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频心跳》苏柠溪

2、梧桐影里 图书馆夜预

　　第二章梧桐影里

　　A 大报到的流程比崔墨寻想象中更冗长。

　　祝瑾年把行李箱停在法学院绿色通道旁，回头看他：“学生证、录取通知书、身份证，都带了？”

　　崔墨寻把材料递过去，指尖仍残留着对方刚才擦肩而过的温度。他悄悄蜷了蜷手指，像要把那点热度藏进掌心。

　　“照片拍得不错。”祝瑾年翻开录取通知书，内页贴着崔墨寻的一寸照——少年抿着唇，眼尾却微微下垂，带一点天然的冷淡。祝瑾年抬眼对比真人，眼底浮出极浅的笑，“比本人乖。”

　　崔墨寻被那句“乖”噎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他别过脸，嗓音发干：“学长，我可以自己排队。”

　　“排什么队？”祝瑾年把材料顺手塞进自己文件袋，转身往另一侧走，“跟我来。”

　　——原来法学院今年给“优秀新生”开了特权窗口，而祝瑾年就是审核人之一。

　　十分钟后，崔墨寻拿到了盖完章的校园卡。他低头看卡面，照片被工作人员调亮了色调，显得他更苍白。

　　“谢谢学长。”他把卡收进胸前的夹层，第一次主动开口，“……怎么还你人情？”

　　祝瑾年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把文件袋甩到肩头，姿态慵懒：“以后有的是机会。”

　　说着，他抬腕看表：“十一点半，食堂人最多。我带你去教师餐厅，算是迎新福利。”

　　崔墨寻想拒绝，可肚子先一步发出细微声响。祝瑾年挑眉，转身往林荫道走，步子放慢，像在等他。崔墨寻只好跟上。

　　教师餐厅在梧桐道尽头，红砖斜檐，门口立着一块斑驳的铜匾——“静石轩”。

　　推门进去，冷气混着花椒与芝麻的香气扑了满面。窗口前排队的多是年轻讲师，祝瑾年冲窗口里打了声招呼，大师傅笑眯眯地递出两份套餐：“小祝，又带学弟学妹开小灶？”

　　“家属。”祝瑾年随口答，接过托盘。

　　崔墨寻跟在他身后，心跳被“家属”两个字撞得乱七八糟。

　　两人选了靠窗的角落。阳光被百叶窗切成细条，落在祝瑾年的白衬衫上，像给他镀了一层柔边。

　　“A 大法学院大一通识课表很满，”祝瑾年把橙汁推给他，“建议你周二周四下午空出时间，去图书馆三楼南侧，那边有国际法原版案例，先刷一遍。”

　　崔墨寻握着筷子，小声道：“学长对新生都这么体贴？”

　　祝瑾年笑了笑，没接话。他低头剥虾，修长的指节一扭，虾皮完整褪下，露出晶莹的虾肉。他把虾放进崔墨寻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

　　崔墨寻僵住。

　　“别误会。”祝瑾年慢条斯理擦手，“我只是不喜欢欠人情。你刚才说想还，那就先帮我试吃——教师餐厅的新品虾仁，我过敏。”

　　崔墨寻盯着那只虾，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崔悦把唯一的一颗糖塞给他，说“哥哥帮我尝尝甜不甜”。他低头咬了一口，舌尖泛起微辣，却意外地鲜。

　　“好吃。”他诚实回答。

　　祝瑾年“嗯”了一声，目光落在他鼓起的腮帮，眼底闪过一丝极浅的柔软。

　　午饭后，祝瑾年接了个电话，导师催他回教研室。他把崔墨寻带到新生宿舍楼下，递给他一把临时钥匙：“四人间，靠窗上铺。行李已经在你床位，我让人帮忙放的。”

　　崔墨寻愣住：“……谁？”

　　“沈聿怀，我表哥，今年读博，闲得慌。”祝瑾年抬手，替他压了压翘起的刘海，指尖顺着发丝滑到耳后，一触即离，“晚上六点，来法学院 302 会议室，新生选课答疑。别迟到。”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往未知的隧道。

　　崔墨寻站在宿舍台阶上，心脏莫名空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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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点，崔墨寻洗完床单，去快递点取妹妹寄来的牛皮纸盒。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包挂耳咖啡，还有一张手绘卡片——

　　“哥，大学是用来谈恋爱的！别天天丧着一张脸，记得多笑。——悦悦”

　　崔墨寻嘴角微弯，把卡片夹进手机壳背面。

　　回宿舍路上，他经过法学院公告栏，一张鲜红海报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202X 级新生辩论赛招新表演赛

　　正方：‘一见钟情’是爱情吗？

　　反方：‘日久生情’才是真爱！

　　表演赛嘉宾：祝瑾年”

　　旁边围了一圈女生，叽叽喳喳。

　　“听说祝学长本科时代就是校辩队一辩，逻辑超狠，长得还帅，简直不给对手活路。”

　　“我想报名计时员，能近距离看男神！”

　　崔墨寻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一见钟情”四个字上，忽然想起上午梧桐树下那双沉静的眼。

　　——原来，他对祝瑾年的第一印象，早已被别人写进辩题。

　　傍晚六点，302 会议室。

　　长桌围坐二十多名新生，崔墨寻挑了最角落的位置。祝瑾年站在投影幕旁，白衬衫换成了黑色短袖，锁骨线条在冷灯下格外清晰。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声音不高，却瞬间让房间安静。

　　“选课系统晚上八点开放，谁先填完，谁先抢到热门课。你们有一小时提问，过时自己承担后果。”

　　人群里立刻举起一片手臂。

　　崔墨寻没动。他低头翻法理学教材，余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讲台。祝瑾年侧耳听问题，偶尔皱眉，偶尔点头，冷白修长的手指握着激光笔，像握着一柄无形的剑。

　　轮到崔墨寻时，他站起来，声音不大：“学长，非法学专业可以选《罗马法史》吗？”

　　祝瑾年抬眼，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脸上。

　　“可以。”他顿了顿，忽然补了一句，“但课程论文要用拉丁文写摘要，你确定？”

　　会议室响起低低的惊呼。

　　崔墨寻抿唇：“我想试试。”

　　祝瑾年盯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像冰面裂开细纹。

　　“好，下周三晚，图书馆三楼，我带你过一遍基础术语。”

　　话音落下，周围新生齐刷刷看向崔墨寻，目光复杂——羡慕、嫉妒、好奇。

　　崔墨寻耳根发烫，坐下时膝盖撞到桌沿，疼得倒抽一口气。祝瑾年远远看着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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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疑结束，人群散尽。

　　崔墨寻故意慢吞吞收拾书包，想等祝瑾年先走。可直到他拉上门，才发现走廊尽头那道黑色背影懒懒倚在窗边，像在等人。

　　“带校园卡了吗？”祝瑾年问。

　　崔墨寻点头。

　　“走，去图书馆。”祝瑾年抬腕看表，“现在七点半，还能刷两个小时。”

　　崔墨寻愣住：“不是说下周三？”

　　“提前预习。”祝瑾年伸手，这次没拉行李箱，而是直接牵住他的手腕，“拉丁文很难，别临时抱佛脚。”

　　肌肤相贴的地方，温度一路烧到心脏。

　　崔墨寻被拽得踉跄半步，夜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吹得他眼底泛起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

　　已经一脚踩进了某个名为“祝瑾年”的漩涡，再抽身，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