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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周家 ...

  •   “因为一些……很特殊的原因,大哥在十岁之前,一直是养在老爷子一位老战友名下的,户口都不在周家。”

      “为这事,我爸当年差点和老爷子闹翻,家里鸡飞狗跳了好多年。直到大哥十岁被接回来,关系才缓和些。”

      周晏北说得简略,但徐晚能听出背后的风波。她还欲再问,外面有人来找周晏北,他亲了亲女儿和她的额头,又匆匆出去了。

      宴席接近尾声,徐晚正陪着几位女客说话,瞥见周晏北和二嫂一起,被公公周维鸿叫进了书房。

      过了好一阵子他们才出来。周晏北脸上的笑容没了,嘴角抿着,眼神有些沉。郑青走在他旁边,神色倒是平静。

      最后送客时,周维鸿亲自送两位客人到大门外。

      其中一位是袁海川,另一位是位满头银发、气质雍容的老太太。袁海川临上车前,回头望了一眼,目光恰恰落在跟着长辈一起出来送人的徐晚身上,那眼神……意味不明。

      一行人往家里走的时候,郑青走到了周晏北的身边,一边走一边和他说话。

      郑青笑问:“怎么,还生气呢?”

      周晏北没吭声,侧脸线条绷着。

      郑青叹了口气:“你光想着怎么把袁氏彻底按下去,可你想过没有,袁氏在京市盘踞多年,会没有一点保命和反扑的后手?你就不怕他狗急跳墙?”

      周晏北冷哼了一声,声音带着狠劲:“他敢伸爪子,我就敢给他剁了。”

      “晏北,”郑青无奈地叹了口气,“咱们是瓷器,他们是瓦罐。为了打碎一个瓦罐,让瓷器去冒险,值吗?”

      周晏北一愣,脚步顿住,看向自家二嫂。

      郑青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有些事,急不得,温水煮青蛙才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且看以后吧!”

      ***

      夜色浓稠,袁家的车驶离周家老宅那片灯火通明的区域后,便沉入了寂静的黑暗里。

      后座上,袁海川一直紧绷的肩背微微松了些,但眉头依旧锁着。坐在他身旁的,正是刚刚被周维鸿称呼为“老嫂子”的那位老太太。

      这是他的姑姑,早年嫁入了周家本家。

      袁海川开口:“姑姑,今天多谢您出面斡旋,如果不是您,事情不会出现转圜……”

      “转圜?”老太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呵”,打断了袁海川尚存的一丝侥幸。

      她侧过头,昏黄的车内灯光下,她的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海川,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你真以为,周家的人,尤其是那个周晏北,会就此罢手?”

      袁海川脸色一变:“难道还会有变故?可是刚刚郑青她亲口应允了……”

      “郑青!”老太太提高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冷意,“你只看见她今天对你客客气气,脸色都没变一下,就以为她好说话?你到底知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袁海川怔住了,他看向老太太。

      “你可知道,当年周家二房那个曾经最厉害、最张扬的女儿,现在在哪里?”

      二房那个女儿?他隐约记得十几年前,周家二房确实有个手腕非常厉害的女儿,风头盖过大房的众多同辈兄弟,但后来却突然出国了,那之后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袁海川犹豫道:“不是说出国了吗?”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确定。

      “出国?要是真的出国就好了。”老太太的语气中说不出来的嘲讽,“那丫头自恃身份,对周望北和郑青出了手,惹怒了郑青,被她送进了城西那家管理最严的精神病院!”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整个二房,当时倾尽全力去捞人,闹得不可开交,最后也只换来郑青轻飘飘一句话——‘等她精神状态稳定了,自然能回来。’”

      袁海川倒吸一口凉气,精神病院?这也太夸张了吧?

      “周老爷子呢?他就这么看着?”袁海川难以置信,那位二房的女儿据说是老爷子曾经最宠爱的孙辈。

      “看着? ”老太太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自然不能!可你知道事情曝光的那天,郑青被叫回周家,她是怎么回来的吗?”

      老太太盯着袁海川的脸,一字一句道:“她是带着警卫员,正大光明地去见老爷子的。”

      袁海川瞳孔骤缩,心中更是一沉,郑青那时候不过是才进体制不久的小辈而已,竟然调得动警卫人员?

      “你得知道,从郑青一手策划弄崩了那几个国外大资本家开始,她身后站着的最大靠山不是周家老爷子,而是国家。她敬着老爷子,是情分,不是本分!”

      话落,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老太太暗暗叹了口气,这件事被周家瞒得死死的,如果她不是嫁入了周家本家几十年,事情根本就传不到她的耳朵里。

      然而,她的话还没完。

      老太太看着车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低声道:“你以为徐晚当初那样的名声,周家为什么能点头?真以为是周晏北闹一闹就成了?”

      “是郑青,是她一力斡旋的,说服了周维鸿,稳住了周家其他人。”

      “从他们点头的那一刻起,曾经对徐晚下过手、逼迫过她母亲的袁家,就已经在郑青和周晏北的黑名单上了。”

      她转过头,目光如冰锥,直刺袁海川:“就这样,你竟然还觉得,今天我去说几句好话,递个台阶,他们就会高高举起,轻轻放下?海川,你太天真了。”

      袁海川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冷汗。原本最让他担忧的是之前面色阴沉的周晏北,可此刻想到郑青那始终面带浅笑的面容,一股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我今天的说情,”老太太的声音略带了点老年人的疲惫,也带着判决的意味,“无法让他们罢手,顶多让他们下手留情而已!”

      “接下来几十年,才是袁家真正的生死关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保不齐,想办法给袁家留点根本吧!”

      ***

      孩子的百日宴后,日子像上了发条,平稳而飞快地向前走。

      转眼女儿满四个月了,徐晚按照医嘱去医院做产后恢复的全面检查。

      检查很顺利,医生笑着说她恢复得不错,各项指标都正常。

      徐晚心里也松了口气。休息了这么久,她觉得自己身体都快生锈了,是时候该复工了。还好,怀孕生产没让她身材走样太多,这让她对重回镜头前多了点底气。

      地下车库,徐晚刚坐进副驾驶,扣好安全带,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显示为医院座机。

      “您好,是徐晚女士吗?您刚才在体检中心,是不是有东西落下了?”护士的声音很温和。

      徐晚愣了一下,低头翻看自己的随身包:“没有啊,我东西好像都带着。”

      护士再次确认:“我们这边捡到一个牛皮纸文件袋,上面写着您的名字。”

      牛皮纸袋?徐晚不记得自己带过这样的东西。可能是医院什么需要填写的表格遗漏了?“哦,那可能是我忘了。我现在上去拿吧。”

      看她挂上电话,周晏北说:“我去吧,你等我一会儿。”

      他离开后,车内安静下来,可是这种安静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副驾驶的车门就被拉开了。

      徐晚以为是周晏北忘了拿车钥匙或者什么东西又折返,笑着转头:“怎么又回……”

      话卡在喉咙里。

      站在车门外,正微微俯身看向车内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

      他戴着一顶普通的黑色棒球帽,脸上罩着同色的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正看着她,里面没有凶煞,甚至……带着一种古怪的、令人脊背发凉的笑意。

      楼上,体检中心服务台。

      护士将一个薄薄的牛皮纸文件袋递给周晏北:“就是这个,在候诊椅下面发现的。”

      “谢谢。”周晏北接过来,轻轻晃了晃,入手很轻。

      他一边往电梯走,一边随手拆开文件袋封口的线。

      里面没有病历,没有表格,只有一张纸。

      那是一张手绘图——一个三角形的蛇头,正冰冷而危险地凝视着他。

      周晏北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这种蛇,他认识——黑曼巴蛇,眼镜蛇科曼巴蛇属的一种蛇类,是非洲最致命的毒蛇之一。

      最重要的是,他认识这个标志,认识被作为帮派象征的这个标志性的蛇头。

      那些遥远、黑暗、他以为早已被埋葬的过去的记忆碎片,瞬间袭向他的脑海。

      下一瞬间,他猛地甩开牛皮袋,转身就朝着楼梯通道发疯般地冲去!

      不走电梯,是因为电梯太慢了!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要快,晚晚还在车里!

      可是一切还是太晚了。

      地下一层的车库里,车还在。

      但副驾驶的车门,敞开着。

      车里空空荡荡,没有人。

      只有那个她很喜欢、一直放在前风窗后面的手工编织小摆件,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副驾驶座脚下的地毯上,编织的线散开了几缕,像是被人仓促间用力抓住、又扯坏了。

      周晏北僵在原地。

      耳朵里嗡嗡作响,冷汗顷刻间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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