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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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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滑向九月的最后一周,空气里开始弥漫起一种不同于月考紧张的、轻盈的期待。关于国庆长假的议论,如同水面下的气泡,在课堂间隙、在走廊擦肩而过时,不断浮起。
周一下午的班会课,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笑意。她还没开口,底下的同学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安静一下,”李老师敲了敲讲台,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充满期待的脸,“我知道大家在盼着什么。”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根据学校通知,今年国庆节放假安排如下——”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看着学生们屏息凝神的样子,不禁莞尔,“十月一日至七日,共七天假期。九月二十九日、三十日(周六、日)正常上课,调休。”
“哇!七天!”消息一经确认,教室里立刻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压抑不住的兴奋在空气中跳跃。有人已经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和同桌交头接耳地讨论起计划。
林晚下意识地侧过头,正好对上沈聿看过来的目光。他嘴角微扬,用口型无声地问:“有安排?”
林晚摇了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都静一静,”李老师提高了声音,压下躁动,“长假是让你们放松和调整的,不是彻底放纵!各科老师都会布置相应的作业,”——底下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别叫!玩要玩得开心,学也要学得踏实。假期回来第十周就是期中考试,别到时候哭都来不及!”
现实的提醒像一颗小石子,在欢快的湖面上激起了一圈涟漪,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期待所覆盖。
随后的几天,各科老师果然开始陆续布置假期任务。
语文老师要求阅读《红楼梦》前二十回并写一篇读后感;英语老师发下三张阅读理解和词汇练习卷;数学老师更是“慷慨”地布置了整整二十道综合大题,说是“巩固前期所学”;历史、政治等科目也各有背诵或整理任务。
每多一项作业,同学们就配合地发出一阵夸张的叹息,但眉梢眼角的喜色却丝毫未减。毕竟,七天的自由时光,足以冲淡这些笔墨负担。
课间,讨论的话题彻底被假期计划占据。
“我要回老家,我奶奶给我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我们家打算去海边,终于可以摆脱习题册了!”
“有没有人一起约图书馆写作业?争取前两天搞定!”
林晚和前桌的女生讨论着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书店逛逛。沈聿则被几个男生围住,似乎在商量着一起去体育馆打球。
最后的放学铃
终于到了九月三十号,放假前的最后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但几乎没人能真正静下心来看书。空气里躁动着无形的翅膀,只等那解放的铃声。
当悠长的放学铃声终于响彻校园时,整栋教学楼仿佛都震动了一下,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桌椅挪动的嘈杂声。同学们像出笼的鸟儿,迫不及待地收拾书包,呼朋引伴。
林晚也快速将各科试卷和练习册塞进书包,拉链都有些合不拢。她背上沉甸甸的书包,感觉心情却是难得的轻盈。
沈聿已经收拾好在过道等她。夕阳的金辉透过窗户,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边。
“走吧。”他接过她手里拎着的、装杂物的小布袋,很自然地拎在自己手里。
“作业好多啊,”林晚一边往外走,一边小声抱怨,“感觉七天都写不完。”
“前两天抓紧点,”沈聿和她并肩随着人流走下楼梯,“后面可以放松一下。”
教学楼外,秋日傍晚的空气清新而舒爽。天空是高远的蔚蓝色,飘着几缕淡淡的云彩。家长们等在校门口,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说笑着散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放松和期待。
“你国庆……有什么特别安排吗?”走出校门,沈聿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看向前方。
“暂时没有,可能就是在家写作业,看看书吧。”林晚踢着脚下的一颗小石子,“你呢?”
“可能……跟我爸去钓一次鱼。”他顿了顿,声音略微低了些,“ 能……给你打电话吗?”
林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
他们走到熟悉的巷口,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沈聿停下脚步,将小布袋还给她,“假期快乐。”
“假期快乐。”林晚接过布袋,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明亮的笑容,“也……也祝你钓鱼收获满满!”
说完,她转身快步走进了院子,心跳还在砰砰作响。
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的背影,直到院门轻轻合上,才转身走向自己家。书包里是沉重的作业,但心里却装着七天的期待,和一句“给你打电话”的、轻飘飘却沉甸甸的承诺。九月的篇章,就在这片金色的夕照和节日的憧憬中,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国庆长假,像一块被突然赠予的、完整而宝贵的时间水晶,在秋日高远的天空下,折射出不同以往的光彩。
假期的第一天,他们和班里几个要好的同学约好,傍晚去市中心广场看国庆烟火。深蓝色的天幕刚刚垂下,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充满了节日的喧闹气氛。小贩叫卖着发光的气球和国旗,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肩头,兴奋地挥舞着小手。
沈聿和林晚自然地走在人群里,和其他同学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依旧习惯性地走在外侧,为她隔开拥挤的人流。晚风带着凉意,林晚穿着薄外套,还是忍不住搓了搓手。
“冷吗?”沈聿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还好。”她话音刚落,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浅灰色开衫就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衣服上有淡淡的、属于他的清爽皂角香气。
“我……我不冷。”林晚愣了一下,想推辞。
“穿着吧。”他的语气不容拒绝,目光已经转向了广场中央,耳根却微微泛红。林晚拢了拢带着他体温的衣衫,一股暖意从肩头蔓延到心里。
当第一朵硕大的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金色的流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时,人群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绚丽的色彩接连不断地点亮夜空,牡丹、菊花、垂柳……形态各异,将夜幕渲染得如同瑰丽的梦境。
“快看那边!”林晚兴奋地拽住沈聿的胳膊,指向天空某一处特别绚烂的图案。
在震耳欲聋的爆破声和漫天流转的光彩下,沈聿转过头,看着她被烟火明明灭灭照亮的侧脸,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映满了璀璨的光芒,纯粹而明亮。他轻轻“嗯”了一声,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那一刻,周遭所有的喧嚣、拥挤的人群仿佛都被隔绝开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她的笑容和天空中为她盛开的、震耳欲聋的寂静。
随后的几天,他们按照各自的计划度过。林晚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埋头苦写,试图攻克那堆成小山的作业。遇到棘手的数学题时,她会不自觉地咬着笔头,目光瞥向放在桌角的手机。它安静着,但她心里却存着一份模糊的期待。
第三天下午,前桌女生约她去新开的书店。在摆放着最新小说的书架前流连时,她的目光却被一本《吉他入门教程》吸引。鬼使神差地,她拿起那本书翻看了好久,最终却没有买下。只是那天晚上,她书桌的抽屉里,多了一包他喜欢的薄荷糖。
沈聿确实跟父亲去郊区的鱼塘待了大半天。秋日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他握着钓竿,心思却并不完全在浮漂上。父亲在一旁悠闲地喝着茶,偶尔指点一二。他钓上来两条不大的鲫鱼,收获算不上丰硕,但阳光晒在背上的暖意和远离课本的宁静,让他感到难得的放松。休息时,他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名字,编辑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只发出去一句简单的:“作业写得怎么样了?”
林晚收到短信时,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发愁。看到屏幕上跳出的名字,她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立刻回复:“数学和英语搞定了,物理还在垂死挣扎。[哭泣表情]”
几乎是她刚点击发送,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哪一题?”
她把题号发过去。不到十分钟,一张写着清晰解题步骤的草稿纸照片就传了过来,旁边还有简短的语音解释。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像秋日里一缕穿透迷雾的阳光。
十月六号的晚上,林晚刚洗完澡,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浴室,放在书桌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跃的名字,让她的心也跟着跳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喂?”
“在干嘛?”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带着电流的细微杂音,仿佛近在耳边。
“刚写完历史作业。”她靠在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你呢?”
“差不多。刚才……在练琴。”他顿了顿,“有点吵,没听到手机响。”
“没关系。”林晚用手指无意识地卷着电话线,“你弹的什么?”
“就……上次晚会那首。”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还不太熟。”
那首《同桌的你》。林晚的心跳又漏了一拍。电话两端忽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只能听到彼此清浅的呼吸声。这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微甜的暖昧在无声流淌。
“假期……快结束了。”他率先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遗憾。
“嗯,后天就要回去了。”林晚也轻声回应。
“作业……”
“作业……”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你先说。”他低笑了一声。
“我是说,作业还剩一点,明天应该能写完。”林晚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我也是。”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那……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最后一天,效率可能高一点。”
窗外的秋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晚握紧了听筒,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好。”她听见自己回答,声音轻快。
“那……明天早上九点,老地方见?”
“嗯。”
又简单说了两句,电话挂断。房间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林晚却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的,一种轻盈的、雀跃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七天长假所带来的松弛感依旧包裹着她,但一种对明天、对重返校园的崭新期待,已经悄然萌芽。这个假期,因为那个电话和明天的约定,而被赋予了格外不同的意义。
假期的最后一天,天空是清澈的湖水蓝。林晚比平时醒得更早,在衣柜前犹豫了许久,最后选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衫——和那天他穿去晚会的气色很像。
九点差十分,她走到街角那家熟悉的社区图书馆时,远远就看到了那个清瘦的身影。沈聿正靠在自行车旁,低头看着手机。晨光透过梧桐树已经稀疏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早。”
“早。”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和空调运行的微弱声响。他们选了靠窗的老位置,对面坐下。摊开作业本,笔尖在纸面上沙沙游走,偶尔有轻轻的咳嗽声,或是水杯放回桌面的细微碰撞。
阳光慢慢爬过桌面,照亮了摊开的数学试卷,也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微尘。
林晚被一道函数题困住,正蹙眉思索时,一张折叠的纸条从对面推了过来。她抬头,看见沈聿用眼神示意她打开。
纸条上是简洁的解题思路,还标出了她忽略的一个隐含条件。字迹工整有力,像他这个人一样可靠。
她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果然豁然开朗。解决难题的喜悦让她忍不住在纸条背面写下“谢谢!”,画了个小小的笑脸,又推了回去。
他看完,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将纸条仔细抚平,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里。
中午时分,他们收拾好书包,推着车并肩走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上。
“那家面馆还开着吗?”沈聿指着街角。
“应该开着吧,要去吗?”
“好。”
牛肉面的热气氤氲在两人之间,他们聊着假期里看的书,聊着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聊着篮球赛的赛程。很平常的话题,却因为分享的对象而变得有趣。
“下午……”吃完面,沈聿推着车,状似随意地问,“要不要去河边走走?听说那里的银杏开始黄了。”
林晚的心轻轻一跳。假期的最后一点时光,她原本计划回家整理书包的。
“好啊。”她听见自己说。
河岸的银杏
护城河边的银杏大道,是这个城市秋天最美的风景之一。假期的最后一天,来这里散步的人不少。金黄的银杏叶在阳光下透明发亮,像一片片小扇子,随风轻轻摇摆。
他们沿着河岸慢慢走着,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河水在秋日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红砖老建筑在银杏叶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时间过得真快。”林晚看着一片旋转落下的银杏叶,轻声说。
“嗯。”沈聿应着,目光却落在她被阳光染成蜜色的侧脸。
在一个相对安静的转角,他停下脚步,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
“这个,”他递给她,语气尽量平淡,“在书店看到的,觉得……你可能用得上。”
林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深蓝色的钢笔,笔身有着细腻的磨砂质感,笔夹是一弯银色的新月。很简约,却很美。
“庆祝……假期结束?”她忍不住笑了,抬头看他。
他的耳根又红了,视线飘向河面:“就当是……祝你期中考试顺利。”
林晚握紧了钢笔,冰凉的笔身很快染上她的体温。这份礼物比之前的薄荷糖、比错题本都要来得郑重,让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又带着点不知所措的慌乱。
“谢谢,”她声音轻柔,“我很喜欢。”
回程的路上,夕阳西斜。她坐在他的自行车后座,手里握着那支新钢笔。风掠过耳畔,带着银杏和河水的气息。她没有再拽着他的衣角,而是轻轻扶住了车座下的金属架。
他的背脊挺直,为她挡去了大半的风。
假期最后一个夜晚,林晚在书桌前整理明天上课要用的书本。那支深蓝色的钢笔被她小心地放在笔袋最里层。她翻开数学笔记本,看到那张他传来的纸条被自己夹在了第一页。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他发来的消息:
“明早老时间?”
她快速回复:“好。”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放下手机,窗外是沉静的秋夜。七天长假像一场美好而短暂的梦,但明天要回归的,似乎也不再是令人窒息的日常。因为有个人,会在老地方等她,会推着单车,车筐里放着温热的豆浆。
这个秋天,因为有了共同的期待,连周一的到来都不那么可怕了。假期结束了,但有些东西,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