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薇谣》兰泽涉江

12、朝歌夜弦，为汉宫人（二）

　　而后两天的光景，王子周突然找到我说，因为家中的变故，势必要早些去长安了，还问我准备好了没有。

　　越早去长安，我心中就越是忐忑，有时候却越觉得十分安定，好似游子回家前一般，即使盼望父母，又是害怕父母责问自己为什么这样迟迟地归来。

　　但幸好那时候我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游子的心情，并不是十分懂，也约莫就没有这样子的难耐了。

　　我们走走停停，总是到了长安。

　　果真如我想象一般，长安富丽且繁华，杨柳荫下，有明眸皓齿的汉家女子，也有风度翩翩的汉家儿郎，不像是大漠线条的粗犷却不精致，连一个呼吸，在长安，都是细腻且缓慢的。

　　空气中是新芽的味道，似乎还带了这样一点的香甜味道。

　　这是新奇的，对于我这样一个不经世事的大漠儿女来讲，无疑是最具诱惑的，我甚至想，如果这一辈子，能够有幸生活在这样子的地方，该有多好。

　　王子周并排走在我旁边，面色凝重，一路上来，也没同我讲上几句话，想来是家中来信出了什么大的事端，这毕竟是他的家事，我也不便于多问。

　　他将我安顿在一处园子里就嘱咐我休息，“长安已经到了，你就先安置在这里，等你找好的落脚的地方，再出去不迟。”他说完之后，拂袖而去。

　　我只望着他，猜想不透，索性不再猜想，翻出随身的赤玉莲花握在手中把玩。

　　长安。刘景。

　　这样两个词语似乎与我越来越近，可我仿佛感知不到他们的气息。

　　这园子里没什么人，我房里有一个丫鬟，她说她叫做“长安”。我问她这名字是怎样的由来，她说她也不知道，只因为她是公子来长安的第一年捡到的，所以就叫长安。

　　但她后来同我说，她不喜欢长安，只因为长安太过繁华，浮华的东西多了，往往就看不见真实而又清晰的东西了。

　　我轻轻“哦”了一声，问她，在长安女子可以做些什么事情？她想了片刻，回答我说，“若是身世不清楚的，可以去当个歌姬，若是家世清白点的，能够当做婢女。”

　　我想了一下问她，“那你觉得我能够做些什么呢？”长安低下头想了一下，说道，“姑娘可会做菜？”

　　“不会。”我摇了摇头，咬着嘴唇发出两个字音来，看着长安面色难看，我也知道我不过是个大漠来的人，哪有长安女子心思细腻，能书能画呢。

　　长安又说道，“那姑娘可会些乐器？”我说，“不会，怎么办？”她顿了顿，说道，“姑娘，这可怎么是好呢......”

　　我坐在席子上，往木杯子里倒了两口清茶，递给长安。长安接过茶，跪坐在我对面的席子上，却不敢看我的眼睛。

　　我心中埋怨阿爹不给我指一条明路，却也扭捏着不好说出来，我急忙问长安，“那这处园子里面可有什么做的？”

　　“做的倒是有的，但是姑娘是我们公子的客人，怎么好让姑娘做事情呢......”长安慢慢说道，把手中的清茶往案上推了推。

　　我接过茶盅，往里头添了两口茶，说道，“我怎么是客人呢，不过是卖给了你们公子一匹骆驼。长安并没有我的亲人，你说该怎么办。”

　　长安眉头皱了皱，从我手底下抽出茶盅，轻轻扣着桌案，问我，“姑娘，听绿兮姐姐说，园子里的账房刚走，姑娘若是不嫌弃，我去同她讲讲，绿兮姐姐肯定是答应的。”

　　账房？周易算术我如是是接触过一点，虽不是怎么精通，但阿娘平日里的精打细算，我也是学到了几成的。

　　在没有找到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这样子的活计，已经算是好的了。

　　我起身说道，“那谢谢你了，长安，恩，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我叫吕瑶，你以后叫我‘瑶儿’好了。我是匈奴来的，别叫我‘姑娘，姑娘’的了，不习惯，真的。”

　　长安也起身，向我笑笑，“恩，瑶儿。你这身匈奴的小袄也要换换才好，我那里还有几件衣裳没穿过的，算我给你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