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夜幕降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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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下来之后，宇智波祖宅安静得像沉进了水底。
佐助躺在被褥里，一只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木梁的纹路。
今晚的月色很好，纸门外透进来的光把整条走廊都染成了淡青色。
他在数今天还有几件事没做完——教室的木地板有一块松了要钉，训练服的数量明天得再去仓库核对一遍，食堂送饭的时间还要再跟后勤队确认一次。
数到第三件事的时候，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
很小的脚步声，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啪嗒啪嗒，节奏又快又碎。
伴随着一声被刻意压低的痛呼——大概是又撞到哪根柱子了。纸门被哗啦一声拉开。
宇智波刹那抱着一个枕头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泉奈给他改小的那件藏蓝色寝衣，头发睡得乱七八糟，一根呆毛笔直地竖在头顶。
他的眼睛在月光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种五岁小孩半夜溜出房间才会有的紧张和兴奋。
“我睡不着。”他说。语气理直气壮，然后不等佐助回答，连人带枕头一起钻进了佐助的被窝里。
他在被子里拱了好一会儿，把自己拱到佐助胳膊底下，脑袋顶在佐助胸口，两条腿蜷起来刚好把冰凉的脚丫子踩在佐助的小腿上，冷得佐助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非常严肃的语气说：“佐助，我有事要跟你谈。”
佐助没睁眼：“说。”
“泉奈现在是不是嫁给宇智波斑了？”
佐助的眼睛睁开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一团乱糟糟的小海胆头，表情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复杂。
“他以前在我们家的时候多穷啊，鞋柜都塞不下。现在好了，住这么大的宅子，连走廊都比我原来那个家还长。”
刹那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自以为是的精明，像是发现了什么大人隐瞒已久的天大秘密，“他是不是傍上大款了？”
佐助没有回答，但刹那显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已经憋了一整天，好不容易等到宇智波斑睡了、泉奈也睡了、四下无人，这些话憋在他肚子里都快发芽了。
“我就知道。”
刹那把声音压得更低，像是在密谋什么军国大事。
“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各种各样的宇智波斑就天天来送东西。什么限定皮肤、绝版武器、花里胡哨的披风，一大堆。泉奈收的时候从来都不拒绝，全收了。我记得有一个叫什么战国回想的斑，送了一把刀，叫什么弟弟的遗愿，泉奈就收下了，还挂在客厅里。”
小孩连珠炮一样说完一串话才停下来吸了一大口气，然后抬头看着佐助，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
“而且你知不知道，今天吃晚饭的时候，我在外面亲眼看到的——他们两个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那个大桌子上摆了可多菜了，泉奈坐在宇智波斑旁边，还给他夹菜。”
刹那越说越激动，小手攥成了拳头。
“可你呢？你在厨房吃！你在厨房！”
“还有还有，”刹那完全刹不住车，“晚上我去洗澡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一起去澡堂了。大澡堂，不是我们家那个拖把池。还是一起去的。”
“还有还有还有，”他说，“早上泉奈出门之前，会帮斑整理衣领，就站在玄关那里，跟结婚了一样。”
他终于停下来，用一种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庄严语调宣布了他的最终结论：“佐助，你被绿了。”
佐助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他张了张嘴，还没说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刹那已经从被窝里探出半个身子，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需要我帮忙吗？”他那双黑亮的眼睛在月光底下闪着贼光，“我有计划。”
“……他们是兄弟。”佐助终于说出了完整的句子。
“兄妹还是兄弟不重要，斑喜欢泉奈叫他尼桑。”刹那像挥走一只苍蝇一样挥了一下手，“这是情趣。”
佐助皱起眉头。他撑着胳膊微微坐起来一点，低头盯着刹那：“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
刹那仰起脸，用一种清澈而无辜的眼神回望他：“你教的。我上次听到了，你们两个晚上在房间里做那种事的时候，你让泉奈叫你尼桑。声音还拖得老长。我就说我听见了，玉还不让我说。”
佐助的表情短暂地凝固了片刻。
“小孩子非礼勿听。”
“我耳朵就在那里它自己要听到的！”刹那据理力争。然后他立刻摇头，动作大得头发都散开了好几绺，“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想要宇智波斑当我爸爸。我要你当我爸爸。”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太过理直气壮，仿佛这个决定已经在他脑子里通过了三轮长老会表决并且全票通过。
他把两只小短手撑在佐助胸口上，人也跟着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还躺着的佐助，月光把他那张严肃的小脸照得清清楚楚。
“所以要合作，要结盟。我是来找你商量的。这是我们男人之间的事。”
佐助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把刹那重新按回被窝里，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
“睡觉。”
“可是——”
“睡觉。”
刹那的嘴巴在佐助手掌下面嘟成了一个包子。
他没有闭眼——手掌下面的睫毛还在扫来扫去，把佐助的掌心挠得痒痒的。
但他没有再说话，大概是知道不管怎么辩论佐助都不会接这个茬了。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身体也慢慢放松了，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佐助以为他终于要睡着的时候，发现这小子的眉头还皱着。
这小子正在脑子里放电影。而且是一部情节完整、画面清晰、配乐齐全的苦情连续剧。
在刹那的脑补里，佐助已经被泉奈扫地出门了——肩膀上扛着那个破包裹，像他第一天来的时候那样，站在祖宅门口，背影萧瑟。然后门就关上了。然后他就再也没有回来。
而泉奈呢？泉奈正拿着一个樱花大福，身段又轻又柔又缓慢地贴在宇智波斑身上，一只手勾着斑的脖子，用一种又甜又黏的声音说：“啊——”
然后把整块大福塞进斑的嘴里。
宇智波斑穿着一身黑色的族服，粗着嗓子嘿嘿笑了两声，然后用一种奇怪的语调说：“泉奈小宝贝。”
刹那在脑补里被恶心得打了个哆嗦。
然后画面一转，他自己——宇智波刹那——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灰布衣服，拿着一个比他还高的扫帚，在阁楼上扫老鼠屎。老鼠在他脚边吱吱叫着跑来跑去，有一只还啃了他一口。
他睡在阁楼的一堆稻草上，没有被子没有枕头，天还没亮就要被什么恶狠狠的声音叫起来干活，外面还在下雪。
他变成了灰姑娘。
泉奈给他讲过这个故事，那天晚上睡前讲的。泉奈讲到灰姑娘被后妈和两个姐姐欺负的时候，刹那还觉得那都是编的，哪有那么惨的小孩。
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预言。
佐助的手还捂在刹那的眼睛上，但他自己已经完全不想睡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小孩解释——泉奈和斑就是兄弟，亲的；一起洗澡是因为祖宅的澡堂本来就是兄弟一起用；一起吃饭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这座宅子的主人；泉奈帮斑整理衣领，那是他从十二岁就开始做的事，是弟弟给即将上任当族长的哥哥整理仪容，不是因为什么奇怪的“情趣”。
但他也知道，就算解释了，刹那也能找到新的角度来论证“泉奈明天就要跟斑结婚了”。
这小子认定了一件事之后，你拿万花筒写轮眼给他看他都认为是幻术。
这种固执得令人发指的性格，说实话，就是泉奈本人言传身教养出来的。想到这里，他就更不打算开口了。
被窝里安静了很久。久到佐助以为刹那已经睡着了。然后刹那的声音又响起来，闷闷的，含糊不清的，像是嘴巴还贴在佐助胳膊上：“佐助，如果你被赶走了，我就要变成灰姑娘了。”
佐助低头看着怀里那一团乱糟糟的海胆头，把被角往上拉了拉，盖住刹那露在外面的肩膀。
“你不是灰姑娘。”他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有灰姑娘那么听话。”
刹那似乎觉得这个评价可以接受。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佐助怀里，不知什么时候攥住了他一小截衣角，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