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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攻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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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佳嘉看着徐晚镇定的样子,心头火起。
她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个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高高举起,对着镜头大声道:“这是我母亲临终前几年写的日记!这里面,清清楚楚,在某一页的末尾,写着一个名字——徐一然!”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拔得更高,尖锐地刺破空气:“徐晚!你听好了!你的妈妈徐一然,早在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就勾引了我爸爸!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而你,是第三者的女儿!”
她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带上哭腔,显得无比痛心疾首:“妈妈早就知道她了,那个时候是妈妈生病最重的时候,是你妈妈逼死了我妈妈!”
现场瞬间炸开了锅!惊呼声,议论声,相机快门声连成一片。记者们像打了鸡血,镜头几乎要怼到徐晚脸上,捕捉她每一丝表情变化。
徐晚抱着骨灰坛的手紧了紧。她没有愤怒,没有惊慌,只是又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看着陈佳嘉,声音平稳得可怕:“陈佳嘉,你就没想过……你妈妈写下那个名字,或许不是因为恨,而是因为……愧疚呢?”
陈佳嘉一愣,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胡说什么?!”
徐晚低下头,手指温柔地抚摸着怀里冰冷的瓷坛,仿佛在安抚母亲。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陈先生和我妈妈的确很早就认识了,很早就在一起了。”
周围猛地一静,连快门声都停了几秒。
徐晚抬起头,目光如冰刃,直刺陈佳嘉:“早到……不止在你妈妈生病之前,甚至,远在你妈妈出现之前。”
她一字一顿,声音缓慢而沉重:“他们从小比邻而居,初中的时候开始谈恋爱,在我妈妈考住大学后,两人结婚,然后生下了我!”
陈佳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睛瞪得极大,写满了荒谬和难以置信:“你……你疯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徐晚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逼近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说,你的妈妈才是第三者,她认识你爸爸甚至是在我出生之后!”
“你放屁!”陈佳嘉尖声反驳,声音都变了调,但她眼底深处,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丝惊疑和恐慌。
这时,周晏北将早就准备好的深紫色木盒递给徐晚。
徐晚接过,打开盒盖,从里面取出两张折叠整齐、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证书类的东西。
她拿起了第一本红色的,但是缺了角的证书,展开递到陈佳嘉的眼前:“这是他们的结婚证书,时间在三十年前!”
证书上的内容清晰地映入陈佳嘉的眼帘,那是颜色泛黄的老式结婚证。
照片上,一对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肩并肩,笑容青涩而明亮,眼神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男的英俊,女的秀美——正是年轻的陈迎和徐一然。
登记日期,赫然是三十年前。
徐晚收回这一张,又拿出另一张绿色证书:“这是他们的离婚证,时间在二十八年前!那时候的结婚系统还没有全国联网,虽然不好查,但是有心人总能查到的。”
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想要的证据,她以为已经被扔掉了,陈迎同样以为已经被扔掉了。她甚至曾经去查过两人结婚的记录,可惜最终没等到工作人员的回复。
她并不知道,这些东西曾经确实被扔掉过,可是紧随而来的就是徐一然的失控,徐晚外祖父外祖母无奈之下,又把这些东西捡了回来。
那之后,徐一然像对待宝贝一样把它们锁起来,带在身边。这才有了她见到它们的一日。
徐晚收回两张证书,轻声道:“看清楚了吗?陈佳嘉,我的妈妈从来不是第三者,你妈妈才是。”
她将那句话又重复了一遍,盯着陈佳嘉瞬间惨白如纸、摇摇欲坠的脸,声音陡然转冷,带着积压了太久的寒意:“而且她是害的我妈妈疯了半辈子、痛苦半生的罪魁之一!”
陈佳嘉一把夺过那两证证书,再次打开,照片上年轻男女灿烂的笑容像针一样刺进她的眼睛。
她嘴唇哆嗦着,摇头,拼命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爸爸为什么从来不娶她?为什么不认你?!”
她猛地挥手,像是要甩掉这可怕的“证据”,竟将那两张轻飘飘的证书砸向了徐婉。
徐晚看着陈佳嘉,厉声道:“那就要问问你的舅舅了!”
被扬起的证书飘起,其中一本的边角擦过徐晚的肩膀,掉在她脚边的地上,另一本越过她,落到了她身后。
周晏北脸色骤沉,眼中怒意翻腾,下意识就要上前。但他瞥了一眼周围密密麻麻的镜头,硬生生压住了火气,侧身正要弯腰去捡。
然而,另一只白皙纤瘦的手,比周晏北更快地伸向了地上的证书。
他看向对方,不禁一愣。
是一身黑衣的宋致,她一身肃穆的黑衣,胳膊上……同样戴着一副孝字牌。
宋致缓缓地捡起地上的两张证书,看着缺了角的结婚证照片上徐一然那张青春洋溢、充满幸福的笑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滴在泛黄的纸页上。
她极小心地合上证书,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然后放进周晏北手中的木盒里,然后接过盒子,默默站到了徐晚的另一侧。
陈佳嘉僵在原地,脑子里一片轰鸣。徐晚最后那句话在她耳边反复回响——“那就要问问你的舅舅了。”
舅舅……袁海川?
这些年,舅舅对徐晚的种种打压、对徐晚母亲的污名化……她一直以为,舅舅是在为她妈妈抱不平,是在替她出头。可……如果不是呢?
如果……舅舅从始至终,针对的就不是什么“小三和小三的女儿”,而是陈迎法律上的原配和亲生女儿呢?
那她这些年的怨恨、不甘,对徐晚的每一次攻击……到底算什么?
现场陷入了诡异的寂静,只剩下山风吹拂和相机偶尔的嗡鸣。记者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一时间竟无人发问。
有记者反应过来,想要挤上前采访徐晚,周晏北手臂一伸,牢牢将徐晚圈在安全的范围里,护着她向车边移动。
宋致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徐晚上车,然后直接跟着坐到了后座。
周晏北看了宋致一眼,没说话,自动坐上了副驾驶座。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混乱。刚开出去没多远,宋致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拿出来,屏幕上跳动着“袁少”两个字,冷笑一声,直接挂断。
这应该是看到直播,来质问自己了。
她握住徐晚冰凉的手,对前座的周晏北说:“阿姨的……丧事、手续都由我来做,你陪着晚晚就好。”
周晏北听到她在说到“丧事”两个字时,明显的颤音和瞬间红了的眼眶,就知道她和徐晚、徐母感情深厚,又感受到徐晚对她无声的依赖,当即沉声应道:“好。”
***
陈迎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局面,面对小女儿歇斯底里地质问,他又是生气,又是后悔。
生气的是小女儿不管不顾,带着记者闹到殡仪馆,把事情彻底捅破。更气的是徐晚竟然把一切公之于众,把那些陈年伤疤撕得鲜血淋漓。
后悔的是自己没早些跟佳嘉说清楚,以至于到了现在这个不可挽回的局面,陈家和他积攒了一辈子的声誉被破坏殆尽。
“攀龙附凤”、“抛弃发妻”、“逼疯原配”每一个都是不可饶恕的污名。如果后面……再把其他事牵扯出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了。
还在病中的陈迎根本就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气急攻心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之后不久,徐晚是从高洁那里接到陈迎想要见她的消息的。
她放下电话,看着外面明媚的夏日阳光,低声喃喃:“去做个了断也好!”
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压抑的气息。
陈迎靠坐在病床上,脸色灰败,短短几日像是老了十岁。
“为什么?”陈迎声音干涩,带着病人特有的虚弱和难以理解的情绪,“为什么一定要说出来?你妈妈……她已经不在了。你本可以不说,让一切都过去。她是你的妈妈,难道我就不是你爸爸吗?晚晚,你怎么就不能……替还活着的人想一想?”
徐晚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她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望着他:“替活着的人着想?”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清晰的嘲弄,“那么陈先生,你这三十年来,有没有替‘活着’的他们想过?”
陈迎皱眉:“‘他们’?谁?”
“妈妈曾经是活着的,”徐晚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外祖父曾经是活着的,外祖母曾经是活着的。还有我——我至今,都还活着。”
她往前走了半步,视线锁定在他脸上:“你这一生,这三十年,这十年,甚至这七年,你有为我们中的任何一个人,停下过你的算计、你的权衡,真正设身处地地为我们想过一丝一毫吗?哪怕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