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蝶之变》百夜霜

9、第八章 离涯 “一梦浮生

　　“姐姐，你可大好了？”
　　小金乌走进朔望殿，他的温度让我感到特别的不舒服。
　　“告诉我，父神在我昏迷的时候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觉得有很多地方都不对劲。特别是记忆，虚虚实实的，我分不清楚。感觉有些事情我完全没有映像，可是又那么清楚的在我脑子里，有些事情我明明完全不知道，却有熟悉的感觉。还有，那天我离开，你之所以不追来，是因为知道我出不了天界？”
　　他没有说话，安静的站在我身后。我的手从琴上拂下，一串音符跳过，广寒宫回归了安宁。
　　“小金乌，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现错误，那么我们一起长大，你从来不会隐瞒我任何的事情。”我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其实，他炙烤着让我很不舒服，可是我却有必须要弄明白的事情。
　　“姐姐，不管父神做了什么，都是为了你。何况，现在父神已经不在天界，你又何苦要追寻一个明白？”他歪着头看我，一脸的孩子气。可是，分明，他是个英俊的男人，眉眼间有着父神的几分霸道。其实天界的仙人们，有几个是不好看的？我们都是盘古大神的宠儿，拥有的，是高高在上的控制权利。控制着世间万物，用掌心的力量随意的安排着万物的命运。
　　“你不明白，心里那种失落的感觉，好像少了什么，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小金乌，你告诉我。”
　　他没有说话，站在我的对面。我明显看得出他眼里的犹疑，我明白他一定是知道的。
　　“仙主，您何苦为难他，陛下也是为仙主着想。”玉蟾端了茶走过来。袖子一挥安放了一张桌子，把那茶果摆了便转身离开。
　　“姐姐，如今我只说一句，做你想做的，或者终有一天，父神设下的这个局会破。只是，却不知道究竟是喜是悲。其实，我终究是你从甘渊带回来的。”他铮铮的看着我，明显的语调中千般挣扎让我有些心惊。那话中的无奈和疑惑，还有三分的害怕，我明明白白的能够感受得到。
　　“我就是不相信，我的命运写在别人手上。我们已经是站在万物的顶端，我要的命数，只能是我自己说了算。乾坤如何，天神又如何，若是随意的让人逆转我的命数，我就翻了这天地，逆了这整个乾坤。”
　　我站起身，杯子摔在地上，白玉破碎的声音清脆明亮。整个广寒宫原本的寂寞在这声音中向我涌过来。很冷，穿透灵魂的寒冷，可是我依旧站在那桂树下，一动不动，仿佛要这样千百年……
　　“姐姐，你……”
　　“夕年……果然，无论如何，你始终都是你！”他的声音从殿外响起，合着浅浅的箫声，还有浅浅的笑声。这不是我记忆中的第一次听他说话的声音。可是，不管我听过多少次，我总会迷失在他的声音里。一梦浮生，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他有着泛着紫色光芒的眼睛。银色的头发翻飞在广寒宫的桂树下，丝丝紫色的华彩在发丝上一闪即逝。他素白的衣衫卷着云，轻柔而飘零。他执箫的手，如玉，甚至比玉还要温润，他掌心的温度那么的似曾相识。
　　“一梦浮生……”
　　“夕年，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出现在我眼前，温柔的笑着，眉脚挑出一丝宽慰。我看着他，却依旧是一片空白，他抬起手捉了我的头发捻在指尖，缓缓的绕着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他没有看我，而是看着我身边的小金乌。我有些不明所以。却看着小金乌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他抓过我的手往他的怀里一带，御着风就离开了广寒宫。风卷来的温度越来越低。他一只往北方飞，可我却没有觉得冷，靠在他的肩上，踏着风的感觉美妙异常。
　　“去什么地方？”
　　“极北之地。”他看着我，我这才发现，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恐惧忧伤。我记忆里的他，哪怕只有匆匆几面，却总也是带着笑，温软淡雅的。
　　“你不适合这样的神色。”我抬手扶上他的眉头，皱在一处，浅浅的痕迹我不喜欢。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着。只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害怕，他的手变得冰冷，我甚至清楚的感觉到他在发抖，他抓着我的手，收得越来越紧……
　　“一梦浮生，你在害怕？”
　　他终于转回头，放松了手，安慰的朝我笑了笑。我似乎明白他笑容里的意思，可有完全不知所措。这个笑和他平时的笑不一样，沉重的嘴角上挂出悲伤。
　　“夕年，若有一天，你恨我了，怎么办？”
　　“你会让我恨你吗？”
　　“我不知道……”
　　我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他直视着前方，就像是完全没发现我探究的目光。云朵在我们身边划过，一丝一丝，缭绕在我和他之间，恍惚间我发现他那么的不真实，缥缈空灵，虚虚假假。他的发丝偶尔割破风在我脸上扫过，痒痒的留下一丝感觉，而后依旧飞在风里。
　　“到了。”他放开我的手，指着前方。是一座仙山，在这天界中有无数的仙山，山峦之间是厚重的云，而没有谁知道那云雾里到底有什么。仙山中可能有仙宫，也可能什么都没有。
　　“这里是什么地方？”
　　“狂山！”
　　我四处环顾这山，没有草木，林立的怪石盘亘在山的每一个地方，到处都是冰雪，堪堪的盖在山石之上。一注清流自山中流出，在冰雪中跳跃成欢快的曲子。我凝聚仙气御寒，而他定定的面朝北方站着。我似乎听见他在说什么，可是，风把他的声音带走了，我什么也没听清楚。
　　“你的眼睛里怎么留出了水？”
　　“呵呵……”
　　“你笑什么？”我看着他，可是那种笑容让我心很痛……
　　“这叫眼泪，夕年，你……”他探手用拇指轻轻按我的眼角，我闭上眼睛，他冰冷的指尖凉凉的透进我的脑海。
　　“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来，就叫做哭泣。人在伤心和开心的时候都会哭泣，而有种哭泣没有声音，泪水从眼角滴落，比血淋淋的伤口还要疼……”
　　“一梦浮生，是你这样吗？”
　　“傻丫头，我也不知道我现在是对还是错……夕年，若有一天……”
　　他没有再说话。其实，我也知道他不会说下去。冰雪被风卷起来，云和雪花洋洋洒洒的在我的身边绕着圈。雪花的精灵唱歌北风的歌。我不再看着他，而是向前走去，脚下的路并不好走，到处都是碎石和冰块儿。
　　“为什么来这里？什么也没有！”走了不知道多久，一处悬崖边，我转身问他。
　　他依旧笑一笑，然后走到我身边。悬崖下是云，看不到底，崖边有一块两人高的冰，里面流动着红色的液体，他的手探上那冰块，那些红色液体流动出一行字：
　　生离死别，恨断天涯
　　“这里叫离涯。”
　　离涯这两个字，就像是针，我听到的时候，它就开始在我身体里穿插，痛不欲声。我站不稳，紧紧的抓住自己的衣襟，一梦浮生的脸在我面前变得模糊，脚下一个空，我便就此坠落。
　　从云里一层一层的跌落，我闭上眼睛。身体撕扯的痛让我无法运气。风想托起我的身体，可是我却没有任何借力的办法。坠落的过程中我仿佛看见了很多，一个男人吹着红色箫，一个女人抚琴而歌，在一片开满花的山谷，蝴蝶们翩翩而舞……
　　我闭上眼睛，感受着死亡，虽然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上仙不会死，可那种快要失去的灵魂的感觉却非常的清晰。
　　我终究还是没有死去。一梦浮生又一次抱紧了我，我们在冰雪中落到一处小湖边。在冰雪中，那流淌的涟漪击打着岸边的冰块。
　　“为什么……”我看着一梦浮生的眼睛，他望着我，比水还温柔，比火还要热烈。我抬起手碰触他的脸，还有他银色的头发。
　　“夕年，你哭了？”他的唇落在我的眼角，酸楚的温暖，淡淡的甜。
　　“一梦浮生，你告诉我，我是谁？为什么，我看见他们，看见了不相忘！”我止不住眼里的泪，好像囤积了成百上千年，流出的结成冰，掉落在冰块上，清脆明快。
　　“爱情的伟大，在于唯一。铭刻在灵魂上的痕迹是任何办法都不可能磨灭的。夕年，终有一天你会明白。而我，会陪着你，一直都陪着你。”
　　我闭上眼睛，泪便穿透眼睑的缝隙缓缓流出。湖边的风很冷，一梦浮生用仙气凝聚出一方天地，只有我和他，我们两个紧紧的拥着彼此。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狂山的冰雪仿佛没有尽头，湖水浅浅的蓝紫色光芒有些像他的头发。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从他怀里站起来，我看着他，直面着他的眼神：“神仙是不会哭泣的对不对？”
　　“曾经是。”
　　“那么，我和你为什么都哭了，我隐约的记得，羲和阿姨也哭过，我甚至在帝俊父神的眼角也见过眼泪。”
　　“夕年，天地之间在发生着变化。”他摸着我的头，歪歪嘴角，笑得很是好看。
　　“变化？一梦浮生，总有一天，我会明白，你等着……”
　　我牵过一片云，尽管这里的云冷得透骨，可我依旧驾起云飞离了离涯。总有一天，我会知道，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我听见他爽朗明快的笑声自悬崖下响起，层层叠叠撞进我心里。

作者有话说

　　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