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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缠绵承诺,永不分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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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血城堡的夜,是被松脂的暖香与雪参的清苦裹住的静。烛火燃到末段,灯芯上的火苗缩成一小簇,像濒死的星子在盘龙烛台上微微摇曳,将融化的烛泪拖成细长的琥珀色丝线——每一滴都坠得很慢,落在黑石桌面上时还带着余温,很快凝住,叠在之前的烛泪上,积成小小的蜡瘤,像凝固的时光。
月光从雕花窗棂钻进来时,滤过了院外松枝的缝隙,变成细碎的银片,落在床榻的淡紫色锦被上。锦被是苏清鸢前几日亲手绣的兰花纹,针脚比之前整齐了些,却还留着几处细微的歪斜,此刻被月光染得泛着淡辉,连针脚里藏着的线头都闪着光。风从半开的窗缝溜进来,带着松树林的凉意,拂过床沿时,掀动了苏清鸢垂在肩头的发梢,发梢扫过夜宸的衣襟,带着皂角的清爽香气——那是她下午用后山的泉水洗头时用的,皂角是木伯特意晒的,说比城里买的更温和。
苏清鸢靠在夜宸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往日里这胸膛总是暖得像揣了个小炭炉,此刻却只剩温凉,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落在她发顶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指尖轻轻划过他左手腕上的疤痕,指腹先触到旧疤——那是去年在祭祀广场,她用血刃砍的,浅粉色像道细痕,摸起来已经平滑,却还能感觉到皮下隐约的凸起;再往下,是新添的伤口,暗红色的线嵌在皮肤里,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是半个时辰前,他为了缓解她的血咒,又一次割破手腕留下的,伤口还没完全止血,布条下渗着一点湿意,蹭过她的指尖时,凉得让她心口一紧。
“还疼吗?”夜宸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带着刚失血后的沙哑,像被砂纸轻轻磨过,每个字都裹着一丝疲惫。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发梢,把落在脸颊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蹭过她耳尖时,凉得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她却贪恋这份触碰,往他怀里又钻了钻,鼻尖抵着他的衣襟,衣襟上还留着雪参的清苦香气——是下午木伯熬安神汤时,他帮忙看火,被锅里溅出的药汁沾染上的,连带着还有一点炭火的暖意。
苏清鸢摇了摇头,下巴抵在他的衣襟上,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心脏的跳动——比前几天慢了些,像被抽走了力气,却依旧沉稳,一下下撞在她的后背,像在给她递定心丸。她抬起头,鼻尖蹭到他的下巴,看到他眼底的淡青又重了些,连眼尾都泛着倦意,眼白里还带着红血丝;嘴唇更是没了血色,像蒙了一层薄霜,连平时抿唇时那道锐利的弧度都软了,变得有些苍白。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滚落,砸在他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把玄色的布料浸得发深。“夜宸,别再喂我血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像被风扯碎的丝线,每个字都裹着颤音,“我刚才看了,你的血……已经不亮了,之前还有金色的纹,像碎金在里面飘,现在只剩一点淡红,连颜色都浅了……木伯昨天还说,帝王血是你的本源,每流一滴都耗你的灵力,再这样下去,你会……你会灵力耗尽而死的。”
她的手指紧紧攥着他的袍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指缝里还沾着他衣襟上的银线绣纹——那是蝙蝠缠月纹,是吸血族帝王的象征,银线绣得极细,此刻却被她抓得皱成一团,连纹路都变了形。刚才他割腕时,她看得清清楚楚:他拿匕首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刀刃划过皮肤时,他的喉结滚了滚,却没出声;血液涌出来时,金色纹路淡得像快要熄灭的火星,只在表面浮着一点;滴落在她唇间时,温度都比前几次凉了些,连带着雪参的清苦都淡了,只剩一点淡淡的铁锈味。
夜宸低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底的心疼像潮水般漫上来,连银紫色的眼眸都软了些,之前的锐利被温柔取代。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腹的薄茧蹭过她眼下的泪痣——那颗痣是她前世就有的,三百年前他总说像落在眼下的星星,此刻被眼泪浸得发亮。他的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瓷娃娃:“傻瓜,我怎么会让自己死?”他把她抱得更紧些,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的胸口,手臂收得有些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你听,我的心跳还很稳,一下下的,没乱节奏,还能陪你很久很久——三百年都等过来了,怎么会在这时候掉链子?”
苏清鸢的耳朵贴着他的衣襟,能清晰地听到他心脏的跳动,“咚咚”的,每一下都带着力量,却又比前几天轻了些,像被抽走了部分底气,连带着她的心跳都慢了半拍。她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湿痕在他的衣襟上晕开更大一片,连他腰间的玉带都沾了点湿气:“可你骗我……你昨天熬药时,手都抖了,勺子差点掉在砂锅里,还是木伯帮你扶了一把;刚才抱我的时候,手臂都没力气了,我能感觉到你在撑……夜宸,我怕,我怕像三百年前那样,看着你……看着你为我耗光所有,最后……”
后面的话她没敢说出口,“最后像三百年前那样失去你”这几个字像烧红的刀子,扎得她心口发疼,连呼吸都变得发紧。她突然想起三百年前的雪夜,那时候她还是人类公主阿鸢,挡在他身前,蛇族长老的银剑穿透她的胸膛,鲜血染红了她的淡紫色襦裙。他抱着她在雪地里坐了三天三夜,雪花落在他的发上,很快就白了,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凉得像雪,那时候他的眼神,是她现在想起来都心疼的绝望——如果这次换他离开,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下去,不知道没有他的日子,怎么去看江南的槐花,怎么去吃他做的槐花糕。
夜宸没让她把话说完,而是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眼泪。唇瓣的温度很轻,带着淡淡的雪参香,把她落在脸颊的眼泪吻干,留下一片微凉的触感,像一片薄雪落在皮肤上。“别想那些。”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温柔,气息拂过她的眼睑,让她的睫毛忍不住颤了颤,“现在我们好好的,能抱着你,能听你说话,能闻到你发间的皂角香,就够了。”
他的吻慢慢往下,落在她的眼睑上,轻轻一碰,像羽毛拂过,怕碰疼她泛红的眼眶——刚才她哭的时候,眼睑肿得像桃子,他能感觉到指尖下的温热;再往下,落在她的鼻尖,蹭过她微微颤抖的鼻翼,能闻到她呼吸里带着的、刚才喝的安神汤的淡苦,混着她发间的皂角香,格外清晰;最后,落在她的唇瓣上。他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惜,不像之前在密室里那样急切,更像在品尝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舌尖轻轻扫过她的唇瓣,带着他血液的淡甜,还有雪参的清苦,混着她唇上的水汽,在口腔里漫开,格外清晰。
苏清鸢的身体微微发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环住他的脖颈。他的颈间很凉,能摸到他颈后的发尾,柔软地贴在她的指尖,发尾还带着一点松树林的湿气——下午他去城堡外围巡查时,沾了松树上的露水,还没完全干。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靠在她肩上的重量也重了些,连抱着她腰的手臂都微微发颤,指腹还在无意识地摩挲她的腰侧——他在虚弱,却还在拼尽全力回应她,这份珍惜让她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混在这个吻里,带着咸涩的暖意,把两人的唇瓣都染得发湿。
夜宸的掌心轻轻按在她的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正好覆盖在她的心脏位置。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跳,急促而有力,像小鹿在乱撞,隔着布料都能摸到心跳的起伏,每一下都撞在他的掌心,像在回应他的触碰。“别怕。”他在她耳边低喃,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温热的痒意,让她的耳朵瞬间泛红,“我在这里,不会让你再受一点疼——血咒发作时我陪你,帮你擦汗,给你哼三百年前的调子;林薇薇来了我挡着,我的破邪匕还能再杀几个蛇卫;就算灵力耗光,我还有这双手,能抱着你,不让你受一点伤。”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吻,他的掌心,他的心跳。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他的玄色长袍染得泛着银辉,袍角的蝙蝠缠月纹在月光下格外清晰;也把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白,连她睫毛上的泪珠都闪着光,像挂在睫毛上的碎星。房间里很静,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时而轻缓时而急促,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松叶“沙沙”声,混着远处狼族营地传来的几声狼嚎——那是顾衍之派来的狼族勇士在巡逻,狼嚎声沉而远,像在为他们的承诺伴奏。
“还记得三百年前,槐树下的约定吗?”夜宸的吻落在她的颈间,声音带着怀念的沙哑,舌尖轻轻蹭过她的锁骨,留下一点温热的触感,“那时候你刚满十六岁,穿着淡紫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兰花纹,是你母亲亲手绣的。你踮着脚摘槐花,篮子挂在手腕上,里面的槐花沾着露水,湿了你的袖口。你递我一串时,指尖还凉得像冰,说‘这个最甜,你尝尝,我挑了好久的’。”
苏清鸢的眼泪又掉了下来,点了点头,指尖轻轻划过他的后背,能感觉到他后背的肌肉微微紧绷——那是他常年练剑留下的线条,此刻却有些松弛,是失血后的虚弱。她当然记得,那天的槐花特别甜,风里都是清香气,吹得槐树叶“沙沙”响。他坐在槐树下的青石板上,接过槐花时,嘴角的笑意像揉碎的阳光,连银紫色的眼眸都亮了。“我记得……”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每个字都裹着泪意,“你还说,要在槐树下建一座小房子,茅草顶,木窗户,每天早上给我做槐花糕,放很多糖,因为我怕苦,吃不了一点涩味。你还说,我的银铃丢了,你会给我找遍天下的银匠,再打一个一模一样的,铃身要刻兰花纹,声音要和之前的一样清脆。”
“嗯,我说过。”夜宸笑了,吻掉她下巴上的眼泪,指尖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耳垂被他捏得泛红,像颗小樱桃,“这一世,我还没给你做过槐花糕。等血饲仪式结束,我们就去后山摘槐花——后山的老槐树还在,三百年了,树干更粗了,每年春天都开得特别盛,槐花能把树枝压弯。我给你做槐花糕,放双倍的糖,再加点蜂蜜,甜得你能笑出声。我再给你打一个银铃,比你母亲留下的那个更亮,铃身刻上我们的名字,你走的时候,银铃响,我就能找到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郑重的承诺,每个字都像在刻进彼此的骨血里。苏清鸢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虚弱——他的呼吸越来越轻,靠在她肩上的头也越来越重,连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低了些,可他的手臂依旧紧紧抱着她,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她就会像三百年前那样消失在他眼前。
“夜宸……”苏清鸢轻轻叫他的名字,指尖划过他手腕上的疤痕,从旧疤到新疤,一遍又一遍,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身边,“你别再为我流血了,好不好?下次血咒发作,我能忍,我可以咬着被子忍,我可以掐自己的手转移注意力,我不想你有事……你要是不在了,我一个人,怎么去后山摘槐花?怎么吃你做的槐花糕?怎么听你哼三百年前的调子?”
夜宸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要化在空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连气息都有些发颤:“傻瓜,我的血能让你不疼,这点代价算什么?我活了三百年,每天都在想,要是能再见到你,就算让我折寿一百年,就算让我失去所有灵力,我都愿意。现在你在我怀里,我能摸到你的体温,能听到你的声音,我怎么能看着你疼得打滚,看着你抓自己的胸口,却什么都不做?”
他的掌心依旧按在她的胸口,感受着她的心跳,像是在确认她还在身边,还活着,还能跟他说话,还能跟他约定未来的槐花。“阿鸢,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他在她耳边低喃,气息带着温热的湿意,把她的耳廓都染得发烫,“不管是蛇族的阴谋,还是血咒的折磨,不管是噬魂蟒的嘶吼,还是林薇薇的毒爪,我们都一起面对。等打败林薇薇,等封印了地狱之门,我们就去江南,找一棵最大的老槐树,建一座小房子,茅草顶,木窗户,窗台上摆着你喜欢的兰花。每天早上,我去摘槐花做糕,你在窗边绣帕子;晚上,我们坐在槐树下,看日落,听银铃响,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苏清鸢的心里像被暖流填满,从心口一直暖到指尖,连之前因为血咒留下的麻意都消失了。她抬起头,伸手捧住他的脸,指尖蹭过他眼底的淡青——那是他熬夜和失血留下的疲惫,却依旧挡不住他眼底的温柔。她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嘴唇,他的嘴唇很凉,却带着坚定的温度。然后,她吻上他的唇,这个吻比刚才更用力些,带着她的依赖和决心,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像在告诉他:她要和他一起面对所有危险,就算血饲仪式上有能毁天灭地的噬魂蟒,就算林薇薇带来了成千上万的蛇卫,她也不会再躲在他身后,她要和他并肩站在一起,哪怕是死。
她的指尖紧紧攥着他的衣襟,把他的衣襟抓得更皱,像是要把他的温度、他的气息、他的承诺,都刻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好。”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无比坚定,眼泪掉在他的脸上,混着这个吻,咸涩的泪和温热的唇瓣交织在一起,“我们永远在一起,不管遇到什么危险,我都跟你一起面对。你要是疼,我帮你熬药,我会学木伯的法子,把雪参熬得更浓;你要是累,我帮你擦汗,帮你揉肩;就算……就算最后我们都走不了,我也想跟你死在一起,一起埋在有槐花的地方,下辈子,我还能找到你。”
夜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银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温柔,像盛满了月光,也盛满了三百年的等待和这一世的决心。他低头,再次吻住她的唇,这次的吻里没有虚弱的掩饰,没有刻意的温柔,只有最真诚的承诺和最深刻的珍惜。他的舌尖轻轻缠着她的,像在确认彼此的存在,像在把彼此的气息融在一起;掌心按在她胸口的力度也重了些,仿佛要把她的心跳和自己的心跳缠在一起,变成同一个节奏,再也不分开。月光落在他们交缠的身影上,把所有的温柔都定格在这一刻,连烛火的最后一点火星,都像是在为他们祝福,闪了闪,才慢慢熄灭。
可这份温柔并没有持续太久。突然,窗外传来一阵细微的“沙沙”声——不是松叶被风吹动的自然声响,是布料摩擦树枝的轻响,还带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蛇腥气,像极了林薇薇现形后身上的味道。夜宸的眼神瞬间变了,原本温柔的银紫色眼眸里闪过一丝警惕,像被惊动的兽,锐利得能刺穿黑暗。他轻轻推开苏清鸢,用口型对她说“别出声”,指尖在她唇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走到窗边,右手按在腰间的破邪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微微凸起——他的灵力虽然虚弱,可保护她的本能,依旧让他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慢慢掀开窗帘的一角,动作轻得像猫,生怕惊动窗外的人。外面一片漆黑,只有月光洒在松树林的树梢上,泛着淡白的光,把松枝的影子投在地上,像张巨大的网。可他的目光锐利,能看到远处的松树林里,有一道黑色的影子闪过——那影子很低,贴着地面移动,尾巴扫过树枝时,留下一片细碎的蛇鳞,在月光下泛着淡绿色的光,是蛇卫!更让他心悸的是,地面传来一丝极其轻微的震动,从松树林最深处传来,像有巨大的东西在泥土里蠕动,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嘶吼,那嘶吼声很低沉,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是噬魂蟒!它快要苏醒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怎么了?”苏清鸢小声问,心里的不安又涌了上来,她能看到夜宸的后背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连肩膀的线条都变得锐利,和刚才抱着她时的温柔判若两人。
夜宸放下窗帘,走回床边,重新把她抱在怀里,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刻意的平静,却掩不住一丝紧绷:“没事,可能是风把树枝吹到窗户上了,别担心。”他没有告诉她真实情况,怕她担心得睡不着,怕她因为恐惧而影响身体——她刚缓解了血咒,还很虚弱。可他眼底的凝重却藏不住,连抱着她的手臂都比刚才紧了些,“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养足精神,才能应对血饲仪式。”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变快了些,比刚才承诺时快了不少,像在压抑着什么。她知道他在骗她,可她没有戳破,只是伸出手,轻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些,鼻尖蹭着他衣襟上的雪参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管明天会遇到什么,不管林薇薇带来了多少蛇卫,不管噬魂蟒有多可怕,她都要和他站在一起,绝不分开,绝不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月光依旧洒在房间里,从窗棂移动到床脚,像在默默守护着这短暂的温柔。烛火终于燃尽,最后一点火星熄灭,房间里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月光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在空气中流动。夜宸轻轻拍着苏清鸢的背,像在哄她入睡,嘴里低喃着三百年前槐树下的故事,说她当时摘槐花时踩空了脚,摔在青石板上,却赖他没扶她,非要他背她回家;说她第一次吃他做的槐花糕,甜得笑出了小虎牙,还沾了点糖在嘴角,他帮她擦掉时,她还脸红了。
苏清鸢闭着眼睛,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是江南的槐树林,漫山遍野的槐花像雪一样白,风里都是甜香。她和夜宸坐在槐树下,手里拿着刚做好的槐花糕,他的指尖沾着糖,帮她擦去嘴角的碎屑,银铃在她发间响着,清脆得像歌。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他的怀抱,没有血咒,没有蛇族,没有危险,只有彼此和满世界的槐花。
可他们都知道,这场温柔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松树林深处,林薇薇的蛇骨祭坛里,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像化不开的墨,笼罩了整个山洞。祭坛中央的蛇骨杖泛着刺眼的绿色光芒,杖头的蛇眼石里,能看到噬魂蟒的影子在蠕动,嘶吼声越来越响,震得山洞顶部的碎石都往下掉。林薇薇站在祭坛旁,蛇尾在地上扫来扫去,鳞片泛着冷光,她手里拿着一个水晶瓶,里面装着苏清鸢之前掉落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明天,就能拿到你的血,唤醒噬魂蟒,杀了夜宸,统治三界!”
吸血城堡的走廊里,一道黑影闪过,是那个隐藏的吸血族叛徒——他是二长老的远房侄子,早年被林薇薇用蛇毒控制,一直潜伏在城堡里。他正贴着墙壁走,避开暗卫的巡逻路线,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画着祭祀广场的路线图,还有夜宸和苏清鸢的房间位置,旁边还用蛇族文字写着“明日血饲仪式,先抓苏清鸢,取血唤醒噬魂蟒”。他走到城堡后门的暗格里,把纸条塞进去,很快,一只带着蛇鳞的手伸出来,拿走了纸条——是蛇卫的接头人。
远处的蛇族营地,无数蛇卫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连成一片,像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夜色里格外刺眼。蛇卫们手里拿着毒矛和蛇骨盾,脸上画着蛇族的图腾,正往城堡方向移动。营地中央,几个蛇族毒巫正在熬制毒药,黑色的毒液在砂锅里冒泡,散着刺鼻的气味,准备在血饲仪式上用在吸血族和狼族身上。
夜宸看着怀里熟睡的苏清鸢,她的呼吸很轻,眉头却微微皱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明天的危险。他眼底的温柔慢慢变成坚定,像淬火的钢,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在心里许下最后的承诺:就算拼了自己的性命,就算耗尽最后一丝灵力,就算变成一个没有法力的普通人,他也要护她周全,这一世,绝不让她再像三百年前那样,躺在他怀里失去温度,绝不让她再离开他半步。
月光下,他的玄色长袍泛着银辉,像一道守护的屏障,将她护在怀里,也将所有的危险,暂时挡在了门外。窗外的蛇腥气越来越浓,远处的嘶吼声越来越近,可他只是紧紧抱着她,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撑起一片短暂的、温柔的天地,只等明天的决战,为这份三百年的等待和一世的承诺,赌上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