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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红豆 相思?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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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云天,黄叶地,秋风万里行。
这几日未曾下雨,山道上落了一层细细的土,马蹄踏过,车轮碾过便扬起来。好一辆富贵华丽的车架,落得灰头土脸的。
车前十好几个精壮护卫和车后的婢女婆子们皆是风尘仆仆,车里的千金小姐并三个贴身丫鬟倒还干净精致着。
大小姐一身鲜亮裙裳,戴着金玉珠饰,意态闲适,倚坐在车厢内。
若以世家大族的标准,她能把教礼仪的嬷嬷气活过来。所以三个贴身丫鬟中的一个就皱眉看着小姐,在她终于忍不住要开口时,一直闭目养神的大小姐忽然睁开眼。
然后大小姐的身形云霞般散开,渺无踪迹。
她原先坐的地方,留下一把匕首,尚在震颤不休。
车厢里传来丫鬟们的惊惧尖叫,护卫们纷纷拔出兵器警觉四顾。
“李叔,停车,去后边避一避。”大小姐居然没有走远,而是轻飘飘落在马车边上,她平静吩咐道,“把匕首拔出来我看看。”
一个丫鬟抖着手递出了那把样式特别的匕首。
“寸指剑?”大小姐有些诧异,随即扬声道,“苏昌河?”
“正是在下。”一个含笑的男声从后方传来。
大小姐想也不想往前掠去,华丽广袖中飞出一截白绫,卷了马车中的三个丫鬟,一起落到护卫们边上。
回头看马车时,车厢上半截轰然落在地上,断口整整齐齐,是被一道凌厉剑气直接劈开的。
丫鬟们连尖叫都发不出来了,小脸惨白地缩在大小姐身后。
落在原地的匕首被一道内力牵引着回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灵活地转了一圈又握住。藏在暗处的黑衣杀手终于现身,他笑着说:“霓裳曳广带,飘拂升天行。阿月妹妹这轻功真是叫人念念不忘。等这讨人厌的任务结束,定要与阿月妹妹好好比试一番。”
妹你个头!这是什么恶心称呼?
大小姐——过江月皱了皱眉,居然真是送葬师苏昌河,这回的任务麻烦了……嗯?
嗯?!她表情有点僵住,因为她感觉到身后三个丫鬟中有一个悄悄在往后缩,把另两个丫鬟挡在身前,自己往护卫们中间缩!
苏昌河目光投过去,看到那双眼睛中的惊惧和怀疑,笑容扩大。
找到了。
过江月只想叹气。
雇主王家是一方豪富,家里的丫鬟们都养得跟二小姐似的,王大小姐这个真正的大小姐换身打扮混在里面,外人轻易瞧不出来。
但架不住这大小姐有当就上。
苏昌河一句话就让她怀疑过江月和杀手是一伙的。
过江月用白绫卷住王大小姐的手脚,把她裹成一个蚕蛹,省得她碍事。然后她带着这个“蚕蛹”无声而飞快地在山林中穿梭。
她就算带着个人,想甩开追踪也容易得很。
更何况苏昌河似乎不急着追。
过江月最终选定了一个荒废的破庙把王大小姐放下。
“你、你要去哪里?”王大小姐还没从腾云驾雾的刺激中回过神,就见过江月转身要走,急忙扑过去抓住她的衣袖,满脸惶急。
“你先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去就回。”过江月很敷衍地安抚了她几句,“你家那些下人还在原地,我让他们散了。”
那些护卫有武功有眼色,王大小姐都被带走了,他们自然作鸟兽散,不会和杀手硬拼。但余下的那些丫鬟婆子,都是深宅大院里待惯了的,陡然把她们抛在山林中,怕是要被野兽叼走。
过江月找了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把王大小姐藏好,自然要回过头去管其他人的死活。
“你不要去!”王大小姐尖声道,“你不是爹爹请来保护我的吗?我命令你哪都不许去,贴身保护我!”
过江月瞥了这吓得快疯了的大小姐一眼,不急着走了。她略微冷笑道:“令尊可没说你家惹上的是暗河的杀手。”
王大小姐眼神闪烁起来。
“我说一个护送任务,酬金给得那么丰厚,还要我扮作大小姐,一路享福。”过江月笑问她,“王大人早知道你家招来了暗河的杀手,这酬金,是给我的买命钱吗?”
但凡她轻功没那么好,寸指剑飞过来那一下她就完成了给王大小姐替死的任务。
“不、不是的……”王大小姐嗫嚅道。
“看在定金的份上,我会继续送你去你外祖家。”过江月指尖弹出一缕内力,王大小姐吃痛松开了抓住她衣袖的手。
“老实在这里待着,等我回来。如果你有命到你外祖家,记得,我要五倍酬金。”
未及过江月赶回原处,她就遇见了苏昌河。
此人悠闲倚靠着一棵老树,肩上落了一片秋叶却没有理会,正用寸指剑削着什么东西。
“阿月妹妹已经把人藏好啦?”苏昌河听到过江月故意加重的脚步声,抬起头来。寸指剑在指尖一转,收入鞘中。
“这里又没有王大小姐,你换个正常称呼。”过江月感觉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好吧,阿月。”苏昌河从善如流,“好久不见啊。”
虽然也没好到哪去但至少不肉麻了。
“好久不见啊苏昌河。”过江月同他寒暄,“怎么不见苏暮雨?”
这两人不是著名的形影不离吗?
“这种任务,小木鱼不接。”苏昌河说,“只好我来干点脏活,给王大人全家送送葬。”
过江月:“……”
听起来她的雇主已经凉了。那她的尾款还收得到吗?暗河的灭门任务应该不包括任务对象的三族吧?
“真是麻烦,还得跑这么远来收尾。”这抱怨似的话语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已经近在咫尺。
过江月顺着他一掌拍过来的劲力飘出去,身形宛如一缕轻云,衣裳却是彩绣辉煌,于是景色寥落的山道上就漫开一道云霞。
几息间两人就过了十几招。
或许这不叫过招,因为过江月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只是让苏昌河的每一招都险而又险地落在身旁。
听起来这充满游刃有余的高手风范,但过江月已是满心无奈。她这个连滚带爬才堪堪过了自在地境门槛的,根本打不过苏昌河,只要对上一招,就会一败涂地。
幸好,苏昌河有天境高手的实力,她有独步天下的轻功。
轻功“浮云散”,练至百年未曾出的第九重,整个人就像融进了山道上拂过的清风中。
“不打了。”苏昌河收手,“你比慕家的鬼还像鬼,一下都碰不到。没意思。”
过江月轻飘飘落在苏昌河十步远处。
“谁像鬼了?”她嘟哝了一句,她的轻功明明很漂亮,像轻云出岫。
“站那么远做什么?又不杀你。”苏昌河说。
“刚刚突然动手的是哪个?鬼吗?”过江月气乐了。
“比试而已,我都没用寸指剑。”苏昌河从怀里摸出个东西,“送你个小玩意儿赔罪?”
“好……欸?保持距离。”过江月往后闪。
苏昌河摊了摊手,直接把东西抛给了她。
过江月以对待暗器的谨慎接住了那个小东西。
居然是一朵珠花。几颗鲜红的相思子,拼凑成了一朵花的形状,看不出是什么花,用一种极细的线绑在了刚削好的短树枝上。
苏昌河刚刚是在做这个东西吗?这“线”不会是傀儡丝吧?
过江月有点懵,没话找话:“这是什么花?”
“梨花?”
“梨花不是白色的吗……”
“可能是我杀人的时候,血溅上去了吧。”
“?”
过江月猛地抬头,注意力从这朵意味不明的珠花上移回苏昌河身上。
此人冲她露出一个可恶至极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