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月》程昕

2、相知

　　第二天一早，陈一强撑着起来吃了酒店自带的早餐，她真的有点困，昨晚熬了个大夜，服务员端上来一碗花生汤米线，作早餐吃正合适，陈一慢慢悠悠的吃着，她也不赶时间，主打一个随心自在，不用被繁忙的行程和外界的声音影响，这种感觉非常不错
　　直到陈一吃完了整份米线，她心里想的那个人都没有出现，陈一晃了晃脑袋，算了，不想了，自己是来放松的，不能被情绪牵着走，于是吃完早餐陈一就在海边走了走，拍了拍照片，回来就躺在露台上，吹吹风，看看书，日子但是过得怡然自得，只是陈一已经三天没见到那个人了，半夜她站在墙边，努力想听清隔壁的声音，却始终是静悄悄的，现在她站在自己房间门口，正犹豫要不要过去敲敲门，看看人还在不在的时候，门来了，陈一扭头看过去，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程木带着很重的黑眼圈，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被揉了很多次
　　“诶，好巧啊，你要下去吃饭吗，一起吧”
　　陈一看的出来，程木应该没有好好睡觉
　　“你..你这黑眼圈快掉地上了，好几天没见到你了，我还以为你退房走了呢”陈一略带试探地说
　　程木轻笑了两声“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灵感大爆发，所以加急写了一点东西，就忘了时间”
　　“谁担心你了…”
　　两人坐在楼下餐厅，程木不由自主的打着哈欠
　　“三天都没睡吗，那你在房间都吃什么，好像一下都没见你出来吃饭”
　　“唔，唔唔我唔随便吃了点面包”
　　程木吃的有点急，陈一感觉到，这人应该也是三天没怎么吃饭了，程木吃的快，但即使她已经困的马上要睡着了，还是坚持等着陈一吃完
　　“今天你有什么安排吗”程木突然来了一句
　　陈一本来想去苍山脚下转转，但她也知道，程木是想跟自己一起出去的，考虑到程木的身体状态，还是说道“今天想休息一下，明天想去苍山转转，你要一起吗”
　　陈一没那么矫情，要等着程木主动说一起
　　“好啊，正好我也好久没去那边了”
　　“不过你今天要给我好好休息，你如果疲劳驾驶的话，我可不敢坐你的车”
　　“遵命”

　　第二天一早，两人带了点吃的，带着相机，也带了画板
　　清晨的苍山松林还没被游客踩热，你们比天气先醒来。
　　一路从古城绕过去，风带着刚沾过露水的凉。
　　陈一背着画板，步伐轻快得像今天特别期待；
　　程木拿着相机，斜挎着包，看起来像随时准备捕捉她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那里风大，但阳光铺得慵懒。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把画纸固定好；
　　程木则站在她前面两三米处，调试相机
　　她抬头看了一眼：“你要拍我吗？”
　　“记录生活，顺便找找灵感”
　　她噗嗤笑了，低头继续画：“那你把我拍得好看点，好看的话，过段时间还可以发”
　　“好，好像怎么拍都好看诶”
　　她又笑了，但耳尖悄悄红了一点。

　　风吹起她的头发，她把它别在耳后；
　　你看见那个动作的时候，随手按下快门。
　　没有刻意，没有摆拍。
　　是“她刚好这样，你刚好在”
　　她专注地画着，偶尔放下画笔，活动一下发酸的手腕
　　你看着她的侧脸，觉得她不像第一天那样那样清冷了
　　她画着画着突然停下来：“你过来一下。”
　　你走过去，她指着纸上的线条：“会不会太冷清了，其实今天阳光很好，但我习惯性的用了冷色调”
　　你蹲下来陪她一起看，肩膀靠得很近，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腕。
　　她微微一顿，但没有缩开
　　你靠近些，指尖轻点画纸边缘：“冷色调反而让这份晴朗更珍贵了。你看这些蓝灰的阴影——正因为它们的存在，等我们以后再看这幅画时，才能更真切地想起此刻阳光有多暖。”
　　她的手腕依然贴着你的，你能感觉到她放松了下来
　　“就像……”你望向窗外，“就像在冬天里怀念夏天时，最先想起的永远是树荫下的那阵凉风。你的画记下的不是阳光本身，而是阳光在记忆里沉淀后的样子。”
　　她笔尖顿了顿，一抹极淡的群青在调色盘上化开：“你居然能这样理解我的画”
　　“不是理解画”你轻声说，但你没有继续说下去，她也没继续问下去
　　拍完、画完，两人坐在草地上吃你们从古城带来的小面包。
　　你问：“今天的你看起来比第一天更轻松”
　　她撕着面包，不看你：“因为我的心逐渐放松了，而且你也不像第一面见到的那样”
　　“我以前给你什么印象？”
　　“神秘、安静……还有一点点好看”
　　“那现在呢？”
　　她想了好久，“像……嗯……像一个会在风大的时候替我挡一下风的人。”
　　你沉默一瞬，心里却被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轰烈的，而是像风吹起的一片叶子落在掌心——
　　不重，却刚好能感受到温度。
　　回程前，她突然拿起你的相机：“给我用一下。”
　　你愣住：“你会拍？”
　　“当然了，你回去好好考古一下姐姐吧，我可是多才多艺的”
　　你站在阳光里，看着她认真想找焦点的样子。
　　“你别笑得太明显。”她提醒你。
　　“我没有笑。”
　　“你心里笑了。”
　　你被她戳中心思，索性放松，让她拍。
　　咔嚓
　　她看着照片，点点头：“还不错，勉勉强强能看”
　　但你从她的嘴角知道——
　　这张照片一定拍的非常好
　　下山的路上
　　空气干净得让人舍不得说太多话，我们都呼吸着并不会一直都有的好空气
　　你们的影子在地上并排，步子不一样，但方向一样。
　　后面几天的日子也这么平静的过着，程木不出现的日子，陈一知道她又在创作了，也没有去打扰，就自己独自一个人在周边逛逛，要不就是一个人看书，写字，冥想一整天，她好像已经默认了与程木结伴出行，完全没了独游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并不应该这么快的依赖上一个并不算知根知底的朋友，但好像有一种魔力一直紧紧的牵引着她，不管了，接受一切吧
　　在陈一要退房的前两个晚上，两人又一起去了大理古镇，古镇已经有些商业化，“诶，果然全世界的古镇都逃不开商业化吗”
　　“商业化挺好的，不然很多人都挣不到钱了”
　　“啊 你这个观点我倒是第一次听到”
　　“如果一天街上都是只买当地小吃的话，那大家会买那一家的呢，买了一家，另一家就挣不到钱，所以有很多流行产品加入进来，也不全是坏事吧”
　　“哇塞，好有道理啊，这么聪明啊阿程”
　　“....”
　　程木愣了一瞬，阿程...好像还没人这么叫过她
　　“呵呵呵，不好意思，顺嘴就叫了”陈一也有点尴尬，这嘴怎么就这么快，把脑子里想的名字一下子就说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跟别人一样，叫我阿木呢”
　　“别人都叫了，我当然要跟别人不一样了”
　　梅开二度......又快嘴了，陈一的耳朵好像烧着了一样，她自己都感觉到了，热得发烫
　　“这样啊，我很喜欢你这么叫我，阿眠”
　　“！！！！！！！！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个称呼”
　　“你前两天不是叫我去考古吗，我当然做了背调的”
　　“执行力倒是强，哦对了，我准备过两天去牧场呆几天，要不要一起”
　　“呆几天啊，那你...还回来吗”
　　“当然回了”
　　程木听到这松了口气，“我这几天可能有点工作要忙，就不去了，去了也是一直闷在屋里忙”
　　陈一其实没想到程木会拒绝她，把刚刚在心里想的美好场景都咽了回去“...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后天去的，我们可以等你工作做完再一起去”
　　程木没有打断陈一说话，而是静静地注视着她，等她把话全部说完才温柔地开口“阿眠，你最开始的计划不也是一个人吗？”
　　“我...”陈一心情复杂的时候，脸上的小表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冒出来
　　“我不希望你为我改变这次行程，但我们可以一起策划下一次”
　　“好，祝我玩的开心，祝你工作顺利”
　　陈一的心情由阴转晴了，又拉着程木吃吃喝喝了一晚上，回去后的陈一开始整理行李，只带了一小箱衣服，所以她的好几个大行李箱就顺理成章的留在了程木房间，这是她第一次进到程木的房间，跟其他的房间明显不一样，跟程木这个人一样，都是冷色调的，还有很多不属于酒店本身的家具和装饰，不过里面也充满了更多的生活气息，还有一个大书架，上面除了一些书还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一看就是全世界一样一样淘回来的，为什么陈一知道的这么清楚，因为很巧，她也有这种爱好
　　“凭什么你的房间这么独特？？”
　　“哼哼，因为我是她们大客户啊，我住的久，这房间已经被我包年了”
　　“切，等我回来也要包年，不，包两年，姐有钱”
　　“好好好，不过不用包年，等我去跟她们说一下，刷个脸的事”
　　“程木，你是不是总用这张脸撩小姑娘”
　　陈一几乎没有叫过她大名，程木不可察觉的抖了一下，突然有点心虚
　　“才没有，我只是擅长沟通而已...而且就算不什么也不做的话，也会有很多人被我撩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所以我的入行这么多年，从来没在大众面前露过脸，怕观众只沉迷于我的脸，看不进去我的作品了”
　　“....阿程，你有时候还挺幽默的”陈一被逗笑了，自然也就忽略了一点点吃醋的心
　　两人在欢笑中告了别，不过直到陈一上了车，耳朵上的颜色才慢慢退下去
　　“确实什么都不做就很撩人”陈一心想，只不过程木还不知道这一切，她更加不知道的是，在两人相识的第一晚，陈一就熬了个大夜把程木搜了个底朝天，这就是为什么第一天陈一差点起不来床的原因，陈木拍过的电影并不多，都是些微电影，但每一部都是她自编自导的，文艺片为主，其中有一部还是陈一很早之前就看过的，只不过当时的她对这位小导演并没什么印象，因为她拍的都不是一些主流的东西，甚至都不能在各大影视网站上播出，但陈一对此却感受到了灵魂的共鸣，也许两人的默契早在很多年就开始形成了

　　陈一下了车，牧场更加广阔，风一吹过来感觉比海边还要冷，也可能是因为身边没了替自己挡风的人，陈一环顾了一下，地方不大，反而因为不大而显得格外安静。牧场的光线很特别。日头升高之前，天是一种淡蓝色，像一层纱罩在远山上；等太阳完全越过山脊，草坡一点一点亮起来，马和牛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从远处看像有人在田野里写字。偶尔有牧羊犬从我脚边跑过去，爪子踢起一点尘土，很快又被风带走。

　　陈一办好了入住，然后呢她基本上什么都不做，只带着相机和一本不知道翻到哪页的书。坐在草坡上那会儿，风吹得耳朵轻轻发麻，我突然意识到：原来“平静”不是一种状态，而是一种被大自然重新拥抱的感觉。像有人把手放在你肩上，不说话，只是告诉你：你不用急着回去。午后很暖，陈一躺在草地上，看云在头顶缓慢移动。那一刻心特别软，软到连那些过去让人紧绷的情绪，都像被阳光烫得化开一样。陈一意识到自己好久没有这样——没有为了任何事努力，没有想着剧本、行程、目标，只是单纯地活在当下。
　　傍晚的时候，远处的山开始变成紫色，风变凉，牧场里传来铃铛声，一声一声地敲进心里。那一瞬间她突然被治愈得很彻底：原来人只要离开一点喧嚣、被自然包住，就能慢慢找回原本的自己——那个愿意耐心、会对世界温柔、也懂得照顾自己的版本。
　　就这么舒舒服服的没有任何束缚地过了几天，甚至舒服到好几天都没有想起程木，陈一在这里寻找到了心底深处的宁静，过了几日，陈一打道回府了，走之前不忘给程木带了一条羊毛毡小地毯，她想她应该会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