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今天也要好好做人》海照

39、请您忍耐 如果鱼可以

　　“阿拉卡塔卡的年平均气温接近三十度，最低气温不低于二十度。如果你在更早的人类通信不发达的时代诞生在那里，你可能一辈子也没有见过冰。”白兰说道。
　　投影仪对准废墟，残墙投影着游戏，鲑鱼冲上沙滩，留下一片绿色的黏液，救生圈在地上跳跃、蠕动，发出绝望的呼唤。
　　它们听起来像羊叫，或者猫叫，介于咩咩和喵喵之间，如果鱼可以说话，它们就会在水里这样尖叫。
　　电量不足的提示第二次弹跳出屏幕，玛利亚在倒计时中投入了最后一枚鱼蛋。
　　“如果你没有为冰块创造一个词，你就得用语言去描述它。”他继续说，“西西里也是温暖的地方。勇敢的人爬上火山，他们从山顶取下冰石，地上的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他们形容它为白色的火，触摸时会带来强烈的灼痛，这是一块闪烁而透明的水晶。”
　　她抢在手柄断电的最后一秒退出了队伍。
　　玛利亚放下手柄，看向玻璃外的白兰，说道：“没电了。”
　　“如果你有无限庞大的样本，有的时候数量就代表真理。比如我从来没有见过长大的玛利亚，那么这个世界应该存在这样一条规则，就像太阳东升西落，玛利亚无法活过十二岁。”
　　玛利亚走到玻璃前，重复道：“我的手柄没电了。”
　　“很遗憾我们不能好好说话。”他仰头看向晴朗的天空——烟尘飘浮在空气中，顶楼的天花板已经被火焰炸穿了，这座高耸的建筑此刻正在滑稽地冒烟，直升机徘徊在空中，像鸟群一样以白兰为中心盘旋。避难警报尖叫了数分钟，终于因报废而平息。
　　废墟的一端是玛利亚，她的身边是那个手提箱，一只空掉的电池盒子放在地上，她戴回了阻断器，在复苏后的几个小时里她用火和爆炸让这座大楼的维修费用上涨到了天文数字，阻断器因此成为了第一次谈判的战利品。
　　“一直不好好讲话的人是你。”玛利亚敲敲玻璃，“你不是想毁灭世界吗？我在帮你啊。”
　　“毁灭世界和通关游戏是有区别的。”过去半天的针锋相对没有让白兰讨到便宜，他是人类，人类需要休息和睡眠，此刻他的眼下已经挂起了乌青。他说道：“也许集齐重要道具就能有不一样的事情发生，到时候再许愿世界毁灭也是一样呢。”
　　“我不喜欢在玻璃罩子里和人说话。”玛利亚转身回到地毯中央，这本来是间完好的房间，但她把天花板捅穿了，所以阳光透过蛋壳一样的玻璃天幕落在断壁残垣上。她合上箱子，拍去上面的灰尘，说道：“你应该向我许愿，这样快一点。”
　　“你有什么魔法吗？比如让太阳坠落下来。”
　　“换成月亮吧，近一点。”
　　“你在撒谎吗？”
　　“没有，我一直是这样说话的。”
　　“我现在有点恼火。”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她注视着白兰，“万事通先生。我以为你很了解我。”
　　“毕竟孩子和大人是有区别的，谁知道木偶也会有变成人的一天呢。”他收起了虚假的笑容，面无表情的白兰看起来格外冷漠，“我真的很好奇，为什么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例外——说到例外，你认识那个孩子吗？你知道我在说谁，对吧。”
　　“你想听剧透吗？”玛利亚反问道。
　　“我要和你打个赌。”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赌？”
　　“那就要看我能拿出什么赌注了。”白兰挥了挥手里的控制器，“我是真心实意想要好好沟通——我也拿出诚意。”
　　“你要把这个玻璃罩子取走吗？”她问道，“或者我炸了它。”
　　“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他按下按钮，天幕响起一串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这样比较快。”
　　玛利亚闭上眼睛，抱紧了手里的箱子，下一秒玻璃化成无数的光片骤然倾倒在地，碎渣像雨珠般溅起，她在闪烁的光雨中重新睁开眼睛。
　　“很多事情我都想不明白。”他说道，看着玛利亚越过废墟走回他的身前，“你也好，尤尼也好，还有那个家伙。”
　　玛利亚笑了：“因为你是笨蛋啊。”
　　“我真讨厌你。”
　　“我也很讨厌你，”她说道，“我恨不得立刻掐死你——赌约是什么？”
　　“很简单，赌谁是最后赢家。”他伸出手。
　　玛利亚盯着他右手中指上的戒指，说道：“我就当你在认输了。”
　　“有时候失败也称得上一种胜利。”他微笑道，“下注吗？”
　　玛利亚松开环抱着箱子的右手，用指尖快速地触碰了一下他的掌心，正要抽离，立刻被白兰握住，重重地甩了两下。
　　“约定成立。”他说道，“我押我自己。”
　　“你赢不了沢田纲吉。”
　　“你要在他身上下注吗？他已经死了，你没有希望了。”
　　“我押我自己。”玛利亚目不转睛地盯着白兰，重复了他的话。
　　“那么作为追加条款，在接下来的时间，也请你遵守约定，好好坐在观众席上。”他放低声音，威胁道，“可以做到吗？”
　　玛利亚看着自己光秃秃的右手，通常她会在那里戴一枚假戒指，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好。作为交换，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具体是哪些？”
　　“手机、戒指——还有刀。”
　　“你的手机不在实验室，但其他的东西都可以。”他转头看向楼梯口瑟瑟发抖的助理，“那个谁，带她去领东西，顺便给她配一套白魔咒的制服，现在德卢卡小姐是密鲁菲奥雷的新成员。”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当打手了？”
　　“当年你家的惨案有不少人在里面浑水摸鱼吧，这么多年过去，也该还债了。”他说道，“你还记得人吗？如果你怕遗漏，我可以给你出示一份清单。”
　　玛利亚不理会白兰的絮叨，径直走向残破的楼梯。
　　踩上台阶时，助理忽然出声拦住了她的步伐：“您要去哪里？”
　　她瞥了一眼男人苍白的脸颊，停顿了一秒，低声回答道：“——我先爬几层楼，再去坐电梯。”
　　“……？”
　　六道骸略显困惑地看着她。
　　玛利亚问道：“您不和我走吗？”
　　助理笑道：“不用了，我坐电梯。”
　　“我的意思是，高层区域的电梯被我炸了，我们必须先爬楼梯到中层，再坐电梯。”她指指远处的白兰，又指指六道骸，“我们，他、我，还有您——其实也可以开火跳下去，但是这样很傻。”
　　白兰向他们挥手致意。

　　玛利亚走下楼梯，助理跟在她的身后。
　　灰蒙蒙的楼道格外寂静，渐渐地顶层的噪音消失了，阻断器的嗡鸣在盘旋的楼梯里被凸显得格外清晰。
　　“你耳朵后面的那个东西一直在吵，”他说，“你听见了吗？”
　　玛利亚站在拐角的平台上，转过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知道。”
　　“它坏了。”
　　“没有，它很好。”玛利亚摇摇头，扬起笑容，“它在工作，我暂时不能关闭它。对不起，也请您再忍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