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有时》砍砍0117

2、第 2 章

　　第二章
　　第二天十点整，国贸三期会议室
　　唐京时带着团队准时推门而入，深灰色西装剪裁利落。他与陆明嘉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接，随即公事公办地颔首：“陆总监。”

　　各种文件在三米长的玻璃长桌上洋洋洒洒摆开，当陆明嘉指出技术专利存在争议时，唐京时侧身对助理吩咐：“把上周取得的专利交叉授权协议同步给尽调团队。”最终谈判环节，他直接划掉争议条款
　　“JM可以接受三年锁定期，但要求增加技术落地对赌协议。”
　　钢笔在条款上圈出关键项时，他抬眼看向陆明嘉：
　　“这个条件既保护资方利益，也符合你报告里强调的技术风险管控——我相信专业判断。”
　　他看着陆明嘉，将准备好的协议向她推过去。
　　陆明嘉微微颔首，表示同意。

　　十月的玉渊潭，水波不惊，秋意已浓。陆明嘉将车停在那个熟悉的院落外，拎着刚从稻香村买来的新鲜茯苓饼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老柿子树的声音。姥姥坐在廊下的藤椅里，就着午后的天光在看《人民日报》，手边的搪瓷缸子冒着热气。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慈和的笑容：“小明回来了，可算是回来了，姥姥就担心你一个人在美国吃不好睡不好，现在回来了就必须每周回来吃饭，姥姥要把你给喂胖点，瞧瞧你瘦的…”
　　“好啦，姥姥，您的命令一下，谁敢不听呀”陆明嘉走过去，把点心放在石桌上，抱着姥姥“姥爷呢？”
　　“在书房，跟他当年的老部下通电话呢。”姥姥放下报纸，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好像是在说现在宏观杠杆率的事，听着是有点着急上火了。他要是知道你回来了，保准立马不生气了”
　　陆明嘉陪着姥姥说了会儿家常，书房的门开了。姥爷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色夹克走了出来，看到外孙女，严肃的脸上柔和了许多。
　　“小明来了。”他在另一张藤椅上坐下，目光落在她带来的点心上，语气平和，“工作上最近还顺利？”
　　“还好，刚做完一个科技公司的融资项目。”陆明嘉答道，没有提长河科技的名字。
　　姥爷点了点头，拿起一块茯苓饼，语速不快，却带着惯有的分量：“嗯。金融工作，核心是为实体经济服务。把握住这个大原则，方向就不会偏。”
　　陆明嘉无奈的笑了笑“姥爷，难道您就不想我吗？怎么每次回来都要先问我的工作呀…”
　　“你这个小丫头，姥爷这是关心你！”他笑着作势要起身。
　　陆明嘉马上躲到姥姥后面“姥姥您可得护着我！”
　　门外新来的年轻警卫员也笑了，他印象中的老两口从来都是严肃稳重的，从来不知道在孙女面前的他们也那么活泼。

　　长河科技的融资签约仪式在周五下午三点举行。陆明嘉将最后一份风险告知书递给唐京时时，他正在接听东京实验室的越洋电话。两人在协议附件上同时签字，钢笔划过纸张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下周开始晶圆厂选址。"唐京时合上文件夹，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技术参数。陆明嘉点头，收拾好电脑准备离开。实验室的蓝光映在她侧脸，那些关于光刻胶专利的争论都已转化为合同条款里的数字。

　　周一的香港中环，陆明嘉在置地广场等谭绍谦。她低头查看长河科技开盘价，股价比上周五又涨了百分之七。转角电梯门打开，唐京时与几个欧洲客户走出来，手里拿着刚签完的合约。

　　他目光掠过她，像掠过任何一件橱窗陈列品。继续用英语向客户解释半导体关税政策，声音渐行渐远。谭绍谦这时从楼上下来，手里拎着Cartier的红色袋子。

　　"庆功宴改到今晚吧。"他将一块经典的蓝气球手表替她带上，"我订了Sevva的露台位。"

　　陆明嘉最后看了眼手机上的股价走势，关掉屏幕。“绍谦，这块表其实我有的，你不用总是送我东西，我想要的只是你陪着我而已。”远处，唐京时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文华东方酒店的转角。

　　“我还是那句话，you deserve it.”谭绍谦笑着挽上陆明嘉的手臂，扶着她上了深黑色的雷克萨斯lm.

　　黑夜像是被打翻的颜料，从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上蔓延开来，浅浅浸透整个香港的天际苍穹。

　　Sevva餐厅的露台悬浮在楼宇之间，像一枚镶嵌在钢铁森林顶端的琉璃。陆明嘉的高跟鞋踩在微温的柚木地板上，发出近清脆回响。谭绍谦为她拉开座椅，这个动作被他做得像一场小型仪式——他袖口的铂金扣划过空气，带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雪松香。

　　"庆祝陆明嘉女士的又一次大获全胜。"他举起香槟杯，气泡在杯底升腾成一场微型的银河。远处中环摩天楼的灯光恰好在他身后绽放，把他映照得像一尊发光的神祇。

　　陆明嘉低头切割着盘中的和牛，粉红色肌理在刀锋下渗出琥珀色的汁液。她腕上的表在烛光下闪烁，每一道棱面都折射出这个夜晚的不平凡。谭绍谦的手忽然覆上她的手背，他望向她，目光灼灼。

　　“小明，答应我，无论如何都不要离开我好吗？”
　　陆明嘉有点发愣，随即笑着点头，手动了动以回应他。“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离开你。”
　　谭绍谦微微失神，如果你知道我的谎言我的不堪我的阴暗，你会不会?
　　他没有问出口，正如太平山顶缓缓升起的缆车，平静无言，车厢里的灯火连成串珠链，而他悬浮在尘世之上，像被遗忘在橱窗里的人偶，浑身缀满这个时代最昂贵的月光，却什么都做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