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装，合约情侣了解一下？》清禾七11111

2、高岭之花与“不良少年”

　　膝盖上传来的刺痛感，伴随着自行车链条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一路伴随着林涧，将他开学第一天所有的期待与兴奋都碾成了粉末。他几乎是拖着那条伤腿，狼狈地将那辆几乎散架的旧自行车推到了最近的修车铺，然后在老板同情的目光和“修好得两百”的报价中，心头又沉了沉。

　　两百块，是他周末在咖啡店站八个小时的工资。

　　最终，他选择只修理了必要的部件，让它能勉强骑走，花掉了八十块。口袋里的纸币变得单薄，如同他此刻强撑起来的心情。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挂上那副惯有的、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走向物理系的报到处，完成了手续，领到了课表和宿舍钥匙。

　　等他找到分配的宿舍，推开门时，里面已经有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身材微胖的男生正在整理书桌。

　　“嗨，你是林涧吧？”男生听到动静回过头，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友善的笑容，“我叫周屿，计算机系的，咱俩是室友。辅导员刚把名单发过来。”

　　“你好，周屿。”林涧笑着回应，努力让自己的步履看起来正常，“以后请多关照。”

　　“互相关照。”周屿是个自来熟，他打量了一下林涧，目光在他略显凌乱的头发和不太自然的站姿上停留了一瞬，好奇地问：“你这是……路上遇到麻烦了？”

　　林涧苦笑了一下，简略地将撞车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省略了沈墨那句“赔不起”和银发男生的“碰瓷”调侃，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对方没追究。

　　“黑色跑车？很酷很贵的那种？”周屿的眼睛却亮了起来，带着一种理工科特有的信息检索本能，“你说他叫沈墨？”

　　林涧愣了一下，点点头：“你认识？”

　　“哇靠，兄弟，你开学第一天就撞上‘大神’了！”周屿一拍大腿，语气里带着点惊叹和同情，“沈墨啊！我们这一届，不，可能是我们整个物理系的名人！高考裸分状元，据说已经被好几个教授盯着要提前进实验室了。家里好像也超级有钱，那车估计只是他家的玩具之一。”

　　“名人？”林涧咀嚼着这个词，心里有些不是滋味。那种被人轻易定位、差距悬殊的感觉又浮了上来。

　　“何止是名人，简直是‘高岭之花’。”周屿压低了声音，带着分享秘密的语气，“听说他性格超级冷，不爱说话，也不怎么合群。开学这几天，想跟他套近乎的人不少，基本都碰了钉子。反正就是只可远观，没人能接近的那种。”

　　高岭之花…… 林涧脑海里浮现出沈墨那双冰冷的、透过镜片审视他的眼睛，确实贴切。那样的人，天生就站在让人仰望的地方，和他这种需要为生计奔波、小心翼翼维持着表面阳光的人，根本是两个世界。

　　“不过，你人没事就好。”周屿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他没追究算你运气好。那种人，咱们平时离远点就是了。”

　　林涧扯了扯嘴角，想回一个“是啊，离远点”的笑容，却发现有些困难。沈墨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和那双寒潭般的眼睛，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像周屿说的那样“离远点”就结束。

　　下午，林涧忍着膝盖的不适，按照课表去上第一堂《高等数学》。当他走进能容纳上百人的阶梯教室时，明显感觉到一些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起初他以为是错觉，直到他听到身后隐约传来的、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他吧？开学第一天就撞了沈墨的车……”

　　“看起来挺阳光的，没想到骑车这么莽撞。”

　　“听说还不肯罢休，非要缠着沈墨赔钱来着……”

　　“啊？不是吧，沈墨都没追究了，他还想怎样？是不是看人家有钱……”

　　声音断断续续，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林涧的后背瞬间僵直了。他握着书包带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有些发白。他努力维持着镇定，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坐下，将那些探究的、带着些许鄙夷的目光隔绝在身后。

　　谣言传播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得多，而且也扭曲得面目全非。他从一个不小心撞了车的倒霉蛋，变成了一个“骑车莽撞”、“纠缠不清”、甚至可能“别有用心”的“不良少年”。

　　课堂气氛沉闷，老教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林涧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教室后排某个方向的、一道格外不同的目光。那不是好奇，也不是鄙夷，而是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注视，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背上。

　　他没有回头，也知道那是谁。

　　沈墨。

　　他坐在教室的角落，身边仿佛自带一个无形的隔离带，周围座位空了一圈。他微微垂着眼，看着桌上的书，手指间夹着一支笔，偶尔转动一下，姿态疏离而优雅。仿佛那些关于他和林涧的流言，与他毫无关系。

　　课间休息的铃声响起，林涧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透透气。通道有些拥挤，他低着头小心地避让着人群。就在他快要走到门口时，一个身影恰好也从另一边走来，挡在了他的正前方。

　　林涧下意识地抬头。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站在他面前的，正是沈墨。

　　距离很近，林涧甚至能看清他镜片后长而密的睫毛，和他白皙皮肤上几乎看不见的毛孔。沈墨似乎也没料到会这样迎面撞上，他的脚步顿住了，目光从林涧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那条因为站立而微微用力的、受伤的右腿上。

　　他的眼神依旧没有什么温度，但林涧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于审视评估的情绪。

　　周围的声音似乎都远去了，所有的光线和喧嚣都聚焦在这条狭窄的过道，聚焦在他们两人之间。一些同学注意到了这里的对峙（或者说，是单方面的僵持），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交头接耳的声音更大了。

　　林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他想说点什么，是应该再次道歉，还是应该为那些离谱的流言解释一句？或者，干脆像周屿说的那样，离他远点，装作不认识？

　　然而，在他开口之前，沈墨已经收回了目光。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没有，只是微微侧身，给林涧让出了一条通路。动作礼貌而疏远，仿佛只是在给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让路。

　　那种彻底被无视、被当成空气的感觉，比直接的嘲讽更让人难堪。

　　林涧喉咙发紧，所有准备好的话语都哽在了那里。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沉默地从沈墨让出的空间里快步走了过去。

　　在他与沈墨擦肩而过的瞬间，他似乎闻到了对方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清冷的雪松气息，与他这个人一样，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走出教室，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林涧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而心里那股莫名的憋闷和委屈，却更加汹涌。

　　他以为开学是新的开始，可以暂时抛下过去的负担，做一个简单快乐的大学生。

　　可现在，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他不仅背上了一笔意外的修车债务，还莫名其妙地成了流言的中心，和一个他根本不想有任何交集的人，捆绑在了一起。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