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主之地［中式赛博］》枯喻

143、Chapter143黑洞与死域 “嘘。”

　　谢如念坐在办公室沙发上看报告，她打算下午带着池则临去祁途那里。

　　有人敲门，随后郁惑走了进来，张口就是道歉。

　　“他威胁你什么了？”谢如念清楚原向青的秉性，直接明了地问。

　　郁惑摇摇头，说没什么。

　　那大概就和郁无真有关了。

　　谢如念说：“行，下次他找你，你直接来找我。”

　　郁惑点头，但谢如念看她状态还是不对，她又说：“叫你妹妹最近搬过来了吧，木残月管第三楼了，我正好缺一个助理。”

　　谢如念之前并未明说郁无真的到底属于哪派，眼下给郁惑下了定心丸，对方状态好多了。

　　她之前一直担心郁无真卷入势力之争，怕她没自保能力，后来她才发现白玉京没人能独善其身，所有人都在洪流之中。她便想寻找一个足够强的势力，以求得自保。

　　当然也有例外，域城城主不喜欢卷入势力之争，这么多年，她一直公正处理每一件事情，从不接受任何贿赂。郁惑本来想把郁无真塞进她的麾下，起码较为安全，她没想过谢如念会叫走郁无真，妹儿直接进了最危险也最安全的人的圈子范围。

　　起码，她见过谢如念对待下属的态度，她较放心。

　　“先叫她跟着你干审判司的活儿吧。”谢如念眨眨眼，挥出光脑屏幕，给楚不眠发了消息，叫她停止矿区深挖，不能超过原家矿区的层数，说到这个，她忽然想起楚家消失的孩子，她多问了一声，“楚家那个姑娘有消息吗？”

　　郁惑回神，轻轻摇了摇头：“审判司外勤的找了很久，几乎翻遍了幻都，都没找到她，我正想和你说这事。楚城主因此患病，最近状态不好，楚家也出现了长久未有的纷争。”

　　谢如念估摸着这件事不简单，审判司能调度最多人手，也能查到很多绝密资料和信息，更有完善的联系网。他们翻遍幻都都找不到任何有关线索，这事一定有高层参与。

　　她在游乐园见过楚筱筱，对方很聪明善良。谢如念后续了解过楚筱筱，天才少女，各方面极其优秀，为人乐观开朗，这样的人不会轻易失踪。看来她遇到了强劲老练的敌人。

　　“继续找，同时安抚楚城主的情绪。”谢如念对郁惑说，“有消息及时更进，千万重视。”

　　郁惑离开，谢如念接通木残月：“喂？”

　　柔弱少年音传了过来，木残月开口：“姐，实验室这边有几个项目需要你签字，我现在送来？”

　　“你在忙吧？”谢如念听见他那边的嘈杂声，说，“叫别人送来吧，我正好签了出门。”

　　“我这会还行。”

　　“那行，你现在过来。”谢如念收到池则临的消息，对方结束了早上的训练，她回复，“来我这儿待着，签完合同一起走。”

　　她得带着池则临去祁途那儿，对方说不定对黑洞有其他理解，她也能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他是否有死域，虽然她有一种感觉，她直接问，他也会告诉她。

　　谢如念又放出原向青那段监控，他利用尖刺保持冷静，看见了黑洞内部。她能否也用这种办法？可她围着黑洞好几次了，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大洞。

　　难不成那是他的独特幻术或特质？

　　“谢姐姐。”池则临站在门口，拎着冰桶，里头放着新鲜的柚子酒。

　　谢如念歪头打量他，不知什么时候，他忽然长高了，蹭得一下冒到快185，看来实验室的药很有效果。他简单扎了头发，留了个小揪，瞧起来很清爽，连带着那双清新的蓝眸。

　　“随便坐。”谢如念瞧见对方似乎看了眼角落里满墙的木柜，而后很快收回视线，把冰桶放到桌上。

　　“好的姐姐。”池则临放好冰桶，认真询问她，“喝吗？”

　　“来一杯。”谢如念顺便感应了幻都的碎古银油资源，又少了一大批，看来她又得去获取火苗了。

　　池则临挑的酒是气泡酒，翻腾的气泡撞击柚子片，淡淡的香气混着青柠的干脆，徘徊鼻间，闻起来沁人心脾。

　　谢如念喝了一口，她意外挑眉，池则临挑果味气泡酒的能力挺好。

　　“这儿哪买的？”

　　“我自己做的。”池则临面露自豪，“我在训练室旁边申请了一个小型工作间，改成了合适的酒水间。”

　　“挺不错。”谢如念评价，她顺口问他，“你喜欢研究吃的？”

　　她总是看见池则临宅在厨房，翻阅册子，好像在研究菜谱，他做的菜也是百变多样。

　　“算是吧。”池则临淡淡一笑，他指着后边的满墙木柜子，问她，“姐姐这些是做什么的呀？”

　　“我个人爱好，压力一大就喜欢做木格子。”其实她什么手工活儿都没做过。

　　谢如念随便撒谎，反正池则临不敢打开，他也打不开。

　　“原来这样啊，我们今天下午去地下城？”池则临开始说废话。

　　“是，过去看看。”谢如念又听到敲门声，她喊了一声：“进”，接着嘱托池则临去隔壁闲置书房待着，“喝的……放这儿吧。”

　　她还挺喜欢。

　　“好的姐姐。”他慢吞吞起来，和进来的木残月对视一眼，两人互相点头，当做问候。

　　“资料给我，坐吧。”她简单问了木残月的工作，自从曲殃“死”后，第三楼楼主的工作职责转变，他负责了白棋的部分任务，兼管其他楼的杂事。

　　干的活儿多，事情杂，能得到的消息也更多，这是谢如念派他去的主要目的。借用这个职务得到更多信息，以此掌控其他楼，延长她的布局网。

　　“有异常吗？其他楼。”谢如念边签字边问，她给木残月倒了一杯水，与冰桶擦身而过。

　　“谢谢姐。”木残月捧着水杯，认真回答，“目前没动静，不过听说灰城青城换了城主，两个城内部有其他响声，到时候我叫人去看看。”

　　“行，都注意一点吧，这俩挺奇怪的。”自从上次木残月过完生日，俩人几乎忙得没怎么碰面聊天，现在才算闲下来，能随便聊一会儿。

　　谢如念问他适应得怎么样，有问题随时找她，顺便让他多加观察流城高层的动静：敌人有针对性地找上了楚筱筱，且计划严密周全，他们肯定早就布局了。除此之外，郁惑司长调查了近期出入流城的白玉京人物，你负责调查更早时期的？”

　　“好。”木残月乖乖答应，他们聊完了工作事宜，他话锋一转，旁侧敲击起池则临的情况，“谢姐，他来这儿主要做什么，我先了解一下，后面碰上了方便交接。”

　　谢如念：“他目前没职务，如果之后有，我再安排你们熟悉。”

　　她把两人往不同方向培养，木残月是明，池则临是暗，她不希望两人有过多交流。

　　木残月听懂了谢如念的意思，不再多问，他说：“那谢姐，我继续去工作了，有事情随时找我。”

　　“嗯，注意安全。”谢如念浅笑，目送木残月离开，少年样的身影消失，她忽然想起之前她让祁途研究促进生长的药物，看看那些药物能不能在幻术辅助下帮木残月恢复身体。

　　今天正巧要找祁途，她干脆一起问了。

　　木残月刚走，谢如念去房间门口敲门，喊了一声：“走了，去祁途那里。”

　　池则临乖乖开门，跟上了谢如念的步伐，说：“好。”

　　两人刚到祁途那儿时，撞上了他们的研究日，换而言之，便是穿戴齐全地进入黑洞范围，接近并获取黑洞数据。

　　谢如念另外要了两套实验服，准备跟着实验队伍下去看看，她想知道原向青为什么能看见黑洞里面，她用他的方式能不能看见？

　　池则临对此完全不知情，他以为她只是过去看一下，便老老实实跟着她走。

　　祁途没和他们一起去，他留在监控室观察全局，一旦有异常立刻召回他们。

　　地下城实验室专门研究黑洞，装备齐全，知识储备充足，能很大程度保障实验人员的安全，而不是像原向青那般，为了真相，不顾安全。

　　谢如念走在队伍中间，临近黑洞，队伍分成两支，一支往左一支往右，谢如念和池则临分开来行动。

　　谢如念刚跟着人流走了几步，就拐进另一条小道，无影无踪。祁途和实验队伍打过招呼，不用管她。

　　目前黑洞区域尚未探索完，谢如念带了一堆传感器，打算一边探索一边接近黑洞。反正不会有人看见她。

　　她调出已探索地图，循着小路靠近黑洞，灯光扫过巨大铁门，时隔多年，她又回到了这里。谢如念走到铁门面前，找到了那个供车来往的小洞，她打开几近生锈的门，深呼一口气，走了进去。

　　刺眼的灯光照亮黑洞，它比几年前大了不少，依旧深邃可怖，空中传递着难以诉说的压抑。谢如念能感受到一点幻觉干扰，但不会影响她。

　　她低头打量黑洞，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她叹了口气，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刀，果断地划破手臂，鲜血沿着指尖落入黑洞，她静静等待变化。

　　良久，她仍是什么都没看到，黑洞还是那般模样，静悄悄地待在那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幻觉干扰。除此之外，黑洞依旧传递着一股熟悉感。

　　谢如念收起小刀，眨眨眼睛，看来这样不是办法。她放好智能传感器，扫描了附近的区域，做了张大致地图。

　　受伤的手臂自然下垂，鲜血随意滴落，谢如念从包里扯出一条白纱，简单处理了伤口。她干完了所有事情，准备原路返回，灯光却扫到了入口，那儿忽然多了一个人影。

　　谢如念眯眼，看清了那人。

　　池则临。

　　他站在入口，关掉了灯，不知道看了多久。

　　谢如念跃上最后一个石阶，朝他招招手：“挺厉害的，自己找到了这里，身体有哪些不舒服吗？”

　　“没。”池则临应声。

　　谢如念瞥了他一眼，脸上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下次进来了说话，别站着装傻。”

　　“好的姐姐。”

　　话音刚落，谢如念感受到一股神奇的力量传遍左手，刺痛渐渐减轻，不用多说，她知道了池则临使用了幻术，她补充一句：“谢谢。”

　　“这是我应该做的。”池则临为谢如念照亮前路，他随手丢下带来的传感器，最后关上了铁门。

　　“砰——”

　　谢如念靠着墙休息，她悠悠地看池则临，对方的蓝眼睛似乎在黑夜中散发着淡淡的光，正仔细观察她的状态。

　　谢如念躲开了那股视线，不知为何，她心中无端升起心虚感。

　　“姐姐，其实我能跟着你一起来的。”池则临打破沉寂，他的声音夹杂了一点委屈不甘，也有自怨自艾，“我能帮你。”

　　“我知道。”谢如念说。

　　“那姐姐在纠结什么？如果是对我不放心，”池则临迟钝了几秒，最后鼓足勇气，住口开口，“我能把我知道的所有事情告诉姐姐。”

　　“不需要，”谢如念不想听他说话，她闭上眼睛，靠着墙休息，“我会问你。”

　　“好，那等姐问我。”池则临帮谢如念拎着包，老实地跟着她回去。因为两人深入黑洞区域，比其他实验人员晚回去了一点。

　　监控室的祁途松了一口气，他帮他们开了通道，同时等待传感器的数据。多亏了谢如念两人，这次数据比前几次多，也更加完善。祁途没想明白他们怎么进的内部区域，不过他也没问。

　　他听见敲门声，喊了一声“进”。

　　池则临推门而入，礼貌打招呼，他几乎没见过祁途，这还是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见面，他浅笑，说：“哥，谢姐姐去医疗舱了，等会就过来。”

　　他说话面不改色，不卑不亢，瞧着没情绪，换句话说，冷淡得只剩一副礼貌的皮囊。

　　“她受伤了？”祁途调回监控，他没注意到谢如念哪里不对劲。

　　“没，只是稍微调整一下。”池则临转移了话题，“哥在研究黑洞？”

　　“是，”祁途虽然看见了谢如念带这人进去，但他还是不放心，并没有过多说黑洞，反而问池则临，“你们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他从电脑上能瞧见这两人传感器的分布点，皆深入了黑洞区域，有可能直接看见了黑洞，能抗住如此强大的幻觉干扰，这两人都不简单。

　　谢如念他还能理解，毕竟是幻都主人，实力不容小觑。可眼前这个人，他没背景没资历，还是被谢如念捡来的，竟然能抵抗那样的幻觉干扰，他也不简单。

　　祁途忽的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这两人很相似。

　　他还没仔细思考这点，谢如念叼着一管补充剂，径直进来，她注视两人，快速喝完，往垃圾桶里一扔：“不管怎么探索都不能超过我们传感器的范围，里面太危险了，我不建议进去，派机械生物进去，一次一销毁，千万不要重复利用，它们容易受幻觉干扰。”

　　谢如念挺好奇祁途发现了什么，地下城实验室的人压根没穿过那道铁门，他们有了怎样的新研究？

　　“说说你的发现吧？”谢如念招呼大家坐下。

　　祁途不动声色地端详了一眼池则临，谢如念说：“没事，他以后都会接触这些，直接说吧，快省方便。”

　　“好，”祁途转动椅子，调出了一张模拟地图，正是这块区域的地形，地图右下角黑了一块，那即是尚未完成探索的黑洞，他指着黑洞上方的一块岩层，“我们计划在黑洞四周探索一圈，再慢慢接近黑洞大门，正当我们经过黑洞上方时，忽然听见了一段低语。”

　　祁途点开录音。

　　“Darkness suddenly descends， so we set sail， and seal away the source of the calamity,hoping the Dead Zone will never see the light of day.（黑暗骤然降临，于是我们扬帆起航，并锁住了灾难来源，希望死域永无天日。）”

　　声音低沉拖拉，宛如远古时期的留言，嘶哑着，低语着迷离的单词，最终由电子技术合成了一句看似合理的话。

　　谢如念的眼眸骤然收缩，这段话和遗留的绝密资料一模一样，原来这段话是真实存在的吗？

　　谢如念并未表露任何情绪，询问祁途：“你觉得这是什么意思？”

　　“首先，它来源十分奇怪。据我们定位，它很大概率来自黑洞，黑洞里面是什么，我们无从得知，只能推测黑洞内部也有人类文明，或遗留造物。”

　　“这段话太模棱两可了，证据不足的情况下，我仅能根据蔡潜等人的行为进行一定推断。”

　　祁途曾躲过了蔡潜消除记忆的大型幻术，他体质特殊，脑子灵活，估计能发现其他信息，这也谢如念安排他在这里工作的原因之一。

　　当然，她当时利用幻术抹除骷髅人的痕迹时，曾特别注意过祁途，确认对方彻底遗忘了这件事情，她才放心。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祁途转身看他们，眼中有难以掩盖的疲惫，想来他为此思考了很久，“整个幻都都是人造产物。”

　　“理由。”谢如念没反驳祁途，他很敢猜，也猜得没错，她想听听对方的分析。

　　祁途喝了口水，开始解释猜测：“假设这儿是人类造物，把它类比成一个小球，再想象外面有个大球罩着它，那么黑洞就是小球上面的一个洞，它打通了小球内部与大球内部的通道，我这里指的大球内部除开了整个小球。”

　　“存于大球内部的东西，也就是蔡潜挖空了碎古银油后传产生的幻术。这种无实物的东西被封在大球内部，却意外流进了幻都，从而影响幻都。”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祁途好像十分自豪，面上带着鲜少有的喜悦，“目前还没证据，后期我会试着收集。”

　　谢如念震惊于他的所知所想，几乎能符合她得到的大部分信息，甚至超过了她所设想的“真相”。

　　谢如念缓了一会儿，说：“我觉得这个想法不错，能检测到那段声音的来源时间吗？”

　　“稍微有点难，我们后期会进一步追溯来源。”祁途毫不夸张地说。

　　“好，这段声音发我一份，”谢如念说完，给池则临一个眼神，叫他去车上等，等对方走了，她又问祁途，“原向青找你了吗？”

　　“找了，他说曲殃还活着。”祁途只说了这句话，“其他没消息。”

　　“好，有需要找我。”谢如念嘱托一句，“实验注意安全。”

　　“好，你带的那人以后要干点什么活儿？”祁途闲聊似地提了一嘴。

　　“还不知道，后面再说吧，”谢如念暂时不想让别人知道池则临后期去向，这会影响他后面管理流火派，“能去哪儿去哪儿。”

　　“行，回去注意安全，最近域城老是有各种帮派火并。”祁途虽然知道谢如念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还是稍微谈了谈。

　　“帮派火并？”谢如念最近很忙，忘记问布恩流火派那边的情况了，“主要集中在哪些地方？”

　　“近期冒出了很多新组织，”祁途说，“有个叫流火派的，暗中闹得挺大，好像有部分骷髅人参与。”

　　“我回去看看。”谢如念听到满意的答案，她不再多待，和祁途交接完毕，原路返回找池则临。

　　她远远望了眼地下城实验室。自从地下城组织被安亭晚等人连根拔起、谢如念成为幻都主人后，实验室重新启用，并多了个“地下城”前缀。

　　她后来去找过黎参商的生平记录——一片空白，潦草几句概括了她的平生。其中大部分记录都来自市井街坊的小道消息。

　　这很奇怪，按道理说，调查清楚一个后二十区的人并不难，以审判司的实力肯定能查到蛛丝马迹。不过，当年由安亭晚原向青等人处置黎参商，她无法确定他们是否做了手脚，话说回来，她这儿只能不停搜查，试着找到消息。

　　谢如念瞧着实验室那块荧光牌子，她的目光停留了几秒，最后收回视线，打开了车门。

　　她对上池则临的视线，什么也没说，关上门，指间碰上方向盘。

　　“你刚才想在实验室说什么？”她能感受到他想说点事情，但她及时拦住了，有些事情最好先不要告诉祁途。

　　池则临抓着安全带，好像很紧张：“姐姐，其实我知道死域。”

　　池则临设想的惩戒审问并没有降临，谢如念简单快速扎了头发，淡淡地抬起一根手指：“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