来的时候,先是看到他浑身是血,还没来得及惊讶,就看到薛青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呼吸微弱,胸前的蓝色衣衫早就被血浸透。
“哎呀,怎么伤成这样?”
江忘川打断她,“玉珍姐,劳烦您找一个女医过来,薛青现在伤得很重。”
“好好好。”徐玉珍道,“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叫人。”
距离春风楼不远处有一家医馆,林清澜得到消息,立刻带着木香过来,待看到薛青身上的血,脸色也变得凝重,“怎么伤得这般重?”
她上前两步,木香拿出剪刀,剪开薛青身上的衣服。
治疗的时侯江忘川不方便在场,他伸了伸手,道,“玉珍姐,今日的情况我们出去说?”
玉珍知道他是要告诉自己的今日的结果了,她点了点头,同他一起走到了外面。
江忘川双手背后,微冷的风迎面刮来,撩动他的发丝。小童把江忘川的马牵了进来,又把后门处的血迹全都打扫干净。
徐玉珍站在他身后半寸的地方,就听到少年缓缓开口。
“薛青杀了达木赫,王女发现了我们的踪迹,眼下正在派人追杀我们。若是找不到,接下来估计是全城搜捕。薛青现在受了伤,不方便移动,我们需要在这里叨扰几日,一切事情还需要玉珍姐帮忙遮掩。”
乍一听说达木赫死了,徐玉珍松了一口气。又听说达木赫是薛青杀的,心中不禁感到惊讶。薛青小小一个人,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竟然能杀了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
怪不得受了那样重的伤。
她点了点头,“好说,好说,你们且在这里安心住着就是。若是有人搜查,我会派人提前通知你们。”
“多谢。”江忘川道。
后院安静,只能听到风拍打窗棱的声音。
江忘川看着前方,怔怔出神。
徐玉珍瞧着他。
江忘川今日穿得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胸口处沾上了血,领口处有些皱,显出几分狼狈。他们初次见面时她只觉得这人金尊玉贵,有世家教养出来的风范,可眼下再看,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子罢了。
“江公子?”
江忘川扭头。
徐玉珍道,“我们这里有男子的衣服,江公子要不要换上?”
“不必。”
江忘川转头,面色凝重。徐玉珍细细一看,只见他那双放在背后的手指竟然在微微颤抖。
他和薛青同为新兵,又一起出任务,想必关系极好。如今同伴受伤,生死未卜,他心中忐忑也是必然的。
徐玉珍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
江忘川在外面不知道站了多久,才听到屋内响起脚步声,接着是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他动作迅速,几乎是在听到动静的一瞬间就转过身去,目光带着急切,“她怎么样?”
林清澜抬头,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说话!”江忘川的声音不自觉提高。
林清澜叹了口气,“她失血过多,索性上药及时,保住了一命。我已替她包扎好了,她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这几日好好修养,若是恢复得好的话,约莫明日就能醒来。”
江忘川这才松了一口气,想到刚才的无礼,他抿了抿唇,“抱歉,刚刚我太着急了,出言不逊,还请姑娘见谅。”
“没关系,”林清澜错开了身,“她现在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可以进去看看她,我和玉珍姐还有一点话要说。”
“好。”江忘川真诚道,“谢谢。”
他抬脚迈进室内,步子颇有几分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