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兔何错之有？ “你想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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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邱澈赶到万灵园时，已有人先一步抵达，率先发难。
“当初是你们帝尊发了毒誓会照看好寻川虎，我才会送它到万灵园养老的，竟不知璃山殿是这样照看的？”
林风渊把面前的假山石拍得邦邦响：“这破狮子是哪个杀千刀的送来的？说！”
仙侍声细如蚊：“林统领，这……这仙狮是却尘山送来的灵兽。”
仙界分为四部，东柳西欧阳，南妖北仙宫。以北部的浮霄仙宫为首，南部妖城中人、妖混居，吸纳了大部分的妖界遗民；西部为欧阳氏封地，东部为柳氏封地。
却尘山是五十年开一回的古秘境，正居于与妖界接壤的西南山群，属欧阳氏管辖。
林风渊了然，抄起刀就往外走：“欧阳肇？行，我去任务堂把他揪出来当面对质。”
玉兰领着人刚刚追入院中，闻言皱眉劝道：“林副统领，冷静！这其中必有误会。”
“冷静？”
林风渊擦了擦刀，“少慷他人之慨了，玉兰。”
玉兰反唇相讥：“林副统领，您前日无召入璃山，刚被削去任务堂副堂主一职，今日又在万灵园内生事，璃山御卫怕是容不下您这座大佛了。”
林风渊却笑：“什么御不御的，普天之下我只认一个皇室……你后面那个是不是欧阳家的小子？”
小院里人满为患，视野限制太多。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刀光一闪，林风渊如鬼魅般飘到了欧阳启身旁，转身时刀背毫不客气地一怼，撞得柳清铃尖叫一声，踉跄着往院门口倒去。
欧阳启也叫了，只不过他喊的是：“我的绝版话本啊！”
飞光出鞘，接住失衡的少女，倒霉的话本在剑光中碎成了渣渣，如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了一地。
在欧阳启的哀嚎声里，邱澈已经闪至林风渊身前，空手夺刀：“林副统领，你放肆！”
林风渊退回石台，护在伏地的寻川虎面前：“邱澈，你也拦我？”
邱澈给他递了个眼色，可为时晚矣，一道低沉的声音自院前传来，不算大声，但足以将所有人冻在原地。
“雪球。”
草丛里，毛绒绒的白团子抖了抖。
早在林风渊赶到前，小兔就已钻进旁边的草丛里蹲着看戏。此刻忽然被点名，他心虚地耸耸鼻子，下一瞬便被灵力兜起，送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即使是用了阵法和巧劲，制服两头元婴修为的灵兽还是消耗了他太多灵力。
小兔只是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便在宿霄辰的怀里找了个好位置趴住，咔滋咔滋啃起了帝尊大人衣袍上新换的灵玉扣，继续炼化灵气。
一片压抑的安静里，只有小兔啃灵玉的脆响。
玉兰立马行礼：“属下拜见主上。”
“拜见主上。”
就连林风渊也不情不愿地弯了腰：“帝尊。”
帝尊从袖子取出帕子，仔细拭去小兔背上的碎草叶：“好生热闹啊。”
邱澈刚刚要开口。
帝尊冷冷道：“林风渊，你来说。”
怀中猛吃灵玉的小兔倏地一顿，主动探出了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头嚣张至极的绿发，与仙界众人格格不入。
仙妖二界最大的不同，就是容貌发色。面前这个绿发青年不仅神情倨傲，衣袍也是显眼的翠色，御卫的全套金甲只带了左肩部件当做装饰。看着潇洒，但放在仙宫便该说一句不伦不类了。
宿霄辰安抚似的摸了摸兔耳，陡然笑了笑：“别怕。”
林浮雪嘎嘣一下把玉扣咬得粉碎。
他那日没有看错。
同辈的兄姊中，只有大哥成了婚。林浮雪逃婚前，他的小侄子出生还不满一月，尚未起名，只等满月宴后开族谱，将新出生的小少君和妖君道侣一同记入，正好双喜临门。
寻川虎一问三不知，任凭林浮雪怎么逼问，也只套出他与妖界断联百年。
百年光阴，和他大哥同出一脉的灵力和相似的相貌，还姓林……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邱澈将刀递到林风渊面前，蹙眉道：“林副统领，不可放肆。”
林风渊抱着大大的虎头，心疼地替哼哼唧唧的寻川虎擦眼泪：“是帝尊答应我，会好好照顾他的，结果呢？是，这里不是妖界，所以他们就可以随便欺负人？”
邱澈犹豫回头，飞快地瞥了帝尊一眼：“你想怎么处理？”
林风渊：“首先，这头狮子要逐出璃山。”
邱澈：“首先？你还有……”
林风渊抬头，死死盯着宿霄辰怀中的那只不安分的小兔：“还有那只兔子。”
“这兔子身上有蹊跷，恐怕会对璃山不利。我忝居统领之位，当以璃山安危为先，还请帝尊将他交给我处置。”
邱澈面色发青，还未出声阻拦，在旁边装了半天鹌鹑的柳清铃忍不了了：“你只是个副统领而已，这压根不归你管吧！”
“你又是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林风渊草草打量她一眼，“你也姓欧阳？”
柳清铃气得要死：“我呸！”
林风渊稀罕了：“这么恨？你不会姓柳吧，那怎么还和欧阳家的小子站一起。”
“你！你你你！”
欧阳启目瞪口呆，他下意识伸手去拦自家师妹，后者狠狠给了他一眼刀，挽起袖子就要冲到前面去和这个副统领切磋切磋。
帝尊：“够了。”
众人站桩似的安静下来。
“仙狮欺压弱小，贬出璃山。林副统领擅闯万灵园，罚俸一年。”
一口噎人的灵玉卡在喉间，林浮雪难受地蹬了宿霄辰好几下，后者换了个姿势，焐热的掌心在小兔的肚皮上顺时针轻揉。
宿霄辰又道：“然事出有因，待寻川虎病愈后，特允你将其带回。”
“当真！”
林风渊凭唰的一下抬起头，目光从那只翻出肚皮给人摸的蠢兔子身上挪到了他的主人脸上。
帝尊俯视着他，“嗯？”
林风渊脸色青了又红，最后规规矩矩行了礼：“我……臣谢过帝尊！”
反正那兔子是宿霄辰的灵宠，若真有危害，首当其冲的也是宿霄辰，他已经提醒过了。
帝尊将视线挪到了柳清铃等人身上：“今日无课？”
欧阳启直接行了一个大礼：“回禀帝尊，今日休沐，仙宫学堂不授课。弟子挂念小殿下，这才出此下策，请帝尊恕罪。”
柳清铃被他这麻溜下跪的姿势吓得一愣一愣，迟疑了一下也跪了，低声追问道：“欧阳启你怎么这么突然？”
邱澈叹了口气：“阿铃！”
柳清铃迎风一抖，活像颗小白菜：“师师师姐……不对，邱司使，我知错了。”
邱澈冷声：“你们两个回去把门规抄上一千遍，不抄完不许出去玩。”
柳清铃刚要大喊不服，欧阳启已经压着她认了罚：“是。”
柳清铃可怜巴巴地抬头，眼神不舍地黏在帝尊怀里的小兔身上：“舅舅，我想……”
帝尊轻颔首，对着这个唯一的外甥女意外的有几分和蔼：“晚间有雨，早些下山。”
话音刚落，他飘飘然携兔离开，不给任何挽留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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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闹哄哄的乱剧收场。到了晚间，果真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回璃山殿的路上，小兔依旧闹腾，窝在帝尊胸膛上乱咬乱踩，可惜垂死挣扎并无多大用处，他眼睁睁看着宿霄辰带自己从熟悉的寝殿前路过，七拐八拐后，竟是绕回了前殿。
殿内，秉笔仙侍齐齐行礼：“主上，今日的折子已整理完毕。”
宿霄辰按了按眉心：“西南仙城的魔祸灾情如何了？”
“柳家主半个时辰前来过，目前已转移了近两成百姓了。”
“不够快。”
宿霄辰沉吟道，“七日内必须结束。”
“是……”
小兔好奇地左顾右盼，只见殿内七八张长桌上，折子依旧堆得如山峦迭起。
难怪宿霄辰这些日子早出晚归不见人影。
宿霄辰不在，他舒舒服服独占了一张榻，在人家床上睡得四仰八叉，只有梦里还能隐约复现某人没轻没重的揉搓，搞得他起床气都严重了不少。
林浮雪暗自咂舌。
他知道宿霄辰这个帝尊当得憋屈，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为了仙界夙兴夜寐，鞠躬尽瘁。
以前在妖界，宿霄辰总会偷偷去喂些流浪猫狗，克制地摸摸那些小家伙。现在他虽然年纪大了不少，但喜欢毛绒绒的毛病压根没变过，只不过改成了揉他这只假兔子。
这么一看，宿霄辰不好女色也不好男色，更不喜奢靡，平日就养着一堆灵宠，时不时摸点毛绒绒缓解压力，实在是太贤明了。
帝尊看着他探头探脑的小样子，不由一笑，摸了摸兔耳便重新翻看起了折子。
林浮雪：“……”
林浮雪这回忍着没踢他。
他百感交集，心中忽的蹦出一个石破天惊的念头——他这几次生事，宿霄辰到的都很快，不会是公务处理到一半就抽身赶来的吧？
他被这猜想吓了一跳，恍惚了好半天。
就为了一只小兔？这怎么可能？
宿霄辰明明还在批折子，却像开了天眼似的，分出一只左手替小兔顺毛：“不怕，再半个时辰就回去。”
小兔享受着帝尊的细心服侍，又心烦意乱懒得理他，学着乌龟样趴在桌上装死。
一天之内，他接收了太多讯息。
失联的妖界，忽然长大成人的小侄子，全在脑子里闹哄哄地打架。心中芥蒂未消，胸膛里堵着的情绪如线缠绕，怎么都理不出一个头。
太难了。
万灵园估计是去不了了，他必须另寻出路。
小兔甩甩耳朵，站了起来。
帝尊挑眉，看着那圆滚滚的一团压到了奏折里的“柳”字上。
他撂下笔，捏捏小兔的脸，哄小孩一般的语气：“我们雪球真厉害。”
“……”
谁要这个？
小兔愤怒地原地跳了跳。
帝尊：“想见柳清铃？”
小兔亲昵地蹭蹭他的指尖。
帝尊垂眼，倏地安静下来。良久，林浮雪才听见他幽幽一叹。
“为什么总想着别人呢？”
小兔歪歪脑袋，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跳进宿霄辰的掌心，一下一下舔了起来。
又是好一会儿，小兔舌头都/舔/酸了才听见宿霄辰又开口：“知道了。”
这就是答应了。
得逞的小兔美滋滋跳上帝尊的肩膀发疯，却一头撞到宿霄辰的脸，哼哼唧唧地啃了好几口。
即便如此，帝尊也只是温柔地将他放回桌上，半句责骂都没有。果然不管是做人还是做兔，他都一样有魅力。
林浮雪漫不经心地想，当了帝尊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还是和之前一样楞头青。
只要自己学着蠢兔子的样子，懵懵懂懂往他怀里一滚，偶尔露露肚皮赏他摸摸，就能把宿霄辰骗得神魂颠倒。
什么灵宠，他才是宿霄辰的主子！
半个时辰后，待帝尊放下折子，小毛团子已在自家仆人的怀里睡美了，刚梳理好的绒毛又肆无忌惮地翘了起来。
爱踢人的小爪朝天乱蹬，进了梦里都还在踩奶。鼓鼓囊囊的肚皮翻着，软得不成样子。这时候若手欠去碰上一碰，侧耳细听，还能捡到几句小兔的嘤嘤乱吟。
帝尊垂眸，凝视良久，替那没心肝的小兔抹平了额前翘起的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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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沉如墨时，林浮雪忽而惊醒。
妖界的种种如梦略过，脑子里昏昏沉沉什么都不剩了。
垂幔朦胧透出一点光，他缓了一缓才恹恹回过神，映入眼帘的却不是熟悉的帐顶，而是一处陌生且宽阔的胸膛。
软软的兔毛毫无阻碍地贴着硬邦邦的胸膛，小兔下意识蹭了蹭，出乎意料的……结实。
他探出头去，宽松的寝衣凌乱地散在榻上，即使环境昏暗也能窥见那人流畅的肌肉线条，以及那张阴魂不散的脸。
林浮雪：“……”
显然，这只小兔压在自家仆人的胸膛上，舒舒服服睡了一整晚。
“醒了？”
小兔被吓得一个激灵，慌不迭跳起来，在他的胸膛里撞了个眼冒金星，软软地往后一瘫，正好掉进宿霄辰的手心。
罪魁祸首低笑：“醒了就起来罢。”
小兔慢腾腾缩成一个球。
天都没亮呢！
但这个时辰帝尊该起身了。宿霄辰把这颗装死的毛绒团子轻轻放回榻上，帐纱垂落，微薄灯火颤动，映出宿霄辰的背影。
衣料沙沙响动，等帐纱再次撩起，帝尊已恢复了平日的打扮。
“睡着了？”
林浮雪卧在榻上装睡，听着他轻轻笑了：“你想见的人在等你。”
帐纱又簌簌落下，盖住一层浅光，小兔无意识抖了抖耳朵，还是睁开眼睛。
帝尊笑着，与他隔纱相望。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兔何错之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