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驯化人外总裁》红染鸦黑

43、第 43 章 真的要和他

　　五分钟后，她走出了卫生间，顺手把沾血的纱布丢进垃圾桶。

　　伤口还在隐隐出血，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浪费了。

　　回到工位时，她发现散落的工具已经回到了桌面上。她下意识看向林大鹏的方向，只见戴着护目镜的他微笑着冲她招了招手。

　　他是怎么做到在这样一群乌合之众中，保持善心的？

　　她摇摇头，将注意力转回那台NS-300。现在它安静地躺在工作台上，金属外壳在顶灯照射下泛着冷光，像具刚解剖完的尸体。

　　心有余悸，她再次确认了电源完全断开后，才将它拆开。

　　她将检测仪的接口插入机器人的端口，随着一阵嗡嗡声，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机器人的整个系统架构以立体网格的形式呈现出来，各模块之间由发光的连接线串联。

　　“让我看看你到底被动了什么手脚...”她小声嘀咕着。

　　她眯起眼睛，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滑动。随着一层层系统外壳被剥开，隐藏在深处的异常程序逐渐显露。

　　那是段被伪装成校准协议的恶意代码，像寄生虫般附着在系统核心上。

　　果然有猫腻。

　　有人在她修好机器后，到机器送达收件人的这段过程中，偷偷动了手脚。

　　冷汗顺着脊背哧溜滑下，肋骨间的心脏躁动蹦跳。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工作间里每个人都低着头忙自己的事。

　　但谁知道这些看似专注的身影里，有多少双眼睛正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店里的流程是，技师修完机器后，将机器交在统一的地方。王树负责打包机器，以及线上预约无人快递车。

　　因为是机器送货，所以一般都安排在半夜。无人快递车会自动取货，并在深夜将货品送到各户的收货处。这样客户一早醒来，就能收到机器，开心启用。

　　是在无人快递车送货的时候被动的手脚吗？不，不可能。

　　无人快递车配备有精密的安保系统，全方位实时监控。去年有个蠢货试图拦截无人快递车，结果瞬间就被电击放倒，浑身抽搐，最后这事还上了《城市安全警示录》头条。

　　更何况，根据《智能物流保护法》，抢劫无人运输设备三年起判，非常可刑。就为了陷害她？除非疯了才会打这种主意。

　　客户显然也没必要对自己想修的机器人动手脚，让它再次故障。

　　可能性只剩下一个——王树在打包时，做了手脚。

　　问题在于，如果是王树做的，那么今后他还会再犯。下一次等待她的，将不仅是扣除薪资，赔偿损失。

　　还会有失业。

　　不仅如此，万一事迹传出去，其他人都会对她的专业能力产生怀疑。

　　最糟糕的结果，她持续无收入，只能眼睁睁错过葬礼的日期。

　　一想到这里，她就坐不住了，坐着的椅面像个热锅似的，烧得她臀部发烫。

　　她深吸一口气，机油味混着尿骚味儿灌进肺里。

　　既要让王树知道她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又得给双方都留个台阶下。就像草原上的生态平衡，既不能放任狼群猎杀家畜，也不能直接把狼群全部消灭。

　　她放下手中的工具，站起身来。穿过工作间时，其他人的目光像苍蝇一样跟踪着她的身影，但她始终目不斜视，腰板挺得笔直，步伐不快也不慢，像是要奔赴战场的士兵。

　　前台处，王树正翘着二郎腿操作着电脑，虚拟投屏的蓝光把他那张马脸映得像中了毒一般。

　　“王同工。”她语气温和，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有个事儿想跟你商量。”

　　他继续操作着屏幕，连眼皮都没抬，就好像她不存在，是这里浑浊空气的一部分。

　　她却不把他的无视放在心上，继续道，“我之后将机器交给你时，你能不能拍一下完整的打包视频？”

　　王树的手指在虚拟投屏上停住了。“哈？”他终于抬眼看她，“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以后拍一下视频...”

　　“不不，我听到你的话了。我的意思是，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朝她抬了抬下巴，投影的蓝光映在他的刘海上，像涂了层油腻的发胶。

　　“那台NS-300失控的原因我查出来了，是中了病毒。”赵清妍一挥手，掉出了恶意代码的截图，“我昨天接手时，这机器还只是主控板接触不良，并没有中病毒。”

　　“你...”

　　王树想要说话，赵清妍抬手示意他安静，并继续说道，“我修完后，机器放在待发货区，接着由你负责打包，最后是无人快递车配送。”

　　她故意顿了顿，“要说有问题的话，也就在这几个环节了。”

　　“你是在暗示我对你的机器动手脚？”他猛地一拍桌面，站了起来。

　　赵清妍没有被吓退，反而微微前倾，“哪能呢，王工肯定是清白的啊，这毋庸置疑。对方肯定是在配送的时候，或者是在客人签收后，设法动了手脚。同行恶意竞争，想要把我们店里的生意搞黄，是吧，王工？”

　　王树本想对赵清妍破口大骂，不料她的话锋急转，让他应对不及，脑子还在卡壳，嘴巴却先行动了，吐出了等在舌尖上的脏话，“草。”

　　“真是草了，你骂的太对了，王工！”赵清妍起手一掌拍在桌面上，距离王树的手指仅一寸之遥。

　　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招财猫摆件都跳了起来。王树脸一白，触电般缩回手。

　　“这些同行真是毫无下限，尽使些下三滥的手段，令人不齿！”赵清妍加重语气，当着王树的面指桑骂槐，“我真替你担心啊，王工。他们这次害我，下次可能也会害你。”

　　王树的脸像变色龙一般，一阵红一阵白。

　　“关，关我什么事！我只是个打包的！他们要找，也是找你们技师的问题吧！”

　　“别低估了小人，王工。”她调出快递运输条款，重点标出第17条：“喏，打包员需确保货物状态完好。万一他们坚称店里的修理和打包环节都有问题，或者，咬死说问题出在打包环节上，那你说怎么办？”

　　王树哑口无言。

　　“所以要留存证据啊！否则口说无凭，而且必须要拍全程。”

　　“拍，拍全程？”王树缓慢眨了眨眼。

　　“王工你的视频要从我将机器留在待发货区的时候开始拍，直到封箱完成，这样就算有人搞鬼，你只要甩出证据，”赵清妍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证明从维修完成到打包期间没有任何异常，他们就完全怪不到你头上了。”

　　西装外套下，她能感到男人在颤抖，不知是愤怒，还是无措。

　　也可能都有。
　　王树发现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如果他接受赵清妍的提议，那么就是自套枷锁。白白给自己增加工作内容不说，还等于要受制于人。

　　但如果他拒绝的话，就变成他不想自证清白，会显得他非常可疑。

　　此时此刻，那个女人正一脸微笑地盯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本该直指着她的脸，发挥他一个大男人的飙脏话能力。然而，他现在却汗流浃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工，你的意思是？”见他不回答，赵清妍催促道。她依然保持着那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既不咄咄逼人，也不显得软弱。

　　“我，我凭什么...”

　　“王工。”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他。

　　赵清妍闻声回头，看到林大鹏朝他们走了过来。

　　“王工，我觉得赵工说的有道理。你拍一下打包视频吧，以绝后患。”林大鹏语气淡淡地说道。

　　王树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又硬生生咽了回去。短短几秒内，诸多情绪从他脸上一闪而过，有错愕，有困惑，有愤怒，也有不甘。

　　等赵清妍想要仔细分辨时，王树已经恢复了平静，所有外露的情绪如同被按下删除键般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绷紧的下颌线，和脖颈处凸起的青筋提示着他内心的波涛汹涌。

　　“好，我知道了。”他将视线从林大鹏身上移开，投向赵清妍，“以后你给我的包裹，我都会第一时间打包，然后拍视频，可以吧？”

　　良心发现？绝不可能！她很清楚，对方是无奈之举。但既然答应了给她拍视频，为了减少工作量，他肯定是越快打包越好。空档期越长，他要记录的就越多。

　　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样最好了，对你我都好。”她故意加重咬字，满意地看到王树喉结滚动了一下。

　　“问题解决，皆大欢喜。好了，大家都回到工作吧？”林大鹏拍了拍手。

　　他的手掌大而厚，撞在一起时，发出了很实的声音。

　　“嗯。”赵清妍点头，跟着林大鹏往工作间走去。

　　离开前台一段距离后，她压低声音道，“谢谢你的帮忙，要不是你说话，他可能不会这么快就答应下来。”

　　“不必客气，就算我不说，王工肯定也会答应的。你言之有理，他为何要拒绝？”他脚步顿了顿，语气变得关切起来，“你知道我是相信你的，赵工，不是你的问题，绝对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说动手脚三个字时，视线往前台的方向瞟了一眼，“但现在你让王树拍视频了，他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我可没有怀疑王工，”赵清妍摇了摇手，“我只是替他担心，才出此建议。同事之间就该互帮互助，不是吗？”

　　林大鹏愣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嗯，赵工你说的不错。”

　　“不过，谢谢你相信我。”赵清妍朝他点了点头，“你帮了我这么多忙，我真不知道怎么谢谢你好。”

　　“不必在意，”他摸了摸后脑勺，嘴巴咧得更大，“或者你今晚和我一起吃顿饭，我就当你谢过了。”

　　赵清妍一愣。

　　吃饭？

　　在她入职后，这个男人多次关照了她，而她还没有任何表示。饭局还人情，天经地义。

　　“行啊。”她回得干脆。

　　林大鹏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随后他们分开，回到各自工位。

　　拿起工具的瞬间，赵清妍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全神贯注工作，直到最后一台机器的指示灯转绿。

　　赵清妍揉了揉酸胀的颈椎，扫了一眼手背上的时间：20:48，今天单子不算多，好歹在九点前收工。

　　一抬头，发现林大鹏靠在隔壁工位隔板上，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工装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蜿蜒的血管。

　　见她抬头，他咧嘴一笑，“忙完了？”

　　“嗯。”她简短地应了一声，低头收拾工具，刻意放慢动作，给自己几秒缓冲时间。

　　真的要和他吃饭？

　　胸口泛起一丝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撕扯。上一次和别人共进晚餐，还是和子琛...

　　她猛地掐断思绪。

　　“走吧。”

　　林大鹏领着她往前走了一段，那里霓虹的强光刺得赵清妍眯起了眼睛。

　　那家沉寂多日的酒吧此刻如同冬眠苏醒的野兽，掩不住一丝动静。

　　巨大的霓虹招牌粗暴地撕裂夜色。男男女女的身影不断涌入涌出，门的每次开合都喷泄出狂暴的鼓点和失真的电子音。

　　“啊，他们终于开始恢复营业了。”林大鹏点了点头。

　　智潮消杀的阴霾在渐渐散去，但赵清妍的内心阴影却在这喧嚣的光影里，急剧膨胀。

　　身份未知的邱玖，目的诡谲的邱承泽，还有...

　　死因不明，尸骨未寒的子琛。

　　双手无意识攥拳，指甲陷入掌心也感觉不到疼。

　　“嗯？走吗？还是...”林大鹏的目光粘在酒吧喧嚣的入口，眼底映出花花绿绿的光，“你想在这里用餐？”

　　“啊？”赵清妍一愣，噪音让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酒吧吗？用晚餐不合适吧？”

　　“不会啊，他们家有晚餐区的，价格适中，选择也多。”林大鹏扫了眼手背上的投影，“都这么晚了，再找地方也麻烦，要不就近吃吧？”

　　酒吧？吃晚餐？

　　震耳的音乐，迷乱的灯光，聚集的人群，这种场所让她本能地起鸡皮疙瘩。

　　但他说得又似乎很有道理：时间晚，地点近，价格合适。最重要的是，他请客。自己又欠着人情，实在没立场挑三拣四。

　　“行吧。”勉强扬起嘴角，头皮却已经绷紧。

　　他侧身做了一个女士先行的手势，引导着她汇入那被霓虹挑染得五颜六色的喧闹人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