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未晞》玉小白

67、第 67 章 孤城鏖战

　　第六十七章：孤城鏖战大营惊变
　　仙山灵脉肃清，人间魔气渐敛；魔化凶兽尽除，凡世纷乱渐止。凌玄等人在人间历时已近一月，诸事将毕，只待消弭最后几处魔瘴隐患，便可收兵返回天界。
　　天将破晓，光线犹暗。营中除了当值守卫凝神戒备，余下仙众大多尚在安睡，四下一片静谧。
　　便在这万籁俱寂之时，远处天际忽然炸开一道赤色焰光，光痕刺破晨雾，清晰落入守卫眼中，看其方位，正是二十里外的人间城池。
　　几名守卫相视一愣，心下皆是疑惑。不久前他们才随众人肃清那座城池内的魔障，离去时城内安稳有序，怎会骤然亮起这般焰光？一时难辨是凡人节庆烟火，还是真正的求援讯号，不敢贸然上报。
　　便在此时，沐宸身形已至近前。他目光扫过天际，沉声开口：“方才可有赤色焰光亮起？”
　　众守卫微一迟疑，为首一人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回将军，人间城池方向确有赤色焰光亮起，只是我等尚不敢断定是否为求救信号……”
　　沐宸面色微沉，打断他的话：“是否求救，一探便知。” 随即指向一名守卫：“你，即刻前去探查，速去速回！”
　　“是！”那守卫不敢耽搁，纵身掠起，循着焰光方向疾驰而去。
　　二十余里路程，那天兵本应片刻即至、转瞬即回。然沐宸等了半炷香的工夫，仍不见那天兵回转。他正待再派天兵去探，却见天际骤然亮起一道传讯灵光，直破晨雾。
　　那是天军特有的示警信号，沐宸心下一沉，正欲亲自前往察看，却闻耳边响起凌玄的声音：“沐宸，前方发生何事？”
　　沐宸回身，见凌玄缓步走来，身后跟着凛月、徐副将与未晞。他上前一步，拱手禀道：“启禀上神，半炷香前，二十里外人间城池方向亮起赤色焰光，属下已遣守卫前去查探，至今未归。方才又见示警灵光升空，情形只怕不妙。”
　　凌玄微微颔首，沉声道：“魔族行事，向来诡谲。自上回夜燎袭营之后，魔族便销声匿迹，如今怕是蓄谋已久，我等切不可大意。此刻，我便与你同去。”
　　凛月正色道：“上神所言极是，凛月愿随上神同往！”
　　徐副将闻言亦上前请命：“末将愿随上神、将军同往！”
　　“二位不必同行，暂留营中，吾另有安排。”凌玄语声微顿，先向凛月道：“宫主，你领两百仙兵留守营地，以防魔族故伎重施，再次血洗大营。此外，绾月、阿桃、云芽留在营中，也需你看顾。”凛月慎重点头：“凛月遵命。”
　　凌玄又向徐副将道：“徐副将，余下兵士交由你整备待命，若见沐宸传信，即刻出兵驰援；若无讯息，便安守营地。”
　　“遵命！”徐副将拱手应道。
　　未晞上前，轻挽凌玄手臂，柔声道：“我同你一起。”
　　凌玄微笑颔首。三人不再多言，身形一纵，御气破空，径往人间城池方向而去。
　　不过数息，三人已临城池上空，未及敛形闭息，一道阴森刺骨的狂笑骤然响起：“凌玄，我已在此等候你多时！”
　　三人循声望去，前方几十丈开外凝着大片墨色云气，声响正是自那云气间传来。
　　笑声一落，墨色云气骤然散开，只见夜燎、炎赤、裂渊三人凌空而立，周身戾气翻涌，身后是阵容整齐、魔气缭绕的魔军，黑压压一片，竟有数千之众，魔气沉沉压得周遭空气都似凝滞了几分。
　　沐宸见状心头一震，不待凌玄吩咐，抬手一扬，一道明亮急促的传讯灵光便冲天而起。
　　夜燎将沐宸传讯的举动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故意挑衅道：“沐宸将军，你这般急切传讯，莫不是想命营中天兵速速来援？只是不知，你们那少得可怜的天兵赶来之后，是先护你们三人，还是先救下方这座城池？”
　　说话间，他身后的炎赤、裂渊二人高昂头颅、抱臂而立，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沐宸、凌玄与未晞三人并不理会夜燎，只不约而同地垂眸向下望去，只见城中魔化凶兽与傀儡横冲直撞，凡人奔逃哭喊，老弱妇孺的哀嚎此起彼伏，满城血光，惨不忍睹。
　　沐宸握紧腰间佩剑，周身气息紧绷；未晞挽着凌玄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凝着痛意与怒意；凌玄周身灵力悄然流转，眸色冷得似冰。
　　夜燎不待三人回神，眸中寒芒乍现，将手凌空一挥，身后魔军齐齐涌动，转瞬便将凌玄三人团团围住。
　　凌玄面色沉静如水，周身灵气悄然运转，目光紧盯夜燎。
　　沐宸、未晞身形微动，与凌玄背向而立，各守一方。
　　沐宸长剑出鞘，横剑当胸，气息凝如寒铁。
　　未晞身姿清挺、眸若寒星，抬手拔下髻间梅花簪，指尖灵力微吐，将其化作一柄寒光烁烁、星芒流转的长剑。她握剑在手，英气逼人，再无柔弱之态。
　　便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峙之际，天边忽然传来一阵破空风声，徐副将亲率八百天兵急急赶至。
　　甫一望去，徐副将便被眼前景象惊呆：凌玄三人被围，那黑压压的魔军，数量应有己方六七倍之多，他一时不知该如何救援。
　　凌玄目光一扫，见徐副将愣在当场，当即一声清喝，声震四野：“徐副将，先入城救助百姓！”
　　话音一落，他立即对身后二人道：“你们各自小心！”说话间，他掌心灵光暴涨，腰间长剑应声出鞘。
　　一道如雪剑光横空展开，凌玄手腕轻振，凌厉无匹的剑气轰然席卷而出，正面围堵的大片魔军瞬间便被击得溃散，气浪掀得周遭魔气倒卷。
　　徐副将得令，当即领八百天兵御气降落，径直入城救助百姓。
　　凌玄那一剑威势滔天，余下魔兵见状尽皆面露怯意，握魔刃、执长戟，僵在原地，竟无一人敢贸然上前。
　　炎赤、裂渊见状又急又怒，自夜燎身后纵身掠出，厉声喝令魔军冲杀。
　　夜燎却依旧立在原处，负手冷眼望着场中三人，神色阴鸷莫测。
　　魔兵只得硬着头皮再度冲杀，凌玄眸光一寒，剑气再展，又是横扫一片。沐宸、未晞背靠凌玄沉着应战，剑影交错间凝出清寒锋芒，灵力裹挟着剑光流转，但凡魔兵扑至近前，皆被凌厉剑势击中倒地，连二人衣袂都未能触及。
　　夜燎本欲冷眼观战，但见凌玄三人势如破竹，又见那徐副将领兵入城之后，对付凶兽傀儡章法娴熟、进退有度，不过片刻，城中乱象便已被渐渐压制。
　　他心中暗忖，若再拖延片刻，待天兵清完城内祸患回援，己方局势只会更加不利。一念至此，他当即向炎赤、裂渊二人沉声喝道：“二位将军，且随我一同上阵！”
　　二将闻言，脸色微变，不约而同露出迟疑之色。
　　昔日在狐族禁地，他们联手亦被凌玄轻易击溃；魔宫之前，又被未晞引动水火之力反噬，落得狼狈不堪。此刻再要直面三人，心底早已生出怯意，竟是僵在原地，寸步未移。
　　夜燎见二人面有难色、驻足不前，当即蹙眉冷嗤道：“二位将军可是胆怯？”
　　炎赤、裂渊闻言，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不知如何作答。
　　“昔日在校场，本少主问二位，魔军可敢与天兵一战，二位何等意气风发?” 夜燎声音渐冷，“如今临阵，反倒不敢上前了？”
　　二将面皮涨红，羞恼交加，终是咬牙纵身而出，直扑沐宸与未晞。夜燎冷笑一声，身形如墨虹破空，魔气翻涌，径自袭向凌玄。
　　凌玄眸光微冷，周身金光悠然流转，一边挡开四面涌来的魔兵，一边从容应对夜燎袭杀。
　　夜燎自知修为不及，并不正面硬撼，只借魔兵冲杀间隙倏忽掠近，诡招猝发，与他游斗周旋。
　　凌玄却始终气定神闲，剑势挥洒间，魔兵触之即溃，纵是夜燎几番偷袭，亦被他轻描淡写一一化解。
　　另一边，炎赤战意狂涌，径直扑向沐宸——他主攻伐、力猛势烈，自择劲敌相搏。烈焰翻涌、剑气破空，拳剑相撞之声震彻四野。
　　炎赤性子暴烈，一心要速战速决挣回颜面，招式狂猛如潮，可沐宸剑势沉稳如岳，攻守有度，任他如何猛攻，依旧纹丝不乱，令他非但占不到半分便宜，反倒愈战愈躁。
　　裂渊则阴笑一声，转向未晞，只当她是三人中最弱一环，亦想擒她挣回颜面。
　　他主修控水结界，最擅缠缚困锁之术，玄冰黑水自掌心翻涌而出，寒雾弥漫四野，欲将她身形牢牢锁住。
　　未晞却身姿翩跹，舞步般轻灵闪避，广袖翻飞间，竟连一缕黑水都未曾沾身。她不急反攻，只从容游走，将他招式路数尽数看在眼中。
　　裂渊久攻不下，面色愈发难堪，怒喝一声，催动绝学，黑水凝成锁链，铺天盖地缠锁而来。未晞眼底清芒一闪，已然摸清他功法轨迹，当下身形忽左忽右、忽高忽低，以剑招为引，将那一道道阴寒杀招尽数引向周遭魔兵。
　　玄冰黑水落处，魔军或被冻结原地，或被缠缚动弹不得，阵脚顿时大乱。
　　经未晞这一引，周遭魔兵战力大减，再无法为夜燎遮掩身形、伺机偷袭。夜燎见状怒不可遏，低叱一声：“没用的东西！”无奈之下，只得敛去游斗之态，周身魔气暴涨，挥拳正面与凌玄硬撼。
　　这边战局正酣，那边大营却已险象环生。
　　徐副将率八百天兵离营未几，四周便骤然涌出大批傀儡。它们如黑潮般四面围涌，数量之多，凛月亦是前所未见。
　　她当即亲率留营天兵奋力抵挡，绾月、阿桃、云芽亦在身后仗剑搏杀。奈何傀儡前仆后继、杀之不尽，天兵伤亡渐增，防线不断被蚕食。
　　凛月见状当机立断，沉声道：“结阵，边战边退！”
　　众人依言收缩阵型，可傀儡依旧如影随形，包围圈越缩越小，情势已是危殆万分。
　　两百留营天兵早已死伤过半，几名带队校尉浴血拼杀，浑身染血，仍拼死挡在最前。一人边挥刃格开傀儡利爪，边朝着凛月高声疾呼：“宫主！傀儡杀之不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你们先走，我等率余下弟兄为您断后！”
　　凛月眉峰紧蹙，长剑震开数具扑来的傀儡，厉声道：“我岂能弃你们而去！”
　　“宫主莫再犹豫！”另一校尉嘶吼着挡开侧面突袭，“再拖延下去，只会全军覆没！您若平安，尚有可为，求宫主以大局为重！”
　　她转头一瞥，只见绾月气息不稳，阿桃、云芽灵力将近枯竭，额间渗汗，身形已微微发颤，再撑下去必遭不测。
　　凛月心头一紧，再看身前浴血死战的天兵，眼眶微热，终是咬牙横剑，猛地振臂挥出一道凌厉剑光，逼退近身傀儡。
　　“绾月、阿桃、云芽，快随我走！”一声低喝后，她足尖猛地踏地，身形如一道冷冽月华，冲天而起。绾月三人不敢迟疑，立刻紧随其后，纵身掠空，向上突围。
　　下方一众天兵见她们升空，齐齐怒吼着扑出，以血肉之躯死死缠住傀儡，用性命为几人争取最后一瞬生机。
　　凛月携三人甫升数丈，上空忽有两道魔气轰然压落！
　　狐衍、魈奴自高空俯冲而至，一左一右挟沉猛凶力翻压而下，威势如岳。
　　凛月心头骤沉，横剑当空，催动周身灵力硬接这两道巨力，硬生生将下坠之势稳住。
　　她趁这一瞬僵持，厉声朝三人低喝：“你们速走！”
　　绾月、阿桃、云芽怎肯离去，齐齐仰头凄声唤道：
　　“师姐！”
　　“宫主！”
　　凛月双臂微颤，仍在死力撑持，稍一松劲便要一同坠回下方傀儡重围之中。她目眦欲裂，再度催喝：“快走，再迟就来不及了！”
　　三人依旧迟疑。
　　凛月急怒交迸，吐声厉喝：“去寻援兵！”
　　三人闻言一怔，随即含泪应道：“是！”
　　阿桃、云芽心下一狠，认准凌玄所在城池方向，咬牙纵身疾掠；绾月旋身折向天界，欲赶回玉清宫调遣月卫驰援。三道身影分途而去，只留凛月独悬半空，扛着狐衍、魈奴翻压而下的凶威，寸步不让。
　　见三人远去，凛月心神微松，灵力却早已不支。孤身难挡两人联手攻势，不过数息，便被两道魔气压得身形下坠，重落回傀儡重围之中。
　　狐衍、魈奴双双落地。
　　魈奴转向狐衍，沉声道：“狐兄，我去拦住他们，不能让他们找来援兵。你先在这里稳住局面。”
　　狐衍抬眼望向远方遁走的身影，略一沉吟，点头应下。
　　随即拂袖催动傀儡，带着一众魔物一同围向凛月。
　　魈奴扬声一喝：“往哪里逃！”身形腾空而起，看似疾追，可刚离开狐衍的视线，便悄悄放慢了速度。
　　他不远不近缀在绾月身后，一路追出数十里，彻底远离战场喧嚣，才骤然扑出。
　　绾月惊觉身后魔气骤寒，猛地回身挥剑：“谁？！”
　　可她修为远不及魈奴，剑才抬起，手腕便被一道黑影扣死。只一拧一带，长剑当即脱手，人已被反手扣在魈奴身前。
　　魔气循着扣制的力道顺势侵入她经脉，瞬间封住周身灵力。绾月浑身一软，再难运力，却仍咬牙怒斥道：“卑鄙！”
　　待她再无半分反抗之力，魈奴才自袖间取出一截漆黑小骨哨，置于唇间疾吹。
　　那声音尖锐高亢，如异兽哀鸣，远传数里。哨声一落，他扣住绾月，转身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