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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朝堂支持再加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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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还在刮,但营地里多了几分暖意。李秀宁站在主营高台前,手按刀柄,目光落在山道尽头。柴绍刚走不久,去查岗哨轮换的事,她一个人立在那儿,披风被夜气浸得半沉,肩头的甲片冷得贴肉。
她没动,也不打算回帐。战报已经送出,接下来就是等——等朝廷的反应,等敌人的动作,也等自己的路能不能再往前铺一段。
天刚亮时,一骑快马从长安方向疾驰而来,马蹄翻起尘土,直冲辕门。守营士卒认出是驿使旗号,立刻放行。那人滚下马背,身上沾满沙尘,连声喊:“圣旨到!娘子军主帅接旨!”
李秀宁翻身下台,整了整衣甲,单膝跪地。驿使展开黄帛,声音洪亮:“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平阳昭公主李氏,统军有方,安民定乱,屡建奇功。今特调左骁卫辎重营两队、粟米三千石、箭矢五万枝,即日启程赴娘子军大营,以资军用。钦此。”
宣毕,李秀宁双手接过调令文书,指节微微发紧。她抬头问:“何时能到?”
“三日内。”驿使擦了把汗,“车马已备妥,只待出城通关文牒。”
她点头,起身将文书收入怀中,转身便朝主帐走去。沿途将士听见消息,纷纷聚拢过来,有人低声议论,有人咧嘴笑了。何潘仁远远听见“箭矢五万枝”,差点跳起来,却被亲卫拦住——他还没在本章出场,不能露脸。
李秀宁进了帐,没点灯,只拉开案上卷宗,抽出一张空白军令纸。她提笔蘸墨,写下第一条命令:全军暂行节粮之策,每日减炊一灶,优先保障伤兵口粮。写完搁笔,又取出地图,在补给路线旁画了个圈。
她知道,这点粮不够撑太久。敌情未明,自己这边也不能乱了阵脚。朝廷肯拨物资,说明风向变了,可这风能吹多远,还得看接下来怎么走。
与此同时,太极殿偏阁内,长孙皇后正坐在紫檀木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她没急着拆,先让宫女上了盏热茶,才慢慢打开。纸上字不多,却句句有力:娘子军夜袭流寇,救出百余名流民,斩首三十七级,无一溃逃,军纪严整如铁。
她看完,轻轻叹了口气,把纸折好,放进袖中。
午后,她去御前见李渊。皇帝正在批阅奏章,左手两枚核桃转得不紧不慢,右手朱笔在“平阳”二字上画了个圈,又顿住。
“陛下。”她轻声开口,“臣妾方才看了前线战报。”
李渊抬眼,“说。”
“秀宁带的人,昨夜救了柳沟村的流民。”她语气平实,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百姓跪在地上哭,说她是活菩萨。还有老汉捧着一碗米汤要供她牌位,说‘将军喝一口,咱们心里才踏实’。”
李渊没应,只是把笔放下。
长孙皇后继续道:“朝里有人说她女子干政,坏了规矩。可臣妾想问一句,规矩是为人立的,还是人非得往规矩里钻?她没要官职,没争封地,带着一群流民打江山,每战必先登,士卒争死效命。这样的人,难道不该护着?”
李渊沉默片刻,低声道:“你也知道,她母族窦氏早年与我不睦,她自己又太强……我若一味偏袒,群臣不服。”
“可她不是为私利而战。”长孙皇后上前一步,“她收编义军,稳守关隘,不扰百姓,连霍九楼的盐道都被她掐断三回。这些功劳,不是靠裙带得来的。她是您的女儿,更是大唐的将军。现在敌势将动,您要是这时候撤梯子,寒的不只是她的心,是所有愿意为国拼命的人。”
李渊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一笑:“你倒比我还敢说。”
“臣妾不说,谁说?”她平静回视,“陛下可以疑她,但不能不信她打下的每一寸地。”
殿外风过檐铃,响了一声。
李渊站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宫墙根下,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走。他望着那方向,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声说:“当年她出嫁那天,我没去送。柴绍来迎亲,她穿红衣,戴凤冠,一句话没说就上了轿。后来才知道,她是自己挑的这条路。”
长孙皇后没接话。
他又道:“起兵时,她没问我要一兵一粮,自己拉起一支军。我给她的虎符,她一次都没用过。她说‘成则同享天下,败则独担罪责’。这话听着狠,可我知道,她是怕连累我。”
“所以您更该信她这一回。”长孙皇后轻声说,“她不需要您宠着,只需要您让她放手去干。”
李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决断。他转身走向龙案,提起朱笔,在一份军需调度折子上重重画了个圈,落款批了四个字:照准,速办。
然后他召来内侍,口述圣旨内容,命即刻传驿。
长孙皇后站在一旁,看着那道黄帛被卷起、封印、交出。她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转身离去时脚步轻了些。
三日后黄昏,第一批辎重车队终于抵达娘子军大营外。尘土飞扬中,二十辆大车缓缓停下,押运官跳下车,高声报数:“左骁卫辎重营第一队,奉旨押运粟米一千五百石、箭矢两万五千枝,交接主帅!”
李秀宁亲自出营迎接。她站在车前,伸手摸了摸麻袋上的封条,确认无误后点头。将士们围上来,有人开始清点数目,有人搬下箭囊,一个个码放整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这不是普通的补给,这是朝廷的认可,是背后有人撑腰的信号。
她站在那里,没笑,也没说话。夕阳照在她脸上,左眉骨那道旧疤泛着暗红。她抬起手,把调令文书举高了些,让所有人都能看见上面盖着的兵部大印。
然后她转身,走上高台。
底下渐渐安静下来。她扫视一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朝廷给了我们粮,给了我们箭,也给了我们信任。他们没问我们是谁的女儿,也没管我们穿不穿裙裳,只看我们能不能守住这片地,护住这些人。”
她顿了顿,“现在,敌人还在看着我们。他们在等我们断粮,等我们内乱,等我们自己垮掉。可今天我想告诉他们一句:我们等到了援军,但我们不是在等——我们在准备出击。”
台下一片肃然。
她接着下令:“磨利每一柄刀,绷紧每一根弓弦。从今晚起,全军加训一个时辰,轮哨增至三班。我要每一个人都明白,这一仗,不只是为了打赢,是为了让更多人相信——女子执兵,一样能安天下。”
命令传下,营地立刻动了起来。火堆重新燃旺,铁匠铺叮当声不绝,士卒列队操练,脚步踏得地面发震。
李秀宁仍立于高台,望着远方山道。尘烟未散,第二支车队已在路上。她知道,这场仗还远没结束,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孤身一人。
风从西面吹来,带着黄土的气息。她抬手扶了扶肩甲,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
她的位置仍在军营,状态为备战强化。
增援尚未完全到位,反击尚未开始。
她只是站着,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直到第一个火把被点燃,映亮了她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