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漠的唇吻甜美的眼》厌杯

1、会忘记我吗？ 忘了最好，

　　“你特么再说一遍！”谢承站起来，愤怒地把桌上的东西摔到地上，杯子碎的四分五裂，水浸满瓷砖，他胸口不断起伏，狠狠盯着眼前人。

　　江桥阴任由他摔，过后平静补一句，“我说，我们分手。”

　　他被迫抬起头来，谢承扼制住他的脖子，面目狰狞，看着很想掐死他，视线逐渐模糊，他快喘不上气，眼泪滴在那双颤巍的手，他骤然松手，深呼吸道：“再给你一次机会重说。”

　　但江桥阴不说话了，低头沉默着。

　　上方传来一声嗤笑，“找好下家了吧？”江桥阴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不可置信。

　　谢承迎着他的目光，继续输出难听的话，“上次被我撞见的那个？如果我当时没有到来，你们都要滚床上去了吧。你从小就是这副样子，扮弱，装可怜，用这副皮囊做各种勾引人的表情。等别人真要上你，你又要抗拒，令人作呕。”

　　微张的嘴巴颤抖着，灌进咸味，眼前之人模糊不清，只剩下一团巨大黑影笼罩着他，露出獠牙似要吃掉他。

　　“滚。”

　　“你说什么？”他皱眉靠近。

　　“我让你滚！”他撕心裂肺喊着，猛推谢承，他踉跄着后退，嘴不饶人，“你永远都是这副谁都对不起你的样子，小时候是，长大是，现在亦是。我受够了，现在不是你甩了我，是我甩了你。”

　　“你受够了？那你以前怎么不说？你以为你就很好吗？要不是当初你死缠烂打我根本不会和你在一起！”以前充满欢声笑语的房子此刻只有争吵，恶语相向。

　　“我死缠烂打？你说这话未免太过可笑。”他指着江桥阴，“你这么脏，除了我没人会要你！”

　　此话一出，周遭静止，谢承也愣住，刚想说什么，江桥阴哑声道：“你走，别让我看见你。”

　　门关上那一刻，江桥阴卸了力般倒在地上，他蜷缩起来，止不住哭泣，在诺大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孤独渺小。

　　他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是他们两个共同好友打来的，说是谢承去了一些不正当的场合，关他什么事？他现在连自己都管不了，说了句随他去就挂断了。

　　他竟在地上睡了一晚，刚刚还没有发觉，直到手心传来刺痛感，碎水杯嵌了进去，他面无表情弄出来，血越出越多，他随便冲洗了下，坐在阳台发呆，蓝天出现两张脸，都笑容满面，另一个笑起来眉眼弯弯，他不自觉弯起嘴角伸出手，离他似远似近。

　　下午，医院打来电话，他先是感谢，最后抱歉的关断了电话。

　　临近傍晚，他本想出去买菜，结果刚出门就摔了一跤，狼狈地回了家。

　　说他没人陪其实也有，泪水，疼痛，回忆。

　　谢承和他是邻居，他从小就是别人口中的好孩子，脾气好，成绩好，待人礼貌。而他就是坏孩子，脾气暴躁，成绩差，于是，就这么两个看似哪里哪里都不合适的人走到了一起。

　　他总是被他妈妈拿着棍子追着打，而谢承坐在屋顶上目睹一切，有一次他半夜被赶出来，他在外头坐下，察觉到视线，就见谢承盯着他。

　　他站起来叉腰，语气很不客气，“看什么看，信不信我戳瞎你眼睛！”

　　“来我这里看。”

　　“？”江桥阴脑补他上去后被推下来的一幕，瑟缩了下，刚要骂他。

　　“来我这里更好看。”上方那人笑起来，眉眼弯弯，像月亮一样，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上去了。

　　湾果镇常年悬挂月亮、星星，左邻右舍紧挨在一起，前边是山，后边是山，脚底下是泥，青山和清水依傍在一起，他没事的时候放牛放羊，割猪草喂鸡，倒是很少看星星看月亮。

　　他起初很讨厌谢承，他妈妈总是拿他跟他比，他想，有什么可比的，我会的他未必会。

　　于是，两个小孩逐渐好了起来，直到双方父母去世，两人成了彼此的依靠，小时候总想我为什么活着的江桥阴也在长大后的某一天迎来了答案。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了什么活着，为了一道美丽的风景，一些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和，一个最爱的人。

　　起初他们都只是很依赖对方，都没挑明那透明的薄纸，直到谢承回来后没看到人，跑出去找了一圈，最后在后山上发现了他，他全身上下都是伤痕，衣服也被撕碎，奄奄一息躺在那儿。

　　谢承说不上什么感觉，只是心很酸痛，泪流不止，他抱起江桥阴，嘴里不断说，“我带你回家。”

　　可他一句不应，两条河流交错着，流到彼此的中心漩涡，他把衣服脱下来披在他身上，背着他回家。

　　到家他说了第一句谢承找到他后的第一句话。

　　“我要洗澡。”

　　谢承说自己去烧水，他却说不用，把水接到自己这里就好。

　　那天，他洗了多久，谢承便坐了多久，可他迟迟不出来，他心一慌，冲进去便见江桥阴昏倒了。

　　他守了一夜，江桥阴醒来后质问他为什么要救他，他没说话，紧紧抱住他。

　　从打骂到哭泣也不过用了几分钟，他说，“我太脏了，我洗不干净。”他不断哭着，“阿承，你让我死吧.......”

　　他捧住他的脸，吻上去，舔舐掉他的眼泪，他的痛苦，轻声道，“你看，不脏的。”

　　以前江桥阴因为好奇所以找他要试一下，都被他冷声拒绝了，而今，他小心翼翼进去，他说，“我爱你。”

　　他没跟江桥阴说那个人的状况，当然，江桥阴也没问，他蒙着脸，跟随着他，把他打晕扔进了悬崖。

　　一个酒鬼孤儿，只有一个对他满是厌恶的哥哥，死了也不会有什么影响，更何况是这种地方。

　　他们走了，离开了这个小镇，将踏上一条未知的路，行李东西少的可怜，只有彼此那沉甸甸的满腔爱意。

　　好在虽然跌跌撞撞，却还是走过来了。

　　第二天，江桥阴是被痛醒的，窗外下起了大雨，他忍不了这种痛了，原本早该在07年那天就该枯死的树枝，因为有一个人的浇灌，硬生生多活了十几年，他该知足的。

　　只是想到以后站在他身旁人不会再是自己，眼眶难免湿润，该留恋的，不该留恋的，都在此刻浮现。

　　他短暂后悔过，那天不该跟他吵架的，应该远走高飞，不留任何。

　　要是，再能一起看场雪就好了，只可惜。

　　吊死不唯美，溺死也是，什么死法才最好看呢？这个问题他考虑了好几天，最后居然拿起纸笔写了起来。废了好几张纸，他不太满意的收尾，这场雨也下了很多天，他该走了。

　　信中最后写：

　　会忘记我吗？忘了最好，不要记得我。

　　最重要的一句话，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自责。

　　我最亲爱的，愿你健康，愿你平安，愿你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