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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枫林观景,景中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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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光阴,如指间沙悄然流逝,宫墙深处早已没了那个蜷缩在角落、任人欺凌的小太监稷澜沧。取而代之的,是当朝权倾朝野、手段狠厉的厉督公——厉玄冥。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雪地里咬着牙忍辱负重的孤魂,而是手握生杀大权,蛰伏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猎手。他要夺回属于稷氏皇族的一切荣耀,要将这覆灭他家国、残害他血亲的王朝一点点蚕食殆尽,最终取而代之,让所有仇敌血债血偿。
“退朝——”
殿外太监尖利的唱喏声刺破了朝堂的沉寂,也将厉玄冥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冗长而无聊的朝会终于结束,他身着绣着暗纹的玄色官袍,步履沉稳地走出大殿。
殿外已是深秋,萧瑟的秋风卷着枯黄的落叶,在宫道上打着旋儿。那些落叶刚落下不久,便被洒扫的宫女们清理干净,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伸向灰蒙蒙的天空。厉玄冥望着这一片肃杀之景,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笑
深秋最动人的,莫过于那成片的枫林。宫中的枫叶林此刻正是最美的时候,放眼望去那一片的枫叶红得似火,橙得如霞,引得不少宫人闲暇时前来观赏。厉玄冥路过枫林外,目光不经意间被林中一抹耀眼的白吸引。
那是苏离恙。
十年岁月,褪去了他少年时的青涩,却未曾磨灭他骨子里的矜贵。他依旧是那副病弱之躯,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张脸却长开得愈发清绝。一袭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肌肤胜雪,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随风轻扬。他静立在枫林深处,抬眸望着漫天飞舞的红叶,神情淡然,仿佛与这秋日盛景融为一体。
世人皆道深秋寂寥,可在这枫叶林中,万叶流丹,如火如荼,何尝不比春日繁花更显热烈与娇艳?这般景色如画,自然引人驻足。只是此刻,远处的厉玄冥望着林中之人,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痴人观景,却不知自己亦是景中人。
许是察觉到身后灼热的目光,苏离恙缓缓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时间仿佛静止。
苏离恙的目光跌入一双幽深如寒潭的眼眸,那眼眸太过深邃,像藏着无尽的黑暗与秘密,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而同样一愣的,何尝又只有他一人呢?
十年了,那双眼睛依旧那般好看。年少时,它像一汪清澈见底的泉水,干净得能映照出世间所有美好;而如今,它更像一匹不染尘埃的上好锦缎,温润柔和,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含情脉脉的缱绻。
可就是这样一双动人的眼睛,偏偏长在了苏离恙身上——长在了他仇人的儿子身上,长在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人身上。
厉玄冥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十年前那个雪夜,苏离恙那句带着嫌弃话清晰地在耳边回响:“怎么跟个野狗似的?”
是啊,他当年的确像条野狗,只能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反抗。而如今,他更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野狗,默默蓄力,磨利爪牙,只待时机成熟,便要扑上去,狠狠咬断所有仇人的喉咙,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风卷着红叶飘过,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他们远远相望,目光交织,却隔着血海深仇,隔着十年光阴,隔着一场注定无法善了的恩怨。
怔愣了一瞬后,苏离恙回过神来,嘴角带着笑意“督公,好雅兴”
“殿下”厉玄冥自然的回礼
只是这萧瑟秋风一吹,激的苏离恙咳嗽了几声,厉玄冥见他这样便道“殿下,外面风大,还是快些回宫吧”
“嗯,告辞”苏离恙也没有在和他纠缠,因为他总觉得眼前这人生上有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是尽量远离的好。言罢,他便转身离去,独留一个单薄的背影。
秋风萧瑟,吹起火红的枫叶,像翩翩飞舞的红蝶,飘落在他的眼前。
厉玄冥轻笑一声,转身离去,心情中连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不知为何,见到他这双眼睛,总有一种心情欢愉的感觉,可偏偏这么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却生在了他恨之入骨的敌人身上,至亲之仇,他至此都未能忘记。
可是那份情那份仇,总是会在见到这个人这双眼睛之时有动摇的心思,怎么能有动摇自己的仇恨的心思呢?国破家亡的情怀,双亲亡于一人剑下的致恨,他怎能忘?
从来不甘心于将曾经属于自己的东西,无私的奉献于别人,既然拿到就要付出代价才行
只是为什么自己在见到这人会动摇复仇的心思?原因他自己也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