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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仙君陋室藏旧羽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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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昭的目光并未在青石板,啊不是,那个土坑上 多作停留。他挪步来到了卧房门前。
来了来了,终于要来了!啊哈!
漠尘那蜷缩在盆里的草魂瞬间支棱起来,所有叶片都微微转向房门方向,既是忐忑,又诡异地夹杂着一丝……迫不及待的兴奋?
看!好好看!认真仔细看!看看你珍视的、整洁到变态的“仙君洞府”,被糟蹋成了什么样子!哈哈哈哈,这就是代价!让你找“新欢”!好好看看来自你“新欢”的惊喜大礼包!哼!你这新养的甘华草,可不是前世乖乖的甘华草喽!
然而,另一种更细微、更复杂的情绪,如同藤蔓般悄然缠绕上来。他看着云昭那清瘦挺拔、仿佛永远不染尘埃的背影站在狼藉的门口,恍惚间,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染血的、决绝的身影重叠了一瞬。
确实是不堪的回忆啊……想养株新的……新的……也正常。
漠尘心里莫名抽了一下。
云昭背对着漠尘,也不知道他脸上是什么神色。漠尘又悄悄探出去一根草枝,可是越探心里越憋屈。
正常个毛线球啊!
那点别扭感迅速被更强烈的情绪压过:还养“新欢”!你还有脸养“新欢”!你给老子一个交代了吗?啊?你就这么确定老子死了?这么着急找新欢?狗腿子云昭!本尊终是错付了!错付了!
恨啊!
“对!就是报复!”漠尘草叶挺得笔直,试图传达出一种“老子就是干了,你能奈我何”的嚣张气势。
哼哼!狗腿子死古板,看着自己精心维持的秩序被破坏,看着属于自己的私密空间被侵犯,就算是石头做的云昭,心里也不可能毫无波澜吧?老子就是要看你变脸!最好能气死你!
就在漠尘内心戏激烈交锋、草姿时而僵硬时而微颤时,云昭终于抬步,跨过了那道门槛,正式踏入他的卧房。
站定。
云昭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从门口散落的、沾着泥印的蒲团(那是被漠尘踹飞的),到满地狼藉、布满脚印和草屑的衣物,再到那惨不忍睹、仿佛经历过激烈“肉搏”的床铺,最后,落在那件被撕开一道口子、孤零零瘫在衣服堆最上层的月白里衣上。
屋内残留的气息更是复杂。松柏冷香的底调还在,但已被浓烈的泥土腥气、植物汁液(来自漠尘激烈运动时掉落的草屑)、以及某种……阳光暴晒后的、属于生命体最原始的微汗气息彻底搅乱、覆盖。
一片死寂。
漠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草芯提到了叶尖),所有感知都死死锁定在云昭身上,不肯放过任何一丝最细微的变化。
一息。
两息。
三息。
可云昭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清冷模样。没有预想中的震惊,没有怒气,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目光如同深潭之水,幽深平静,未掀起一丝波澜。
“就这?!” 漠尘简直不敢相信。这都没反应?!云昭你修的真是无情道吧?!你家被拆了啊喂!你衣服被撕了啊!你床单都成抹布了啊!
就在漠尘内心疯狂吐槽,几乎要以为云昭真的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石头时,云昭终于动了!
他极轻、极缓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几不可闻地,几不可察地,似乎……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太轻了,轻得像是错觉,更像是尘埃落定时的些微声响。若非漠尘此刻全神贯注,几乎就要错过。
啊哈!有反应!叹气了! 漠尘顿时像打了鸡血,草叶都精神了一瞬。你肯定是在强忍怒火!心里指不定怎么咒骂呢!对,就是这样!憋着吧!难受吧!活该!啊哈哈哈哈哈!
然而,云昭接下来的举动,再次让漠尘的“得意”卡在了半空。
只见云昭并未如漠尘预想般,对着满室狼藉流露出任何厌恶或烦躁的情绪。他甚至没有立刻动手清理。
他先是走到那堆散落的衣物旁,蹲下身,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拈起了那件被撕裂的月白里衣。
他的指尖抚过那道狰狞的口子,动作很轻,眼神专注,仿佛在研究某种罕见的符纹,又像是在确认损伤的程度。
漠尘的心又提起来了。你要干嘛?心疼了?要发作了?快,快发作快发作!哈哈哈哈!
然而,云昭只是仔细看了看那道口子,然后……手腕一翻,那件破了的里衣便消失在他指间的玄色储物戒中。
“?”
接着,他开始慢条斯理地收拾地上其他衣物。动作依旧从容不迫,灵力微吐,脏污与草屑自动剥离,衣物自行抖擞平整,然后一件件,按照原本的顺序和折叠方式,重新飞回衣柜之中,各归其位。
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收拾烂摊子,而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漠尘看得有些傻眼:不是,你不生气……不去质问你的新欢?虽然质问一棵草也很奇怪但是……至少也得有点表情吧?!
云昭收拾完地上的衣物,又走向那张凌乱的床。他先是抚平了被暴力掀开又踹成一团的云锦被褥,灵力流转间,污渍尽去,恢复柔软蓬松。他将被褥重新铺好,动作一丝不苟,连被角都抻得平平整整。
漠尘快看不下去了:不是,你一金丹仙君,自己动手收拾屋?自己,动手?以前在你屋也没见你这么勤快啊?奥,这就是“新宠”给你的力量吗?!!!
然后,云昭又看向那布满脚印和“芭蕉叶艺术拓印”的床单。
这一次,他停顿的时间稍长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一个最清晰的脚印上,又移到旁边那片抽象的叶形印记,似乎在反复端详。
漠尘屏息凝神。来了来了!重点来了!有本事你继续把它变没啊!
云昭伸出手,指尖隔着一段距离,虚虚拂过那些印记。
但这一次,他没有用灵力直接净化或修复。
而是……下了一个定护法!印!把!脚印!和!芭蕉叶印记!覆盖!住!了!
漠尘感觉下巴要掉了(虽然他没有下巴)。
覆盖……住,是!神!马!意思!啊!
这就是宠溺的力量吗卧槽。
漠尘已经将自己最健壮的枝条往云昭脖子上伸了。
好想,好想勒死他。好想。真的。
就在身后“魔藤”探来的同时,云昭站起了身,将方才整理好的一切尽数收入储物戒中。然后他开始审视房间的其他部分。他的目光扫过墙壁、地面、桌案,最终,定格在房间里侧一个看起来毫无异常的墙壁上。
他走过去,双手结印,灵光闪烁间,墙壁上浮现出繁复的隐藏阵纹。阵纹层层解开,露出了一个嵌在墙内的暗格。
漠尘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魔藤”也停止了向云昭脖子的试探。
藏宝库?漠尘顺势将“魔藤”也爬向那片墙壁,好奇地向暗格“望”过去。
暗格内东西不多:云昭将表面几套式样普通、颜色暗淡、料子却隐隐透着灵光的便服收入储物戒后,露出下面一个精致的小木盒。云昭打开小木盒一条缝隙,仿佛只是粗略检查下里面的东西是否有碍。可这一探,却震得漠尘几乎石化:
那是……之前漠尘用来撩云昭的一根鸡毛。
漠尘有一次跟云昭下山时,路过人家宰鸡摊位,他在地上捡的。
那会儿他没见过这玩意,觉得这毛怪好看,就时不时把毛拿出来趁云昭睡着撩他脸,撩他脖子。
这么多年了。不是,这毛还没烂?!哦,有法印。
不是,你拿法印护个毛?!
不过,他刚不是也拿法印护着个脚印吗。好像护着根毛也没什么奇怪的。
不啊!!!这还是很奇怪啊!!!那破毛留着当念想吗?还是当战利品啊?!
漠尘好像彻底乱掉了。
就在漠尘努力将云昭的行为“合理化”时,云昭已经将暗格清理一空,并撤去了隐藏阵法,墙壁恢复如初。
他再次环顾整个房间。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属于漠尘的“狂野”气息,似乎再没什么值得留意的东西了。
仿佛下午漠尘的疯狂捣乱,只是一场幻觉。
云昭退回院中,拂袖一挥,连搭建院墙的所有青石都飞回到了树林不同方位。空地上只留了一个竹木小屋。
看着他如此娴熟地准备跑路物资,漠尘心中又渐渐被一种更现实的忧虑取代。那是一种混杂着“果然如此”的凉意和“何必如此”的烦闷。云昭做得越周全,越显得这逃亡并非儿戏,而是真正迫在眉睫的危机。而这危机,追根溯源,是他带来的。这认知像一根细刺,扎在漠尘虚张声势的草叶之下。
真的要……走了吗。
或许……或许他只是收拾东西,准备自己跑路。
他肯定会把我丢在这里的。
反正,反正只要他没养魔草,不就可以了。
“只要我离开你。
你就是安全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