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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偶遇猎族成 ...

  •   王招娣抬头看着天边的彩霞,那霞光如熔金倾泻,染红了她眼角细密的纹路。
      风拂过田埂,带来稻田的清香与泥土微腥的气息。
      王招娣微微一笑:“仙儿,你知道吗,从小到大,都是我照顾别人----我阿娘,我阿爹,我弟弟,那天是我第一次感觉被温柔照顾到。
      看着沉默的樵生哥哥就在这个院子里,瘸着腿慢悠悠地为我劈柴、烧水、扫地,那柴火的噼啪作响,水汽的氤氲升腾,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让我浑身发热发软,我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我似乎化作了一潭春水,就在那里暖洋洋流淌着,连心跳都像被那暖意裹住,缓缓沉入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宁。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所谓幸福,原来这么简单,只要有人愿以笨拙却坚定的姿态,偶尔照顾一下我,就可以了。”
      王招娣语气幸福坚定。
      她搂着狐仙儿肩膀,幸福地看向晚霞深处。
      “樵生哥哥好是好,可是,他瘸着腿,还不能生育.......”狐仙儿欲言又止。
      在她们神狐一族,最看重伴侣的体质健康与血脉延续之能。
      王招娣没松开手,只是把掌心更轻地覆在仙儿微凉的手背上,释然一笑:“我知道。之前我也以为这个很重要。我以为自己将来必嫁与一个健壮的夫君,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扛起整个家的担子。但是,遭此重灾后,我发现,能陪伴我照顾我才是最重要的。而且,”王招娣凑到狐仙儿耳边,害羞又略带得意地说道:“樵生哥哥其实很厉害。我见过他管理药店的样子。药店里那些健壮能干的伙计对他恭恭敬敬。”
      这个倒是事实。
      那么大个药店,樵生哥哥管理得井井有条,连药柜抽屉的铜扣都擦得映人影,抓药时指尖稳如秤杆——他瘸着腿站在柜台后,脊背却挺得比青松还直。
      看王招娣的表情,她对樵生哥哥应该是情根深种了。
      也好,樵生哥哥是个踏实可靠的人。
      自己在这里待够三年,到时候,也能放心离开。
      看着狐仙儿释然的表情,王招娣忽然抬手,轻轻拨开狐仙儿额前一缕被晚风撩起的碎发,她了然地说道:“樵生哥哥家境殷实,他的村长爹和他的两个哥哥都实力雄厚,在咱们这里属于很有势力的人,说的话大部分人都会听。我家里的情况,跟他们家差远了。要不是樵生哥哥有缺陷,我根本就没有机会进他们家家门。”
      王招娣脸上都是自己捡到大宝贝的光晕,像灶膛里将熄未熄的炭火,温热、微红、静静吐纳着余烬的甜香。
      狐仙儿却是不解地歪了歪头:“你们家里的情况,跟你们两个在一起,有什么关系呢?”
      在神狐一族,相互吸引才是择偶铁律,门第之别,向来如炊烟过耳,轻飘飘散在山风里,根本不作数。
      王招娣看着眼前傻兮兮的狐仙儿,忽然笑出声来:“我的傻仙儿,当然有关系,婚姻向来讲究门当户对,就像两棵并生的树,根须若不在同一片土里扎得深,枝干再近,也终将被风雨撕开一道裂口。所以,樵生哥有他的缺陷,我也有我的卑微。”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熔金般的晚霞,稻浪在风里沙沙起伏,美不胜收。
      狐仙儿看着她的眼睛,试探性地问道:“那,他也喜欢你吗?”
      王招娣没答话,脸一红。
      突然她起身,走进自己房间内,半晌,拿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走到狐仙儿跟前,她递给了狐仙儿一个精致的檀木小匣子,匣盖上浮雕着缠枝莲纹,触手微凉,却沁着经年摩挲的温润。匣子掀开时,一缕陈年艾草与松脂的微腥气息悄然浮起,里面静静地卧着一枚褪色的红绳结,绳结中央系着一枚青玉蝉——断口处磨得圆润,仿佛被时光之舌反复舔舐过,玉色幽微,却仍透出青瓷般的冷光。
      “这是樵生哥哥出生的时候,他阿娘给他系上的。从他出生起,就一直随身戴在身上,前些日子,他把这个送给我了。”王招娣指尖轻轻抚过那半枚玉蝉的断口,声音低得像一片羽毛落进陶瓮:“他说,这枚青玉蝉是要送给他未来的妻子的——可他阿娘早逝,没人教他怎么系红绳,他只好自己学着打——你看这结,歪歪扭扭,像初春冻土里拱出的第一截嫩芽,乱七八糟。还脏兮兮的,都包浆了。还是我刚给它清洗干净。”
      狐仙儿倒是一直没见过樵生哥哥的母亲,于是问道:“她母亲为何早逝?”
      王招娣爱惜地抚摸着手里的青玉蝉,想了一会儿回答道:“那个时候我还小,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她特别好看,又能干,总是带着樵生哥哥出去。后来好像是外出的时候出意外了。村长这些年一直未娶,独自带着三个儿子长大。”
      “那樵生哥哥很早就没有母亲了,跟林雨轩一样。”狐仙儿微微叹息。
      “很多人都没有阿娘。阿娘们生个孩子就等于鬼门关走一圈。都是拿命在堵。我阿娘就是生弟弟的时候大出血,好不容易救回来一条命,但是要一直在床上躺着,弟弟一出生,就是我在照顾他,同时我还要伺候我阿娘。不管我多精心,我阿娘这些年都没怎么笑过,一直唉声叹气。弟弟小时候由于奶水不足,也总是在哇哭泣。所以,仙儿,对于生孩子这件事情,我其实并没有那么期待。”她垂眸凝视玉蝉,晚风拂过耳畔碎发,她轻轻抚摸着粗糙手掌里的那枚青玉蝉,眼神温柔专注。
      狐仙儿顿时明白了,招娣是铁了心要跟樵生哥哥在一起了。
      但是,她心里不踏实。
      想起药铺里那满墙挂着的动物尸体,那股浓烈的腥膻气——干瘪的獾皮绷在竹架上,—那皮毛边缘卷起的枯黄,狐仙儿实在没办法对林樵生彻底放心。
      “仙儿,等我们成家了,要不,你跟着我们一起过吧。樵生哥哥家大业大,我们肯定让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听到这里狐仙儿一愣。
      永远离开主人吗?去到那个挂着满墙动物尸体的屋子?
      她心里下意识抵触这个想法,心口微微一紧,仿佛有根细藤悄然缠住心尖,让自己呼吸滞了一瞬。
      王招娣心疼地搂住了了她:“没事,你想在哪里都行。只要你愿意,会有数不清的男子为你前赴后继的。很快,你就会忘记你的主人了。”
      狐仙儿垂眸微笑,没有作答。
      晚霞正一寸寸沉入山脊,余晖把院子里的一切染成淡金色。
      狐仙儿陪着招娣一起收拾院子,整理晒干的草药。
      她指尖捻起一束晒透的益母草,穗子簌簌抖落细碎金粉;药香混着晚风里浮动的稻芒气息,沁入指腹的微痒,像无数细小的蝶翅在她肌肤上轻轻翕动。
      入夜了,看着王招娣熟睡的身影,狐仙儿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之前这个时候,她会回上林苑跟着主人练习使用赤炼鞭。
      只是,现在一想起主人拒绝自己时清冷淡漠的脸,她心里就微微发堵。
      她起身化作狐狸形态,在青石阶上无声踱步,尾巴轻扫过微凉的地面。
      不知不觉,她竟然又回到了上林苑附近。
      月光如薄霜铺满石阶,她停驻在断墙残垣的阴影里.
      突然,她的鼻尖闻到了两股陌生的男性气息——在上林苑东北角,大概离着七八百米的距离。
      —一缕铁锈混着陈年血痂的腥气,另一缕则裹着松脂与冷泉的凛冽。
      是猎族的人潜伏在附近?
      她耳尖倏然绷紧,绒毛逆着夜风微微颤栗——正好自己现在心情郁闷,无聊透顶。
      月亮似大玉盘悬在墨蓝天幕上,清辉泠泠,照得断墙裂痕如刀刻;
      月圆之日,正是她灵力最强的时候。
      她倒要看看,这两个猎族人究竟想干什么。
      狐仙儿通感全开,用心感受那两股陌生气息。
      感知到了具体位置后,她轻轻连续跳跃,很快就跳跃到了那两股陌生气味的源头——一株虬枝盘曲的老槐树上。
      树影浓得化不开,她伏在粗粝的槐皮上,看见两个黑衣人正背对而立,一个肩宽臂长,腰间悬着柄断刃短刀,另一个身形瘦削,腕骨凸出如刀锋,袖口滑落半截青灰绷带——绷带上洇着暗褐血渍,—绷带边缘已磨出毛边,像被反复撕扯过。
      两个人不言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上林苑的方向。
      狐仙儿正无聊,想套点他们的话。
      于是,她跳下至地面,摇身一变,化作那天被主人杀死的那个猎族成员,-------连那道斜贯左颊的旧疤都分毫不差,连呼吸间带出的、猎族人特有的铁腥气也一模一样,手里还拿着猎族特有的弯刀。
      她故意大摇大摆,还咳嗽吐痰,制造出动静。
      果然,树上的两个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她,双双跳至她身后,待看见她手里拿的弯刀,以及左颊上的疤痕后,便齐齐卸了三分戒备,瘦削者喉结微动,低声道:“老疤?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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