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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朝夕花店 心的归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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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慵懒的嗓音像浸透了花香,漾开在午后暖融融的空气里。这声音有魔力,终于把风尘仆仆、面无表情的林晞给逗笑了。那笑意很浅,像投入静湖的石子,只在眼底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
“回来了。”她应着,声音里带着回到舒适区的松弛。
“白岁,这棋才下了几手,就开始长考了?”坐在白岁对面的老爷子头也不抬,故意板着脸催促,目光却还胶在棋盘上。他趁着白岁思考应手的空隙,不紧不慢地呷了口茶,故作严肃,可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出卖了他。再抬头望向林晞时,语气显然温柔了许多,带着长辈特有的关切:“休假了?这次能休几天啊?”
林晞笑着摇摇头,走到茶桌旁,给自己倒了杯水。“两周。”她言简意赅,目光柔和地扫过店中三人。
这里是“朝夕”花店,苏澄的小小王国。此刻,各种鲜花与绿植的气息交织,玫瑰的馥郁、雪松的清冽、薄荷的醒神……构成一种复杂又和谐的背景香。而在这片自然的芬芳之上,三种鲜明的人造信息素也安然交融:
白岁身上是精致而略带疏离的玫瑰香气,有意无意偏爱往苏澄那边飘;正在一旁整理花材的店主苏澄,则散发着如同阳光晒过橡木桶般的雪莉酒味,温暖、醇厚,正如她本人,是个笑起来连眼底都金灿灿的小姑娘;而白爷爷,这位退休的老法官,信息素是安神的檀木香,透着经年累月的智慧与宽和。
“希希!两周!那可太好了!”苏澄从绿植后探出头,笑容明亮。她身上那股雪莉酒的信息素,也因此变得更加温暖诱人。
白岁的目光终于从错综复杂的棋盘上抬起,隔着镜片,轻飘飘地落在苏澄明媚的脸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她推了推眼镜,视线落回棋盘,语气带着她特有的、文静的调侃:“观棋不语,苏老板。” 那声“苏老板”叫得轻柔,却像羽毛在心尖上挠了一下。
苏澄立刻笑着做了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
白岁这才不紧不慢地捻起一枚棋子,对林晞说:“回来得正好。不过,某些人答应帮我找的棋谱,是不是该兑现了?”她这话是对林晞说的,眼角的余光却似有似无地扫过正在整理玫瑰的苏澄——上周闲聊时,苏澄随口提过在一家旧书店见过那本谱子。
林晞还没回答,苏澄就“哎呀”一声,想起来了:“是那本《弈林秋声》吗?阿岁你等等,我好像记下那家店的位置了……”
白岁看着苏澄有些手忙脚乱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气,语气依然平淡:“不急,你先忙你的。”苏澄迅速找到,笑眯了眼,挠挠头:“阿岁,我终端发给你了。”
老爷子在一旁,默默将这一幕收入眼底,他端起茶杯,掩饰住嘴角一抹了然的笑,什么也没说。
默不作声地旁观着自己两位朋友间的交流,林晞只觉得红红火火恍恍惚惚,有种奇怪的似曾相识感。
于是林晞顿了许久。林晞思考,林晞百思不解,林晞决定好学多问。
“阿澄,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
林晞这句话说得极轻,像怕惊扰了满室的花香。
但苏澄听见了。
她修剪花枝的手停在半空,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靠在架子旁的林晞。林晞的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过于平静的样子,但眼神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困惑。
“我们希希……”苏澄放下剪刀,擦净手,走到林晞身边,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带着点鼓励的笑意,“这是开窍了?”
白岁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棋子落下,只是注意力似乎不再完全集中在棋盘上。爷爷竖起一只耳朵,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气定神闲。
林晞微微蹙眉,似乎在寻找准确的词汇来描述这种陌生的感受。“我不太确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白岁和苏澄,又很快移开,“只是在议会工作时,遇到一位顾问。她……偶尔需要我的信息素帮助。”
她用着最客观的表述,耳根却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苏澄被她的说法逗笑了,她拉过两把藤编的小凳子,示意林晞坐下。
“跟我说说,”苏澄托着腮,眼睛亮晶晶的,“那位顾问,是什么样的人?”
林晞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调取内存数据。“夏琟。她在议会工作。”她给出了两个最基础的标签,然后补充,“她很聪明,辩论时逻辑很清晰。”她想起夏琟在会议上侃侃而谈的样子,想起她偶尔看向自己时,那双带着笑意的绿眼睛,怎么会有那么好看的眼睛。
“议会的人啊……”苏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过多评价,只是问,“那你看到她的时候,会觉得……嗯,比如,像冬天想晒太阳那样,不由自主想靠近一点?还是像算出一道难题那样,只觉得‘哦,解决了’?”
林晞罕见地愣了一下,嫌弃道:“这都什么比喻。”苏澄付之一笑。
但她真的认真思考了,想起来的,不是问题被解决的瞬间,而是熟悉后,夏琟信息素失控时靠在她肩上的重量;是每次帮助结束后,对方轻声说“谢谢”时冷清的声音;是某次在走廊相遇,自己上夜班头晕,夏琟塞给她一颗糖时指尖短暂的触碰。
“不是‘解决了’。”林晞最终诚实地回答,羞赧无措,“是……会记住那些瞬间。”
一直在旁看似专注下棋的白岁,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这声笑里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苏澄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伸手轻轻拍了拍林晞的手背:“希希,如果光是想到一个人,就会让你特意记住那些瞬间,甚至跑来问我……那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呀。”
林晞看着她,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棋桌的白岁。白岁正端起那杯不属于自己口味、却因为某人常喝而习惯了的热茶,镜片后的目光与林晞有一瞬的交汇,平静,却仿佛什么都明白。
那一刻,林晞忽然有点理解了。白岁啊白岁,你还有今天。
白岁落下棋子,声音清淡得像在自言自语:“今天天气真好,适合户外运动。”
她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老爷子正要落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了看窗外——确实是个阳光明媚的好天气。
她语气依然平淡:“这么好的天气,闷在花店里下棋太可惜了。”
苏澄正要起身去拿相机,闻言眨了眨眼,突然会意。她转头看向林晞,眼睛亮了起来:"对啊希希!你不是说那位夏顾问最近工作很忙吗?这种天气最适合约人去植物园走走了。"
白岁推了推眼镜,继续若无其事地注视棋盘:“植物园西区的玫瑰廊这个季节正好,安静人少。”
林晞微微一怔。她看着白岁从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在说天气——这是在给她指明一条再清晰不过的路。
“我……”她难得语塞。
苏澄挑眉:“要不要现在发个消息?就说...就说你正好休假,听说植物园花开得不错?”
白岁轻轻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太刻意了。”她抬眼看向林晞,目光清明:“你就说,上次提到的信息素稳定方案,需要在一个自然环境里做进一步观察。”
老爷子在一旁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林晞低头看了眼手机,那个和夏琟的对话窗口还停留在三天前的工作交流。
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在花店里洒下一地碎金。
她轻轻点开对话框。
删删改改。改改删删。
唉,好难啊……好想夏琟,不想因为找理由才能见到……夏琟又是如何想的呢?
白岁将最后一枚棋子归位,抬头对爷爷露出一个带着些许孩子气的笑:“爷爷,这局我输。店就拜托您照看一会儿了。”
老爷子故意板起脸:“哼,输了棋就想跑?”
“怎么会,”白岁起身,顺手将一本新棋谱放到他手边,语气带着笑意,不容拒绝,“人工智能时代新定式。苏澄要拍新照片,林晞要去见重要的人。这么好的天气,总得有人成全好事。”
她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正在认真打字的林晞,又落回爷爷身上:“您学习学习新招,不也挺好。”
爷爷闻言哈哈大笑,挥挥手道:“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就该多出去走走。我这把老骨头啊,就乐意守着这花店。”他美滋滋地拿起棋谱,又补了一句,“记得给我带块河畔那家的核桃糕回来。”
苏澄已经利落地收拾好相机包,闻言笑着应道:“知道啦,要刚出炉的,多加核桃!”
林晞看着这一幕,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了一瞬。在这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连成全都成了一场心照不宣的默契。她轻轻按下了发送键,脸颊上是道不清的绯红:
夏琟,我想和你一起去植物园走走,今天阳光正好。希望你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