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请自带纸巾》在逃蛋挞

2、抱抱她 “我忘记写

　　“所以呢同学们，这里就直接把公式带进去对不对？”
　　阳光自窗子外撒进教室，空中弥漫着起起落落的粉笔灰。

　　老师问完话后回头看了一眼。

　　“对——“声音有气无力此起彼伏。

　　穿着碎花裙的中年老师才点点头，转而回头继续“哒哒哒”地写着板书。

　　“哎呦……她怎么又占了一节体育课……”

　　郭晓耀似是被抽走了全部精气，要死要活地瘫在书桌上嘟嘟囔囔：“我都多出去打篮球了，最近觉得自己肌肉都变小了……是吧老李？”

　　他自己嘟囔半天，从最开始的抱怨越扯越远，最后想起什么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少年。

　　“老李？”
　　握着笔的修长手指一顿，笔尖在纸上晕开一个墨点。

　　良久，“嗯。”
　　少年轻声答应，睫毛低垂，清冷平淡的眸子静静地看着那个“失误”的墨渍。

　　“哎！不是！”郭晓耀愣了一下恍然回过神，满脸的不赞同，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几分。

　　抬起胳膊在李子述面前指了指：“你管这叫小了！”
　　李子述：“……”

　　清清冷冷地看着，半晌收回视线不咸不淡地回答：“嗯，我刚才没听。”

　　气氛倏地安静下来。

　　靠窗的少年垂头看书，带着凉意的微风穿过纱窗，吹起额前的发丝和校服短袖，睫毛在眼睑投下阴影。
　　好不认真。

　　但郭晓耀只是安静了几秒，就小声念叨着坐回自己的位置：“神了，他今天这会居然没在学习？”

　　没心没肺的一点没被影响，因为就连迟钝如他都看得出来。

　　李子述装得像模像样，实则就是在……发呆。

　　但……大概李子述比他还要迟钝一点，他只是觉得今天的字，怎么一个都看不进去。

　　潜意识和肌肉记忆还在一道道地刷题，只是……心又去了哪里？

　　周……末吗？
　　黑长的睫毛颤颤，手中握着的笔不由得更加用力几分，直至指节发白……

　　“所以呢，这道题我已经讲了很多遍了吧？昂，换汤不换药……”
　　班主任的题声伴随着同学们的附和渐渐拉远，直到……

　　“报告。”

　　一道清脆干净的少女音，突兀响起。
　　熟悉的李子述的眼睛蓦然瞪大，猛然抬眼。

　　“啪嗒”握着的那只笔自书桌掉落，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课堂上略显扎耳。

　　但现在显然没人注意到他这边。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教室门口的少女身上。

　　自然卷的马尾辫被高高竖起，手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恍然发现课堂静下来视线又都聚集在她身上。

　　于是歪头荡开一个又甜又乖的笑，挤出两个小小的酒窝。

　　“抱歉老师，我今天……”
　　“停。”

　　没等她说完，皱着眉看她的班主任闭眼扶住额头，打断她接下去的话。

　　强挤出来的笑容温柔得吓人：“又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明明是她被人打断，但李子述眼底的不满却还没等蓄起来，听到这句话后莫名心虚地默默鼻尖，垂下头去。

　　不一会，又重新支着下巴抬眸看向她，眼底是不甚清晰的柔软。
　　那也……干嘛打断她。

　　门外的少女却只是愣了一下，便重新荡起微笑，抬手似乎很不好意思地摸摸耳朵尖：“这次不是，这次是路边有人晕倒……”

　　“周，沫。”班主任差点挂不住脸上的笑，手里的粉笔都快捏断了，咬牙切齿地喊她的名字。

　　抬眼看过去却见她依旧乖巧地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终于呼出一口气：“回去坐着，这次真的真的最后一次。”

　　还是决定放她一马。

　　“嗯嗯。”周沫得了好处，赶紧顺着台阶下来，点头的时候马尾也跟着一蹦一跳。

　　李子述安静看着，在她走进来的时候仓促地移开视线。

　　“嗯好了我们继续来看下一道题……”班主任继续讲课。

　　而她的好好学生，却白皙修长的手试探性捂住胸口，不自觉自己乌黑发丝下粉红的耳尖和，嘈杂的心跳……

　　路过讲台，周沫把接好的水放到讲台桌角上，才往自己的位置走。

　　直到，李子述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眼睛随着她的靠近而微微瞪大。

　　少女才在他身边擦肩而过，拉开他身后那张空书桌的椅子，坐下。

　　呼吸漏了一瞬，心跳漏了一拍，手里握着的笔几乎要被折断，指节泛白。少年倏然趴到书桌上。

　　桌上的练习册被猝不及防的动作滑到桌边，摇摇欲坠……

　　旁边的郭晓耀也被自家哥们吓了一跳：“哦呦，你这又干嘛？”

　　李子述把脸埋进臂弯里，一言不发地摇摇头，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耳朵。

　　她原来一直都坐在他后面吗……

　　想到这里，一直对班级里的事情知晓不多的年纪第一，清冷的学神大人把脑袋埋得更深。

　　黑暗中的眸子缓缓眨了眨，她……校服好像有些大了，蓝白色的校服外套，穿在她身上会露出修长雪白脖颈……

　　手指缓缓攥紧，心想的是：完全看不出她昨天把那些人都……她，好瘦啊……

　　突然，一句刻意压低声音的：“哎周沫，你今天怎么又晚到了？”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绷起来，李子述顿了顿，露出眼睛不满地看向自己旁边。

　　往常一心不问窗外事的李子述，第一次对自己这个话多的同桌有些许不满：管他什么事吗……

　　而全然不知的郭晓耀，欲盖弥彰地拿书挡住脸，翘着椅子，伸长脖子朝后面的周沫偷摸说话。

　　身后是悉悉簌簌的翻找声，声音不大，却让和郭晓耀一起等她回话的李子述莫名屏住呼吸。

　　周沫在抽屉里翻找半天，终于拿出了这堂课在讲的卷子。

　　数学卷子除了有些褶子，新的简直像刚发的……上面也只零星写了几道选择题……

　　少女不以为意地继续翻出一支笔，往同桌那边探头：“希希，咱们讲到哪了？”

　　短发女生乖巧文静地记着笔记，温温柔柔地回答：“讲到第二大题的第四小题了，下课有不会地问我？”

　　“嗯……”周沫老实坐回去，不再打扰冯希听课，就自己拿笔对着第二大题的第四小题发呆。

　　“喂喂喂。”被忽视已久的郭晓耀不满出声：“你听没听我说话啊？”

　　周沫才像恍然发现他似地抬头，又指尖不紧不慢的点着桌面：“啧，关你屁事。”

　　懒洋洋的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脚尖轻轻点地，悠哉悠哉的抽出一张纸折着玩。

　　郭晓耀：……

　　听到她的话后的李子书，向后靠着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松些许。

　　他浅色的眼睛看向别人时自始至终都是冷冷的，所以现在即使眼底染上笑意，也不甚明显……

　　“郭晓耀！周沫！”

　　郭晓耀被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周沫也放下二郎腿乖巧做好，掩耳盗铃的两人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而班主任不知何时停下了写板书，转过身撑着讲台看着台下，笑得吓人：

　　“来来来站起来，把下面这道题答对了，就放你们坐下，要是答不对……”

　　后面没说完的话意味深长。
　　李子述心尖猛地一跳，微微侧过头。

　　看着少女低着头老老实实地起来，额前的刘海垂下看不清表情，但扎得高高的马尾好像塌下来不少……

　　跟着连周围的阳光都黯淡几分，李子述眼睛微微瞪大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看上去……好伤心，怎么了吗？

　　“老李！老李老李，选什么啊，救救我！”旁边的郭晓耀要死要活地呼救他的救命稻草。

　　但尽管郭晓耀都嚎成这样了，但在现在的李子述听来，仿佛隔了一片毛玻璃般，听不清还烦人……

　　当然一切都被讲台上的班主任看在眼里，她拿起周沫接的水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嗐——有些同学啊，一到这种关键时候就只知道临时抱大腿。”

　　“哈哈哈。”全班爆发出哄笑。

　　而“大腿”却支着下巴，看着身后貌似有些蔫的少女出神……

　　被抛弃又被嘲笑的郭晓耀：“……”
　　最后决定不靠兄弟靠自己，眼一闭，心一横：“选B。”

　　全班莫名寂静两秒钟。
　　郭晓耀偷偷摸摸睁开一只眼，这是怎么……

　　只有班主任无奈地叹出一口气：“行了，蒙了也算你对，你坐下吧，那……周沫你说说下一题。”

　　冯希从自己的卷子上移开视线，看向旁边站着的周沫。

　　这人站得懒散，一条腿还放在椅子上晃悠晃悠，马尾都一晃一晃地塌下来……
　　长长的眼睫垂下，藏起眼底的漫不经心。

　　突然伸手，悄咪咪敲了敲她的桌子，声音做贼似地几乎听不清：“选什么啊。”

　　冯希回过神看了看卷子，有些犹豫她其实也……

　　“选A。”

　　嗯？一句清冷的少年声，几乎在周沫话音落地的同时响起，还有些不熟练地压低了声音，放缓了语气。

　　冯希看着周沫前面的少年有些愣神，秋天的风其实很凉但他就只穿了件短袖，吹起额前的黑发，看向周沫的眼神……略显柔和？

　　是错觉吧？李子述？他什么时候这么帮过别人？

　　“咳咳，想不出来？想不出来就直接……”班主任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出声咳嗽几声催促。

　　忽而一阵稍大的风吹过，窗外的枯树枝敲击着玻璃，淡蓝色的窗帘扬起，挡住了李子述看向周沫的视线。

　　“选……C。”少女的声音到后面弱了下去，风止树静。

　　窗帘再次垂下去，李子述眼前的视野清晰后，瞳孔微微瞪大，心跳声一声盖过一声。

　　指尖稍稍发颤，试探性地抬起又想起什么似地被另一只手压下。

　　她……眼眶红红的，眼底蓄着亮盈盈的泪花，微微低头抬手揉着眼睛，睫毛都被打湿了啊……

　　鼻尖怎么……都红红的？
　　好想，好想……抱抱她。

　　“错了昂，答不出来出去站着去。”

　　班主任放下水杯重新拿起粉笔，转身继续写板书：“我们来看这道题啊，选A，难度呢确实有点超标不过……”

　　“老师。”

　　突然被一道清冷的声音打断，班主任回头看到是自己的好好学生，少年礼貌举着的手放下站起来。

　　心里有些奇怪，她这位年级第一，平时一般都不怎么说话。
　　于是带着关切地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李子述看了眼自己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平淡冷静抬眼开口：“我忘记写卷子了，自罚出去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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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班都鸦雀无声地陷入了诡异的安静，良久都没人敢先说话，不约而同地认为……他们学神这是……学疯了？

　　就连收拾完东西快走到门口的周沫都顿了顿，才又慢悠悠地迈开步子。

　　还是旁边的郭晓耀先一个反应过来，合上嘴，拼了老命地拽他的袖子，声音激动得都快压不住了：

　　“坐下坐下坐下！老李你抽什么风！”

　　李子述却充耳不闻地收拾东西，卷子，笔，还有……

　　动作一滞似是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自己的冤种同桌：“带纸了吗？”

　　郭晓耀一时被他跳脱的的问题带跑偏，下意识张嘴：“我一大老爷们……”

　　不等他说完李子述转头看向后面的冯希。
　　冯希：“……”沉默地抽了几张纸递给他。

　　“谢谢。”少年淡淡到了声谢谢，在极其诡异的氛围中收起纸巾往外走。

　　直到……走出教室门。

　　外面的光比教室内更刺眼，夕阳斜着照进来，将少女的靠墙站着的影子拉得很长。

　　粉尘在光束中翻滚，像是一场大火后的余烬。
　　李子述的脚步顿了顿，在迈开的时候便刻意压轻了脚步声，像是怕叨扰到谁。

　　随着两人间的距离渐渐拉近，在距离一臂远的地方停下。

　　听着自己“砰砰砰”即将跳出来的心跳，视线又在触及到少女揉红的眼睛时，像烫到般躲开。

　　心跳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搅紧般的疼，每呼吸一下都疼。

　　所以李子述尽量维持着声音的平静，把手里的纸巾递过去：“擦擦，没事，别……哭了。”

　　却在周沫转过来看他的时候默默移开视线。
　　只留下红红的耳尖……

　　气氛莫名染上氲氤，空气似乎都稀薄了片刻。
　　微风吹进来，带动枯树枝吱扭吱扭地划着玻璃，和大雁飞过的啾啾声。

　　少年的校服背心被风灌满，手上拿着纸巾，尽力扬起一个不那么擅长的笑。
　　冷若冰霜的眸子化开认真地注视着她：“没事的……没事的。”怎么样都没事的。

　　李子述再一次重复同样的话，声音轻得像是在哄小孩，但除了这个又想不出别的话。

　　周沫看了他片刻后，眨了眨有些泛疼的眼睛，垂头看向纸巾。

　　从宽大的校服袖子里伸出白皙的手指，接过时，尽量不碰到他的指尖。

　　今天的风好大，吹到眼睛就开始掉眼泪……
　　而这人，似乎又误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