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龙虱 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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纽约的下水道系统，是鲜少有正常人涉足过的领域。
这地方的修缮结构本身也就不是为了让正常人通行的，要不是为了找到被钢铁侠轰成残渣的屠杀，到底谁愿意来这鬼地方走一遭？
三人带着防毒面具下到了空阔的地下水道中。
防毒面具由AKA神盾局提供。
下水道里没有光亮，他们带着手电筒，光柱在下水道的墙壁上移动着，那些被岁月和污水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长着不知名的深色菌斑的，像某种有机体分泌的粘液一样的物质的墙上，留下一个个还在缓慢移动的光斑。
地面是湿的，当你踩上去的时候，鞋底会发出“嗤”的一声。
空气是臭的，很浓重的氨水味。
特里克西走在队伍的前面，防毒面具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
埃迪·布洛克走在队伍的中间。
他不明白，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记者，他干过最大的事就是挥笔斥方遒，他为什么要和一群超级英雄一起，在下水道里，寻找一个差点把他的脑袋吞掉的生物。
特里克西转了个身，她倒着走，防毒面具下的声音从那片被过滤器滤过空气中传出来了。
“亲爱的埃迪——放轻松一点。”特里克西说，她的声音在防毒面具的过滤下，像一个在很深的井底说话的人“纽约的下水道——还是很安全的，起码没有韦伦·琼斯和潘尼怀斯。”
“他们都是谁？”
“一个是哥谭著名反派杀手鳄，一个是德里镇著名反派……嗯哼，只不过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常驻于地下水道，且食谱里面都有人。”特里克西不甚在意的耸耸肩。
埃迪·布洛克表示自己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彼得走在队伍中间，他的蜘蛛感应在下水道里像一台老式的收音机，偶尔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嘶”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趁早找到屠杀也是一件好事。”彼得说，他调整了一下手电筒的角度，让光柱照得更远一些。“它在钢铁侠两发脉冲炮下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趁它还没有修养调整好，咱们先想办法把它灭了。”
特里克西的脚步停了一下，理不直气也壮的指责“埃迪，你自己穿越来就算了，把屠杀带过来干嘛？”
“这又不是我的错，十年后的我做的事怎么能怪十年前的我，就算是连坐制度也不兴这个吧！你自己身体里面不就有一个从十年后穿越来的家伙吗，干嘛不问问他。”埃迪一副看看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的表情。
毒液的声音从特里克西的身体里传出来了。“也不怪我，埃迪，你要是想祸水东引的话就太天真了。”
眼看着两个小学鸡就快要因为特里克西的一句挑拨吵起来了，彼得突然打断了他们。
“你们从十年后的未来穿越到现在是为了找到那个篡改世界的人，然后在他篡改世界之前阻止他，但怎样才能找到他呢？又该让谁去打败他呢。”
毒液在特里克西的身体里沉默了一会儿“谁告诉你——我们是要在现在打败他的，现在的他还没怎么释放力量改变世界，大多数力量都留在他的体内，现在跟他对抗简直就是吃饱了撑的……”
他们来到这个时间段，就是为了把过去能量充盈还未失踪的特里克西带到未来去和他进行战斗。
但一个时空是无法同时出现两个来自不同时间点的同一个人。
那怎么能行呢？
特里克西的目光略过彼得，作为身体的掌控者她轻而易举的把毒液像小鸡仔一样摁住。
当然，毒液如果想有所行动也是能逃脱的开的。
但是他读到了一些特里克西的思想。
“哎哟，有什么可担心的嘛，反正都是十年后的事情了，更何况他们穿越而来，未来也会随之改变，说不定十年后的埃迪就躲在哪个旮旯角策划着什么大事呢，更何况，精通时间和空间，不需要任何辅助设备就能轻易跳跃时空的特里克西大人还在这呢。”特里克西像站在舞台上那样，为观众致敬。“你还在担心什么呢？小彼得？”
彼得叹气“我觉得就算天塌下来你也不会担心吧。”
“天塌下来还有个子高的顶着呢，小杞人。”
特里克西耸了耸肩，只是有点可惜彼得看不见她面罩下得意洋洋的表情。
“而且，大家当务之急不是来找屠杀的吗。”特里克西说。“那种世界就要毁灭的大问题，就留到世界真正要毁灭的时候再去讲好了。”
特里克西一副没大所谓的样子走在前方。
手电筒的光柱在她前方扫来扫去。
她不回头，她懒得回头。
她知道他们会跟上来。
他们总是会跟上来。
彼得走在队伍的后方，他的手电筒光柱在他前方照出特里克西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是一个巨大的黑影。
他的目光被黑影吸住，大脑在她的背影后面转着，他觉得似乎有哪句话不对。
彼得想起在很早之前拼图流行的那段时间，小伙伴们不在局限于有着好看图案的拼图。
特里克西花了大价钱买回了一副有着几千块的纯白拼图，邀请诸位上手。
颜色无法辨认，图案无法辨认，每一块拼图都有着细小的差距，拼到后期几乎都快患上雪盲症了。
拼不对，就是拼不对。
但不知道哪里不对。
一直以来遇到的不对的东西太多了。
不对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他的大脑已经产生了一种“不对是常态，对才是偶然”的麻木感。
使得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站在原地，他的脚步在他思考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他的队友们在前面走着，手电筒的光柱在远处摇晃着，像几只在黑暗中飞舞的、会发光的、还在移动的萤火虫。
一滴水从上方滴了下来，精准地落在了彼得·帕克的后颈上。
那滴水是凉的，它落在他的皮肤上，然后沿着他的脊椎向下流。
他的身体本能地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脚步加快，跟上队伍。
“为什么不告诉他呢？蜘蛛侠难道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他们肯定会支持你做的所有决策。”毒液的声音在特里克西的脑袋里响起来了。
特里克西晃了晃脑袋“亲爱的，我不认为把一件别人不能解决的问题告诉那个人是一件好事。”
“就像东亚家庭里面的父母，他们经常跟孩子们哭诉家里贫穷一样，明明知道现在孩子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就像是在给孩子套上枷锁一般，让他们愧疚不安甚至是自卑。”特里克西说。
毒液的声音在她的脑子里沉默了一会儿“那是你的朋友，又不是你的孩子。”
特里克西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都差不多啦，反正都是让人去烦恼他们解决不了的问题，徒增压力，我可不想当一个坏家长呢～”
让我们将视线回到第二十六章末尾，在第一次从屠杀的手里逃出生天后，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时间线：哥谭，韦恩庄园，二楼，东侧，特里克西的卧室。
窗外的哥谭夜空没有星星，但有月亮，月亮是弯的，像一把被挂在天上的、银白色的、刀刃很薄的镰刀。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
特里克西盘腿坐在床上，毒液的一部分身体在她的手心里被捏成一个又一个的形状。
它的眼睛在她的每一次捏压后都会眯一下，它的嘴巴会微微张开一下，像只猫一样，主动把身体往手的方向蹭一蹭。
然后，毒液感觉到了某种东西细微的变化。
它从她的手指间滑落，它无论多努力，都无法抑制自己从特里克西的身体内脱离。
特里克西坐在那里看着它，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这种感觉让人觉得不安甚至是惊悚。
毒液连语气都出现了细微的变调“这是怎么回事！！？”
“这是——领域展开……开玩笑的。”她说着，那个不正经的弧度又回到了她的嘴角。“其实，就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采访而已。”
空间内似乎多了一些物件的存在。
灯光和摄影机。
站在某一角落的黑影在毒液的目光头来时，甚至故作绅士的脱帽致意。
“我毕生的梦想就是采访世界上的每一个反派。”特里克西说“挖掘他们的过去与未来，探访他们隐藏在深层心底那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不仅是我想知道——大家都想知道。”
毒液坐在小沙发上，它的身体在月光下像一块被放在浅灰色布面上的人形石头。
此时正带着辩驳的语气反驳特里克西说出的让他不爽的话“我可不是什么反派，我和埃迪一起处理了很多事情，甚至还为了拯救世界，冒着被时间线直接融了的危险穿越到过去。”
特里克西看着它，“虽然你这么说——但也是实打实的吞掉了好几个人头呢！到底什么超级英雄会以吃人类的头为生呢？比如蝙蝠侠就不会吧，虽然说哥谭的大人经常以‘如果你不听话我就叫蝙蝠侠来吃掉你’来恐吓小孩，但实际上蝙蝠侠没有吃掉任何一个小孩——甚至他还没有杀掉任何一个大人，这谁敢想呢。”
“好吧，你说的很有道理，他是谁？”毒液发出了疑问。
“噢，不必对幕后的人太过于好奇，不过既然你问了那我不说也太不礼貌了，他是我们这档节目的创始人……欢迎大家来收看今晚的节目——”特里克西说。“这里是特里克西·韦恩，今天，非常有幸的邀请到了毒液——来作为这期节目的嘉宾。”
“虽然说毒液在目前已经成为了一个炙手可热的IP，在粉丝眼里毒液也是几乎和蜘蛛侠齐名，非常具有魅力的超级反英雄一枚，而且也和其他的角色都有过不少的互动——”特里克西兴致勃勃的表示“但最开始毒液其实是漫威从粉丝手里花两百多美元买回来的一个关于蜘蛛侠黑色新战衣的创意，这个起始点也标明了毒液的未来和蜘蛛侠无法分割的关系。”
特里克西的语气带着强烈的幸灾乐祸“那么，毒液自己对于蜘蛛侠是怎样的看法呢？”
毒液……毒液有点不想说话。
“你问这个问题也太伤人了。”毒液说。“你明明知道我和蜘蛛侠的关系并不是那么和谐友好。”
“虽然不得不说在众多任的宿主当中和我最为契合的就是蜘蛛侠彼得·帕克了。”毒液说。“你难道不觉得彼得是一个很完美的人吗？善良又很强大，在他发现我是个外星人之前——甚至还夸我是一件不错的战衣呢，天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多想要和他绑定一辈子。”
特里克西神情复杂。
“但他知道我是有智慧的外星生命体之后就抛弃了我。”毒液说。“我感觉自己像是工具一样被利用了。”
“老子这辈子和彼得·帕克不共戴天。”
特里克西其实很难共情这种思想。
但好在她的影视剧知识积累得还不错。
“听上去很像被前任利用分手之后嫉恨的那种。”特里克西说。“你知道在言情的tag里面出现耽美向的剧情，作者会被读者骂死吗？”
非人的毒液脸上出现了具象化的无奈“都说了多少遍不是那种关系了。”
“不过我也确实挺嫉恨的。”毒液说。
特里克西收敛起了随意的微笑，显然，她今天的目标并不是问这些八卦问题“传送盘是从哪里得到的，如果你是从正规渠道得到的传送盘，怎么会不知道那里面的能量实际上是来源于我呢？”
毒液的身体在小沙发上微微顿了一下“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话题转得也太快了，我们现在不是夜间八卦档吗？……好吧好吧，当然是正规渠道得到的，是从神盾局拿的，一个黑人秃子但是打扮很像加勒比海盗的人给我们的。”
特里克西很难不从这个描述当中想到尼克·弗瑞。
“但至于为什么不知道你的能力，他们也没告诉老子你的具体能力是怎么回事，只是告诉我和埃迪，找到你，然后在特定的时间和你一起回到未来，传送盘给我们的时候就只剩一次可以使用的能量了，我们既不知道特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又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我们的世界正在面临被颠覆的命运，我和埃迪恰好是非常适合进行穿越时空的体质，所以穿越到过去不会有太大的影响。”毒液说。
特里克西看着毒液，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大费周章来十年前找我解决十年后的问题？”
特里克西有一些合理的推测。
为什么不让十年前的她在当下的时间线内直接解决问题？肯定是因为这个问题在当下还无法解决，只有在十年后的那个时间段才是最适合解决的时间段。
那为什么不让十年后的自己去解决？他们肯定自己自己是与时空牵扯最多的人，一旦与另一个时间线的自己相遇，就肯定会被融合吞噬得一丝不剩。
“十年后啊……我一定已经死掉了吧。”
毒液在小沙发上沉默了一会儿，他之前对特里克西的了解仅限于一些影像资料。
那些视频照片由神盾局提供，是没有任何美感的监视器角度，拍的几乎都是训练时的画面。
能看得出来她是一个体能一般的小姑娘。
机器拍摄出来的画面是没有任何温度的。
但当她真正站在你旁边的时候，你才会知道她有多么鲜活，多么可怜可爱。
那个黑人秃头表示她在八年前就已经失踪了。
“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毒液说。“毕竟你在八年前就已经失踪了，奇异博士带回来的消息也表示你已经不存在了，所以大家都自然而然的认为——特里克西已经死掉了。”
“但是我和埃迪在利用你最后一份力量进行穿越的时候，看到了你存续在时间中的意识。”
那是一种多么渺茫的感知，埃迪抓住了那一瞬间“T……特里克西！！你在哪！！”
“我在过去。”
饶是毒液再聪明，都听不懂这段对话的含义。
“然后穿越过来之后，我们不知道怎么就分开了。”毒液说。
特里克西沉默。
时间线回到现在。
他们走在只有恶臭和赃物的下水道里。
他们的脚步声在管道里回荡着，几个人一起走路的脚步声比一个人的脚步声更乱、更杂、更像一场没有指挥的交响乐，每个人的步频都不一样，每个人的步幅都不一样，每个人的鞋底踩在地面上的声音都不一样，但它们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有人在这里”的证明。
却迟迟没有看见一点屠杀的影子。
它不在。
哪里都不在。
它不在这段管道里，不在下一段管道里，不在下下一段管道里，不在那些被手电筒的光柱照不到的地方。
它似乎凭空消失了。
彼得摸了摸凉嗖嗖的后脑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龙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