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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许三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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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小宁,给点儿力啊!这球儿你都接不到?”4:0拿下最后一局,我撑着乒乓球台嘲讽道。
他把球拍一扔:“不玩了不玩了,一个球不让啊!你说实话,是不是练过。”
我“嘿嘿”一笑,得意起来:“以前我爸就盼着我能进国家队,练到十一岁,八一队没要我,要不我军龄得比班长还长了。所以我这不是就来八一陆军来虐菜了嘛。这叫曲线救国。”或许正因这段经历,我拥有了优秀的动态视力和手眼协调性,让我在射击上有了那么一点天赋。
“还虐菜,这么厉害?来,和我比划比划。”高城接过甘小宁的球拍,作势挥舞着。
“行啊连长,那你要输了的话不会在训练的时候虐我吧?”
“那哪儿能啊?赢了我一万米,输了两万米,你这个体能本来就还得练……”高城被敲门声打断,指导员洪兴国走了进来,面露难色。
“老高啊,团长从三连调了个兵到咱们七连了,是个你认识的兵,”他欲言又止,高城疑惑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许三多。”
高城几乎是吼了出来:“我不同意!什么玩意儿啊这是?”
军令难违,三连指导员还是带着许三多来七连报道了,连长和指导员班长他们去会议室了,我们隔着一层楼都能听见连长在发火。我到他们宿舍里和小宁老白聊着,听到动静扒着门口一瞧,就看见一个手足无措、个子不高但军姿挺拔的兵。
“欸,许三多!你就是许三多吧!”我朝他小声喊着,可算让我见到主角了,激动之心难以言表。
伍六一揪着我的后衣领子把我拉回屋里:“不像个样子。”史今班长这时把许三多领回三班,分了床铺,大家都窃窃私语着。
成才来了,他、许三多和伍六一是老乡,正较着劲呢,还好折返回来的班长把伍六一拖走了,伍六一天天跟人较劲,也只有班长能管得了他。
我顺了战友一个橘子边剥着吃边看着热闹,甘小宁最烦成才了,一把打掉成才扔给老白的红河,一股子火药味儿,我赶紧打圆场。
“三多,成才老师可是咱连里射击的这个,”我竖起大拇指,“我还是他教的呢,这不也当上狙击手了,你以后也好好跟你的老乡学啊。”
甘小宁一把抢走我手里剩下的半拉橘子。
许三多傻呵呵地笑着问我:“你,你是,首长?”大家听见他这话都笑了。
我站起来跟他握握手:“不是,我跟你们一样,三班的普通士兵,周鱼。”
三班的战友们一起为三多办了入连仪式,就像当初刚来的我一样。4956,这是他的数字。他掏出一堆矿石当见面礼,如数家珍,结果被训了,我觉得三多真是可爱极了,这个冷脸班副真是坏蛋。
“一声霹雳一把剑,一群猛虎钢七连;钢铁意志钢铁汉,铁血卫国保家园……”第无数次,我们朗诵起钢七连的无曲连歌,这首歌将跟随许三多的一生,我的一生,七连每位战士的一生。
三多来的第二天,连里的气氛就开始变得怪怪的。成才可算迎来了他的小老乡、小竹马,话变得多了起来,车里吵吵个没完,男人多的地方其实跟宫斗戏没两样。每次拉出去训练吃土的时候,我都把半拉身子伸到卡车外面去,这帮男人一抽烟就抽个没完,班长见我这样都会叫他们“少抽点不行啊”。啊,军中之母,我将“史妈”这个荣誉称号授予你。
从八一杠换到八五狙,我早已爱上射击。端起枪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得可怕,只有风,靶,和我。无数次扣动扳机的时刻,我都幻想那是敌人,曾经让我束手无策、夺走我们性命的敌人。命中的子弹告诉我,我不再是那个无能为力的我。
“移动射击,五发五十环,我去,小鱼你可以啊,都超过成才了。”“哎呀,一般一般,”我做作起来,“青出于蓝嘛。”
“周鱼,过来过来。”高城喊我,他此时正和团长站在一起。
“报告,团长好!”
“嗯,训练得不错。你看看,当初你还不要人家,现在也是一等一的狙击手了吧。你其他方面怎么样?”
高城:“她,除了射击,中不溜吧。”
“那也是在你们七连排中游,放在咱们团里也是一个优秀的兵。哎呀,你呀,每个兵都有自己的长处嘛,你要对他们耐心一些。”
“哼,这个许三多我没看出他有什么长处,”
“胡说,”团长拿走茶杯,问我,“小鱼,你们是一个班的,你看三多有什么长处没有?”
“三多特别认真,训练一直是最认真的,而且他跑得也快,团长,连长,我觉得他会成为一个优秀的兵的。而且我们也会帮助他的。”
“好!高城,你的兵比你有思想觉悟啊,”团长拍拍我,“别看你们连长现在这个样子,他可是幼儿园的时候就会拉着漂亮老师的手不放,我们都以为他会变成一个花心大萝卜!哈哈哈哈哈……”
“别说了别说了!我的兵还在这儿呢!”
我看了眼高城,完全可以想象得出来的大院儿小霸王形象,也没忍住笑起来:“我们连长长得这么帅,绝对是受女孩子欢迎的类型。”
“哈哈哈,好孩子,你也觉得你们连长帅,那你喜不喜欢你们连长?”团长调侃道。
“报告团长,这……您就别拿我打趣了,我们连长回去该罚我加练了。”
给团长敬了个礼我匆匆溜走了。
许三多一坐坦克就吐,这可把高城给气坏了。回去之后我就托我妈帮忙寄了进口的晕车药,想着拿给三多,明明是同城,却过了一周才寄到。
送药的时候,班长班副这一对儿正拿着一床湿漉漉的被子阴沉着脸训他,“三多?三多,我给你送晕车药来啦……怎么了这是?”我赶紧把药塞到许三多兜里。
红着脖子的伍六一:“机步团的兵还要靠着这玩意儿?”
“那个伍班副,走走,再指导下我格斗呗。”我推着伍六一往外面走。“你把手拿开。”伍六一没好气道。
可怜的三多,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因为可怜的我在那个下午被班副用各种格斗招式摔了无数次,比平时练我还要狠,老跟他较劲的六连战友路过看了都直摇头。
三多最近总黏着班长,班长不在的时候就黏着成才或者我。真像连长说的,谁对他好他就黏着谁。“小鱼姐,谢谢你,你对我、你对我像姐姐一样,我没有姐姐,我家里有两个哥哥,在七连,班长像我两个哥哥,然后还有称菜哥。”
我擦着车,静静地听着他讲。
“你们都对我好,我知道,可是我一直做错事。”他一下子变得嗫嚅起来,说完这话后又转过去擦车。
“人不怕做错事,人怕的是没有做过对的事。”
“什么是对的事?”
“对的事啊,对的事就是保护对你来说重要的人,保护你的家国,守护你的信仰——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不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似懂非懂,挤出两排大白牙:“嗯,我知道了,小鱼姐,我要保护他们,可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行。”
“你行。”
“真的?我行吗?”
“嗯,你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