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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余 一场火锅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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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还半敞着,走廊外有人拖着行李经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寝室内一时无人说话,只剩下空调冷气吹过书页的细微声响。
江余整个僵在门口。
箱子翻倒的瞬间,他看见里面的书劈头盖脸地滑出来,像被推倒的书架,一本接一本砸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那些书封面磨得发白,内页里还夹着不少纸条,七零八落地散在半边地板上。
那箱子本来就旧,边角裂开的地方像张着的嘴,此刻更是从侧边拉开一道口子,里面的东西摊了半地。
江余脑子里“嗡”地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谢倦已经从床上下来了。
谢倦没戴帽子,头发被空调风吹得有点乱,头顶翘起一小撮呆毛。
他站起来的动作太急,脚边还磕了一下床腿,发出轻微的一声响。他像是没感觉到疼,只盯着地上那摊散开的书,半天没动。
江余看见他的耳朵渐渐红了,像被人泼了颜色。
他整张脸还是白的,被那股红衬得更加明显。眼睫垂着,手捏了捏裤缝边,又松开。
“啊……对不起,我喊你了,你可能没听见。”江余跨出卫生间,也顾不上卫生间里头的衣服,赶紧蹲下去捡那些书,“我推门推得太用力了,真不好意思。”
他嘴上说着,手已经伸过去,把一本扣在地上的书翻过来,检查有没有弄折了页。
谢倦也跟着蹲下来,低声说了一句:“不用,我自己来。”
他声音不大,尾音有点紧。
江余抬头看了他一眼,正好看见他的喉结滚了滚,睫毛密而垂着,遮住了眼睛。
“我和你一起,很快的。”江余没停手,把散落的书一本本往他桌上垒,动作反而更利落,“这些书都是你的东西,我弄翻了,总得负点责。”
谢倦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两个低低的字:“没事。”
两人就这么半蹲在卫生间门口,一个捡书,一个垒书,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谁也没抬头。
江余看见书页里夹着不少纸条,有的写着字,有的画着乱糟糟的线,被摔得有些散。
他把一张飘出来的纸条塞回书页里,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把你笔记都弄乱了。”
谢倦摇头,垂着眼把那本《活着》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才放在一旁。
江余看着他,心里那点愧疚更重了。
江余把最后一本捡起来,拍了拍手,“这样,我赔你个新的。你找个时间,我陪你去超市挑一个,能装下你这么多书的行李箱,怎么样?”
谢倦抬了抬眼,微微蹙眉:“不用。”
“那怎么行。”江余笑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商量的意思,“这事儿是我造成的,不赔我心里过不去。一会你总得吃饭吧,正好一起去食堂,也算我跟你道个歉。”
谢倦干脆全部把书在书桌的小架子上码好,“食堂人很多。”
“小问题。”江余笑道,“人多我帮你找座,你就负责坐着吃就行。”
谢倦看着面前这个热情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刺眼。
他淡淡出声:“等我理完吧。”
江余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那我先去洗衣服,你好了叫我。”
谢倦的目光短暂落在了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点了点头,转身自顾自整理东西去了。
江余转身拎起洗衣盆走向卫生间,心里难得有几分新鲜的雀跃。
他听见寝室外有人讨论为什么要选这个专业,那人回:“我妈说学这个有出路,所以我就选了。”
江余也在心底问了问自己,为什么要选择心理学。
他当初填报志愿,本有意向法学,最后敲定心理学,从不是随波逐流。
填志愿那晚,周琳坐在他对面,拿支笔在纸上画了两条线,一边是法学,一边是心理学。她说:“你从小就能把别人的情绪接得稳稳的,这点别人学不来。”
他当时笑了一声:“那不就是爱管闲事?”
周琳没接茬,只推了推那张纸:“你自己选。”
江余收回神,对自己道:“人打交道,温柔点不累。”
也正因如此,面对谢倦这份过分的冷淡疏离,他不仅不反感,反而生出几分耐心。
他是少见的、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新朋友。
*
卫生间的凉风漫出来,江余一边搓洗衣物,一边漫不经心地哼着小调。很快洗完衣服,他单手拎起装满湿衣的塑料盆,抬手去拉卫生间的门。
谁料门外骤然传来一股力道,是有人同时推门。两股力道相撞猝不及防。
卫生间地砖沾着水渍打滑,江余脚下一空,重心瞬间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手腕脱力的瞬间,脸盆“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刚洗干净的衣物散落在有些肮脏的地上。
他及时伸手扶住旁边的水槽边缘,指尖扣住冰凉的瓷面,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狼狈摔倒。
细碎的声响打破寝室的安静。
江余垂眸,看着散落一地的衣服,无奈地弯了弯眼。抬眼时,视线直直撞进门边少年那深幽的眼底。
谢倦站在门口,此刻身形微僵,整个人都透着无措。
江余心头微哑,瞬间就没了半点懊恼。
他将散落的衣服捡回盆里,没有半分责怪,语气温和:“你理好了?我刚好也洗完了。”
他把水盆重新搁回水槽,接水浸泡脏衣物。然后转头看向门口僵立的人,眉眼澄澈:“走吧,去吃饭。”
谢倦看着那盆衣服,愧疚来得直白又浓烈。他沉默两秒,声音低了些,有些局促:“抱歉,害得你又要重洗了。”
江余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别扭愧疚。他不想让这点小事绊住人。
他抬手在少年眼前轻轻晃了晃,笑意坦荡,解围道:“多大点事,我再洗一遍就好了。”
瞥见谢倦还要开口辩解的模样,江余干脆上前一步,轻轻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
“别纠结了。”江余软声打断他,“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再晚食堂真没菜了。”
谢倦抿着唇,没说话,江余就当他默认了,顺势抬手,轻轻带上寝室的门。
*
这时候的日光依旧毒辣刺眼,路边的树叶被晒得蔫垂,连风都带着燥热的温度。
好在江余开学前提前做足了攻略,熟稔学校布局,专挑树荫遮蔽的小路走,避开直射的烈日,不一会就到食堂了。
A大除了教资出名,食堂更是出圈。菜品多样、口味绝佳,不少学生慕名报考,大半都是为了这口烟火滋味。只是此刻早已过了正餐高峰,食堂里依旧人声鼎沸,喧闹的说话声此起彼伏,热闹得过分。
放眼望去全是攒动的人头,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江余看着这堪比早市的盛况,心里瞬间蔫了半截,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这队排下去,等他们吃上饭,怕是真能直接当下午茶了。
他转头看向身侧始终安静随行的少年,眉眼带点无奈的苦笑:“人太多了,要不我们去校外吃吧?附近有个商圈,选择也多。”
身侧的谢倦看了眼身旁瞬间垂头丧气、像只泄了气的小气球的少年,又扫了一圈食堂道:“嗯,都行。”
江余得到肯定,退到墙边靠着,低头点开美食榜单慢慢翻找。
他家是南北口味混杂的饮食习惯,父母偏爱北方菜系,日常做饭南北兼顾,久而久之,他养成了完全不挑食的胃口。麻辣浓郁的川菜、清鲜爽口的浙菜,他都能吃得习惯。
屏幕里的商户琳琅满目,每家评分都很高,各有特色,让人难以抉择。
江余轻轻啧了一声,微微蹙眉,属实有点纠结。
他最不擅长做这种两难的选择题。
“每家看着都不错。”江余划拉着屏幕,把手机往谢倦那边偏了偏,“你有忌口吗?或者有没有想吃的?”
谢倦:“没有。”
没有得到肯定回答的江余,只能继续低头纠结。
就在他反复滑动屏幕犹豫不定时,身侧清冷的嗓音响起:“火锅吧。”
江余愣了下,下意识抬头:“大中午吃火锅?”
他印象里,大多人都偏爱晚上吃火锅,少有正午选择重油重辣的。
谢倦嗯了一声,条理清晰,难得说了一长串话:“中午新陈代谢快,火锅热量容易消耗。下午大概率还要跑各处办手续,消化负担小,不耽误事。”
江余怔了两秒,由衷赞叹:“哇,你也太懂了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心头忽然一动。这是从见面到现在,谢倦第一次说这么长的一段话。
但他不知道,也是往后几年里唯一一次。
谢倦似乎没察觉自己的反常:“谢谢。”
礼貌又疏离。
江余忍不住低笑出声,觉得这人真有意思。
他选定榜单评分最高的火锅店,把手机递到谢倦眼前:“这家可以吗?评分和口碑都是最好的。”
谢倦垂眸扫了眼屏幕上的店面,轻轻点头:“嗯。”
*
那家店离学校不远,步行几分钟就到了。
火锅店门口挂着红招牌,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里面人不少,空气里飘着浓郁的牛油香。
不得不说,谢倦的眼光确实精准独到。
两人点完菜后,不一会,服务员就把锅底端了上来。江余站起来,说要去调个酱料。
“一起吗?”他问。
谢倦本来没打算动,犹豫了一秒,还是跟着起身。
火锅店的酱料台在过道尽头,人不少,一个挨一个地挤着,各种香油蒜末蚝油的香气混在一起,空气又热又腻。
江余调酱利落。管他是牛肉酱还是菌菇酱,全都搞里头,又加了点蒜泥和香油,其他的也都搞了点。品相不错,看着就很能让人产生食欲。
谢倦站在旁边,拿起一个小碗,不知道从哪儿开始,最后只舀了点生抽和蒜泥,又夹了几点香菜。
“你吃这么素?”江余有惊讶。
话音落,身后忽然挤过一个人。那人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深色饮料,走得小心翼翼,眼睛全在杯子上。
江余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往后退了半步给他让路,可那人没料到他会突然侧身,托盘边缘正好撞上江余的手肘。
饮料杯猛地一晃,其中一杯直接翻了下去,深色的液体“哗”地泼出来,溅在江余的衣摆和裤子上,地上一片狼藉。
谢倦眼疾手快扶住另一杯,还是洒出来一些,滴到了自己身上。
“我靠!”端饮料的男生也愣住了,抬头一看,脸色变了又变:“江余?你怎么突然转身啊!不对,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很少吃火锅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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