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共良辰》爱吃小西红柿

9、兑现

　　宫里的天子快不行了，后继之君却还未立。

　　但无论是宗室诸王，还是勋贵世家，就连宫里的太后和皇后都不急。

　　因为当今天子身下只有一名皇子，正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子，又是嫡又是长，尽管只有两岁，却也是王朝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近些日子，天子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太医院的太医们，几乎吃住都在朝阳宫里了。

　　天子……
　　他快要死了啊，可他还是没有立储。

　　宫里的太后都去了朝阳宫两次，但那道立储圣旨依旧没有影子。

　　栖凤宫里。

　　皇后出身杜国公府，而杜国公府是上京城里一等一的勋贵人家。

　　杜老夫人是被皇后传召来的，立储圣旨迟迟不发，杜皇后如何不急。

　　栖凤宫这几日的气氛都有些紧张，杜老夫人叹了口气，挥退了一干伺候的宫人，“糊涂啊，圣人只有慧哥一个孩子，娘娘何必心急呢，反而叫人看了笑话。”

　　“母亲，我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虽说只有慧哥一个孩子，可他毕竟还小，我怕……”

　　“怕什么。”杜老夫人呵斥了句，“娘娘最主要的就是看好慧哥，本朝自开国来，便是嫡长子继承，有慧哥在，谁也越不过他大宗的身份。”

　　“既然如此，为何圣人不……”杜皇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杜老夫人打断，“天子万岁万岁万万岁，娘娘，卧榻之上又岂容他人鼾睡，陛下可还没大行呢！”

　　杜老夫人又道：“而且我听说，皇上让秦家女去了北境，还特意让陆家子同瑞王一块返京，你还不明白吗。”

　　“皇位交接从来都没有太平的，更何论幼子，北境陆家手握重兵，但只要圣人在一日，陆家就不敢生事，又有瑞王亲自去往北境，也不怕陆家子不来，慧哥年幼，不能向他父皇祖父般掌控陆家，圣人便将陆家的弱点送到上京，圣人深谋远虑，娘娘何苦自寻烦恼，他总归不会害了唯一的孩子就是啊。”

　　杜皇后恍然大悟。

　　而类似的话，也出现在其他人家府上，尤其是听闻瑞王带着陆家嫡子归京时，大家都一致觉得圣人迟迟不立储，就是因为忌惮陆家，所以他强撑着一口气替小皇子铺好路后才敢放心。

　　就连皇太后都这么以为。

　　朝阳宫里。

　　天子躺在软榻上，嘴唇微张，艰难的吐了一口气，“瑞王快到了吗？”他问近臣。

　　近臣毕恭毕敬道：“王爷他传信来说已经到京郊了，奴婢算着日子，今儿该是能到的。”

　　天子忽然间笑了起来：“好，好啊，朕终于等到了！”

　　近臣默然不语，他是天子心腹，自然知道圣人等瑞王回来要做什么，甚至于那件拿出来能引起轩然大波的东西都是他替天子放好的。

　　只是……他心里盘算，若是瑞王不能及时赶回来呢，要知道，宫里可还有两个后呢啊！

　　一时间，各人有各人的算计，整个朝阳宫里只剩下了粗大的喘息声。

　　而殿外，就在此时突然传来禁军首领压低了的回禀声：“陛下，瑞王殿下来了！”

　　天子本是躺在塌上，闻言伸出颤抖的手同近臣道：“快！扶朕坐起来，让瑞王进来。”

　　随着李承朝快步进来，天子摆手吩咐道，“给瑞王赐座，再去传召大臣和妃嫔们过来，就说，朕要立储了！”

　　近臣知道瑞王及时回来，那道旨意便不能更改了。

　　他长舒口气，好像放下了一件大事！

　　天子朝李承朝摆摆手，他上前低下头后，就听天子抓着他的手道：“小弟，我能做的，我都已……已经做了，所以后边的…路，就…就要靠你，你自己了……”

　　李承朝坚定的点了点头。

　　天子便笑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此前之所以能坚持住，也不过是因为吊着口气强撑罢了。

　　现在见到了人，心里大事放下，那口气也就快散了。

　　此时大臣嫔妃们也都被传召进了殿里，天子目光在皇后身旁的幼儿身上落了落，随后移开了视线。

　　太后和皇后一进来就看到了坐在天子床边的瑞王，目光扫过的瞬间，就听到天子吩咐近臣宣旨。

　　“盖闻万国之本，属在元良。朕恭膺景命，考祖宗相承之典，式正储闱。咨瑞王承朝，日表粹和，天姿颖异。是用授尔册宝，立为皇太弟，正位东宫。上以奉九庙神灵之统，下以慰兆人翊戴之心。盛礼既成，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听完圣旨，众人简直像是遭了雷击一般。皇太弟……皇太弟！！！

　　太后:“……”

　　皇后:“……”

　　众大臣：“！！！”

　　怎么能是瑞王！！！

　　尤其是皇后！

　　她整个人都要疯了。

　　她不甘心啊！瑞王继位，太后还是太后，她呢，她算什么，她的孩子又算什么！她的孩子可是嫡子啊！

　　她好像听到了脑袋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的一下断掉的声音！

　　她再也克制不住自己内心深处的悲愤了，“皇上，慧……”

　　天子自然不能叫皇后问出来，他早就替她们母子打算好了，“朕大行后，皇后为太上皇后，大皇子为康王。”

　　这话说完，天子再也无力支撑了，他倒在李承朝怀里，眷恋的看了一眼幼子，随后对太后道：“母后，主少国疑，您莫要怪我，也帮帮小弟，还有皇后，终归是朕对不起她。”

　　话落，山陵崩。

　　瑞王继位。

　　朝中宗室反应激烈，甚至有哭太庙者。

　　陆怀瑾奉新帝令，围宗室府邸，新帝手持册立圣旨，太后与皇后均无意见。

　　宗室反对者，视为谋反。

　　一时之间，宗室被抄家下狱者无数，而新帝也借此机会废止了“宗室爵位世袭不降等”的册令，然而等朝臣反应过来时，一切都晚了。

　　之后新帝又借着勋贵和世家联合宗室发难的事，对朝堂大清洗。

　　不是没人想过反了，但新帝身边有个忠心耿耿的陆怀瑾，京内新帝有禁军，京外有陆怀瑾的边军，而想要和戎人合作……北境秦时乐带领的北境军凶名赫赫，哪个戎狄赶无事找事。

　　这下子朝臣们算是知道先帝为啥让陆怀瑾回来了，铺路是真的，只是铺的是瑞王的路。

　　认命吧，人家是天命所归啊！

　　若是瑞王只是摄政的话，他们还能周旋，现在人家都是皇帝了，和实权皇帝对着干，谁能干的过啊！

　　但这场正位之争还是足足争了两年，好在李承朝如约兑现了承诺。

　　海清河晏。

　　不外如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