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夏遇苓安》甜杏仁不脆

1、浅夏遇霞，亦遇君 榕城，

　　榕城，融山六中，九月的风裹着暑气掠过校门。许柚安坐在自家SUV的后座上，指尖摩挲着膝盖上的CCD相机，后备箱堆得满满当当——粉色花纹被褥、印着“许记超市”logo的零食袋、还有哥哥硬塞给她的星星台灯。
　　“到了到了，我们又又的高中生活要开始咯！”妈妈推开车门，举着手机就开始拍：镜头先扫过校门，又对准后座忙乱搬东西的父子俩。爸爸提着沉重的行李箱，哥哥拎着两大包，吊儿郎当的样子跟他爸一点不像，还欠揍地瞥了眼他妹：“蠢猪，自己上高中了，以后忘带课本可没人赶在上课前给你送了。”
　　许柚安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许栖丞！上次是谁把学生证落超市了？还是我收起来保管的！”
　　“好啦好啦，兄妹俩别一见面就拌嘴。”妈妈笑着抓拍这一幕，许栖丞却皱着眉冲镜头后的人说：“温女士，你家宝贝女儿要住校了，你可提醒着点。”
　　搬行李到三楼宿舍时，许柚安已经气喘吁吁。推开门，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生立刻站起来，笑容清甜：“你好呀！我叫苏袅沂，也是这个宿舍的，叔叔阿姨快进来！”她主动接过许柚安手里的零食袋，热情地介绍：“左边靠窗的床位是你的，其他两位先到了，已经去买饭了。”
　　宿舍是四人寝，入学前已经分好床位。许柚安拆开零食袋递过去：“很高兴认识你，袅沂！尝尝我妈妈做的牛轧糖，老好吃了。”
　　爸爸帮她贴遮光帘时，反复叮嘱：“晚上别熬夜玩手机，记得早点休息。”许柚安乖乖点头。看着老妹装乖，许栖丞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趁爸妈不注意，带着笑意凑到她耳边：“哪天要退宿了找哥。”
　　入学前，一家四口讨论过许柚安住宿的事：她坚持要体验住校生活，爸妈虽想让女儿回家住，却向来尊重孩子的想法；只有许栖丞极力反对，为此和妹妹大吵一架，最终还是妥协了。
　　“哼，你那脾气都能住得好好的，不用你管。”许柚安压低声音恶狠狠道，表面却仍是乖乖女的模样——形象这事儿得立住，可不能因为他哥毁了。
　　送走家人，许柚安和苏袅沂收拾好宿舍，便按通知往教学楼去。脚下踩着浅夏的碎光，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走着走着，苏袅沂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凑到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点小神秘：“柚安，你知道吗？咱们学校今年来了个超牛的学生，叫江苓澈——听说他中考直接拿了第一，按成绩完全能去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结果不知道为啥，居然来咱们学校了！也不知道他在哪个班。”
　　“什么大学霸会来我们学校？咋想的！”想到自己中考化学只考了六十五，许柚安一脸震惊。毕竟学校越好师资越优，成绩好的人自然会选好学校，而融山六中虽是达标校，却只能排在市第六。
　　刚到教室门口，许柚安光顾着看走廊里的公告栏，没注意门槛，脚一绊：“哎玛呀！”她下意识伸直双手往前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别摔！”
　　手忙脚乱间，她完全忘了手里还攥着相册和零食——先是相册“哗啦”一声脱手而出，照片散了一地；接着零食袋也跟着掉在旁边，牛轧糖罐滚了出去。等她双手撑桌稳住身形，拍着胸口缓了两秒，正得意“还好我反应快”，却觉出不对劲：刚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怎么突然这么安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吧！太丢人了，这才刚开学！”赶紧转头，看见满地狼藉先是一愣，只想着“赶紧收拾好”，压根没察觉教室门口那两道身影。
　　她正准备蹲下去捡，一道身影却比她快了半步——照片边缘被指尖稳稳捏住。许柚安一愣，抬头撞进一双澄澈的眼眸里，一缕浅淡的薄荷味轻轻飘来，恰如他眼里的光，干净又带着几分凉意。
　　旁边的圆脸男生已经蹲下身，手脚麻利地捡照片，嘴里还念叨：“哇，这草莓拍得也太诱人了。”男生穿浅灰色校服，热情得像团小太阳；而他身边的少年也跟着弯腰，指尖修长干净，腕间戴着一串深棕色木质手串，随着捡照片的动作轻轻晃动。
　　原本安静的教室忽然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哇，那个就是江苓澈！”“真不知道市第一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许柚安的手臂突然被挽住，苏袅沂激动地凑近她耳旁：“就是他！竟然在一个班！”
　　她悄悄抬头，才发现蹲在身边的正是江苓澈——他浅灰色T恤的下摆轻轻垂在地上，指尖掠过散落的照片时，腕间手串也随之摆动，正专注地把照片一张张叠整齐。
　　许柚安后知后觉地眨了眨眼：刚才教室那阵“暂停键”似的寂静，还有此刻裹着八卦的窃窃私语，不用想也知道源头是谁。她悄悄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因为我才安静的，还好还好，不然刚到新班级可太丢人了。
　　没一会儿，四个人就把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江苓澈拢齐照片边角，手臂微抬轻递到许柚安面前。许柚安双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到他微凉的手背，像被春日凉水溅到似的，连忙收回手，连说了两声“谢谢”，转头就拉着苏袅沂往教室后排走。
　　走了两步，她总觉得身后有道沉甸甸的目光跟着，回头扫了一眼，只看到圆脸男生勾着江苓澈的肩站着，像是在等什么人。她没多想，又转回头继续找位置。
　　他俩是本地生，比外地同学晚一天报到，这会儿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剩下的空位要么在前两排，要么就在后三排。从小到大，许柚安158cm的身高就像被“钉”在了前排，不管换哪个班主任，排座位时她永远是第一排或第二排的“常驻嘉宾”。上了高中，她早憋着股劲儿想体验坐后排的“自由”，拉着苏袅沂的手就直奔倒三排的空位。
　　苏袅沂166cm的身高坐这儿倒不费劲，看着许柚安稳稳坐下，还顺手把书包塞进桌肚，正想开口，许柚安刚攥着颗薄荷糖含进嘴里，凉丝丝的味道刚在舌尖散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雀跃的喊声，直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苓哥！开学考再拿第一，可得请我吃校门口的烤冷面！”
　　许柚安嘴里的薄荷糖差点没含住，凉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滑，她和苏袅沂同时愣住，俩人头挨着头对视一眼，才猛地反应过来——刚才那阵“被盯着”的感觉根本不是错觉，江苓澈居然就坐在她们身后一排！
　　圆脸男孩喊完，正等着江苓澈回应，随手往前排一瞟，看清许柚安和苏袅沂的脸，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凑过来，语气热络得像认识了很久：“哎呀！好巧啊同学！没想到咱们居然是前后桌！”
　　说着，他干脆把胳膊往江苓澈的椅背上一搭，身子微微前倾，指尖朝着身边的人随性一点，语气熟稔得像唠家常：“我叫林屿，这是江苓澈，跟我打小就认识。”
　　被搭着椅背又点到名的江苓澈，没回头也没多话，只是抬眼朝着前排同学轻轻点了下头，下颌线微收，动作简洁又沉稳。
　　林屿说着，目光落在许柚安身上，随口问了句：“同学你这么小个子，也要坐这后面吗？到时候上课被前面人挡了，可看不清黑板啊。”
　　许柚安一听“小个子”，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神格外坚定：“林屿同学你好，我叫许柚安，是的，我坐这儿！”
　　她说话的时候，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过后排，刚好撞见江苓澈的目光。江苓澈正懒散地靠着椅背，半边肩膀微垂，一只手藏在桌肚下，指尖似乎还在轻轻动着——显然是刚才在刷手机。听见林屿的话，他才慢悠悠抬眼，没先看林屿，反倒和转过来的许柚安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的眼神里没有太多情绪，既不像刻意打量，也不似随意一瞥，就像春风拂过湖面时的轻轻一荡。没等许柚安来得及收回目光，他就缓缓移开了视线，看向手机，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连带着刚才递照片时微凉的触感，都像含在嘴里的薄荷糖似的，带着凉意。许柚安心里想着：果然像这种学霸，都是很高冷的人。
　　快下课了，风裹着桂花香钻进来。林屿刚把笔往笔袋里一丢，胳膊就往许柚安的桌沿一搭，话头顺着许柚安手上的相机冒了出来：“哎，你这相机看着有点年头了？我爸以前也有一台，拍出来的照片比手机清楚多了——不过他那台早落灰了，你这还能用啊？”
　　许柚安指尖正擦着相机镜头，听见这话抬眼笑：“我攒零花钱收的二手，上周刚送去修过快门，今天还是第一次带出来试呢。”
　　“可以啊！”林屿眼睛一亮，凑得更近了点，“等下拍了记得给我看看！我跟你说，上次我拍的篮球比赛，糊得跟马赛克似的，我妈还说像抽象画……”他连比带划地模仿着妈妈吐槽的语气，连后排的江苓澈都被他逗得翻练习册的动作顿了半秒。
　　许柚安跟着笑出了声，刚要接话，苏袅沂忽然凑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柚安，你说我要是问江苓澈要不要一起买饮料，他会不会不理我啊？我听说他平时话特别少……”
　　没等许柚安回应，苏袅沂已经探身往后，指尖攥着书包带轻轻晃了晃：“江同学，要不要一起去买瓶饮料？”
　　江苓澈刚把手机塞进书包，抬眼时眼尾还沾着点轻倦，礼貌地点了点头：“不了，谢谢。”
　　林屿立刻从许柚安桌沿直起身接话：“我去我去！他这个人从小就这样冷冷的，就这性子，没别的意思。”
　　苏袅沂愣了下，连忙摆手：“不用啦，谢谢。”这一打岔，打断了许柚安和林屿的对话，两人也没接着往下说。林屿拍了拍江苓澈的肩，把话茬又续上了：“周末打球你可别放我鸽子啊！我都等着看呢。”
　　放学铃刚撞碎教室的安静，窗外的晚霞已经漫过教学楼顶，粉橙交织的光裹着风涌进来，把桌角的课本都染得暖了。许柚安刚端起相机对准窗外，苏袅沂就扒着她的胳膊晃：“柚安柚安，先给我拍一张！我要把这晚霞全框进去！”
　　林屿跟着挤过来，胳膊干脆勾住江苓澈的肩，把人往镜头前带：“给我跟我兄弟也来一张！江大帅哥，别板着脸了，笑一个！”
　　江苓澈被他勾得肩膀微沉，指尖轻轻抵了抵林屿的胳膊，却没真的躲开——他垂眼时的倦意散了点，嘴角顺着林屿的话牵起浅弧，不是张扬的笑，是眉梢轻轻弯起的弧度。晚霞刚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下颌线的冷感浸得软了，连耳尖都沾了点粉橙的光。
　　许柚安举着相机，指尖按下快门的瞬间，风刚好掀动江苓澈的校服袖口，把他的笑和漫天晚霞，一起框进了相片里。
　　许柚安握着相机，指腹轻轻蹭过冰凉的机身。她抬头望着天边渐渐淡去的霞光，嘴角不自觉牵起浅笑，心里轻轻念着：我的高中生活，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