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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尾 上一世 ...


  •   上一世,我活得很幸福,以至于上天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在与宋皓结婚的第六年纪念日,一场车祸带走了我,留下他一人渐渐疯癫至死。重活一次,我只想离我的爱人远一点,这样就可以少给他带来一些痛苦。

      我不再是他生命中的白月光,只想安静的看着他幸福。

      1

      我与望合算得上是青梅竹马,高三那年在一起,毕业后的第二年结婚,2022年6月2日,是我们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突如其来的一场车祸,使我突然离世,不久后望合竟然割脉自杀,我亲眼看着这一切,却什么也做不了。若时光倒流,我只愿对喜欢的少年永远喜欢,将少年的喜欢永远止于喜欢。

      遭遇车祸时的晕眩,好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耳边穿过,最清晰的还是望合在我耳边不断呼喊的那句“薛樟,起来啊!"

      “薛樟,起来啊!"

      眼前的画面突然转变,成了讲台上数学老师扬起戒尺瞪着我,喊我起来回答问题。

      这是重生一个月以来第三次有这种感觉了,一瞬间好像回到心脏停止的那一刻,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当我意识到自己回来的时候,曾经的一切都在我眼前重现,谁能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在我身上,我立刻选择住校,不再走读,我怕遇见他,我怕控制不住自己抱住他,我怕我们再一次陷入热恋。我爱他。

      幸好的是,我们不在同一所高中,这大大减少了见面的机会,可是一想到放假回家,我都会害怕又激动,因为他就住在我家旁边。

      今天又是周五,最后一节课时被数学老师误以为在睡觉,遭受了一番训斥,整个人的精神十分抖擞。

      陈沁沁和潘晓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好朋友,我们一起考到高中这个班级,形成了坚硬的铁三角。

      一出办公室就看见她们俩,正在走廊上对作业清单,我走到她们身旁看着楼下出校门的同学“等下去哪里玩?回家吗"

      潘晓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去四中那边吧,那边体育场今天晚上有比赛,有帅哥"

      听到这话我的思绪一愣,包括身体都在不经意间打颤“四中啊……好啊,去偷偷看一眼吧"

      “偷看啥?"沁沁就是耳朵好,我声音那么小,都能听到。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能抿嘴笑着不回答,内心疯狂祈求“不要问啦”

      薛樟在一旁替我解释“偷看帅哥,看看有没有帅哥。”

      “是的是的,看看帅哥”

      我没有骗她们,望合不论样貌还是身形都十分出众,在人群中我总能一眼看见他。

      坐在车后座,任由急速的风拂过脸庞,与自己擦肩而过的不只是风,还有压抑的思念。看着前方,眼前的路一点点靠近四中,我有些紧张。

      那么多人,不知道会不会遇见他。

      耳机里的歌词传达着我的此刻的内心

      “回不去的何止是时间。

      风又起叶落地

      思念更浓郁。

      自别离未停息。

      想见你拥抱你

      想再看看你。

      可惜已来不及。"

      潘晓在附近找了家面馆,我从不吃面食,点了碗馄饨,等的时间长了些,另外俩人迫不及待的吃起了自己的面。

      我一个人在前台等着,无聊的看起来菜单。突然,身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回头看了一眼,又进店了十几个学生,为了方便他们点单,我特意往边上靠了靠。

      他们应该对这家店很熟,大部分人直接找位子坐下,只有一个人上前点单。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

      终于等到混沌,正准备双手端着朝潘晓她们走去,身旁点单的人回头喊“望合,你还是混沌吧?”“对”

      刹那间,我愣在原地,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强压住回头的想法,不知道要再做什么动作,整整一分钟。

      我曾想过再见面有多开心或者难过,却不是这般无措。

      身旁点单的人看到前面的我突然不动,伸头看了我一眼,就在这时潘晓走了过来,拍拍我的肩膀“咋了,混饨不是好了吗?"

      我摇摇头,像做贼一样,小声的回答“有点烫",潘晓没多想,啧一声“关键时刻还是我有用,我来"。

      默默的跟在潘晓后面,直到坐在板凳上,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幸好进门时挑了个靠窗的桌子,此刻我坐在最里面,听刚才望合的回答,他应该是在门口的桌子附近,与我隔着好几张桌子。

      正值傍晚时分,夕阳铺洒金光于天际。

      我只吃了几口馄饨,感觉没有一点味道,不知不觉中放下汤勺,发呆。

      “薛樟?薛樟?"潘晓轻轻唤着,我突然醒过神来,一脸茫然地看着两人。

      陈沁沁问:“怎么了啊?发呆这么长时间,想啥呢?"

      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发呆,一看两人的面都已经吃完了,而自己的馄饨都没动几下。

      我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解释道“这家混沌味道有些淡,不好吃"

      “怎么会,这家混沌很受欢迎"潘晓说着拿起勺子,自己尝了一口,边皱眉边看向我,咽下去后开口“你再尝尝,挺好吃的啊!"

      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下,我不得不吃完一整碗馄饨。

      解决饥饿问题,我们直奔四中体育场。路上,我还在回想刚刚,经过门口时,望合正好抬头和朋友说话,我跑得那么快,应该是没有看见的。心中一边担心一边安慰自己:“放心放心,他肯定没有看见我。"

      很快到达了地点,却□□场是乌泱泱的人群惊讶在原地,今天是周五,许多学校都放假,学生都赶来看比赛放松放松,缓解学习的压力,但这个体育场都快满了,潘晓一边气呼呼的拉着陈沁往里面挤,一边嘴不停歇的骂着。我则跟在最后,被陈沁用力的拉着。

      我很想跟上,奈何人群拥挤,很快又在一大波人潮中,松开了陈沁的手。隐隐约约中,能听到陈沁的声音:“薛樟不见了,潘晓你先别拉我,你先别——"。

      仔细寻找一番都不见她们的踪影,只好待在原地,边找着两人,边调整自己观赛的最佳视角。

      球员席上,林望合坐着玩手机,对周围嘈杂的声音自动忽视。李文杰走到一旁,捶了捶林望合的后背:“干啥呢?兄弟,今天有点安静咦,失恋了?"

      望合白了一眼,没有说话,但也算是回应了,有病。

      “不是,你看看今天多少美女啊!还不好好奋斗起来?像我一样,跟打了"

      “跟犯病一样?"

      李文杰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还得到一句骂自己的话,佯装生气的抡起拳头,对着这人“林望合,你再骂我,我就,我就,我就咬你"

      林望合冷笑“滚,我有点烦"

      “烦啥呀!"李文杰大大咧咧的,自然没发现林望合心情低落。

      林望合没说话,望着不远处的观众席,眼神中尽是说不清的思虑,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今天在饭馆里的身影很像她。仔细想想,都两个月没见到她了,也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了?上次的不欢而散,不知道她还在生气吗?

      比赛很快开始,四中和三中的联谊比赛是多年来的传统,两校除了比成绩,其次就是篮球赛,赛绩也是不相上下。

      观众席上大部分都是女生,早就传开三中校草许敖这次会上场,早早来占了位子,比赛还没开始,就开始扯着嗓子大喊,当众示爱“许敖,你好帅!!!"“好帅啊!"……

      不是吧?这么疯狂?被人群包围,耳膜快被吵炸了,内心无奈,但想想,自己不也是为了帅哥才来的吗,突然就理解了。

      只是叹息自己永远不会这么直白吧,慢慢有些羡慕那些女生。没有人堵住我的嘴,是现实,不得不让人沉默。

      望合?真的是他?

      大脑止在一瞬间,世界寂静的不像话,我好像又看见上一世在自己墓前割腕自杀的望合,我上前阻止,却如幻影,触不到他的身体.

      我跪在地上,早已泪如泉涌,“阿望,不要,不要这样,我求求你啊!不要"

      可惜望合听不到,只是任留腕上血不停流,呆呆的望着墓碑上微笑的照片,呢喃细语

      “我来找你好不好,你不会生气吧?不过没事,我会哄好你的。"

      说着,阿望的脑袋慢慢靠近墓碑,以此来支撑着身体,带着微笑,闭上了眼睛。在望合看不见的地方,我又悲又气,用力拍打望合,即使无济于事,也用力嘶吼着“不要,你要是来找我,我再也不理你了,你快起来啊!啊啊啊啊……不要。"

      爱意浓厚的我们,蔑视生死产生的距离。白日墓地里,无时无刻不在诉说悲欢离合,是人是魂,不必在意。

      渐渐地,我哭到乏力,抱着体温渐凉的爱人,拂起他的脸庞,静视爱人许久,上前轻吻着他惨白的嘴唇,“阿望,你骗我。"

      时间静止在一瞬间,无形的力量拉开望合,我想留住望合,一次又一次地滑落,我无力地跪在地上,从未感到如此恐惧,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我所有努力都没有半点回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望合消失在自己眼中。

      那是我们婚后的第三年,我查出怀孕的那天,第一时间告知了望合这个好消息,电话里,正在上班的望合激动不已。初为人父的望合开心地原地转圈,不知道要做些什么,我不忘嘲笑“哎呦,阿皓还会不知所措啊?"两人约着中午在餐厅见面。却不料,那是我死后的相见。

      就在最平常的一条马路上行走时,突然冲出来一辆轿车将路上的四五个行人都撞出几米远,刺耳的刹车声,带走了我的生命。

      不远处的望合,知道前面出了车祸,立刻赶了过来,作为一名医生,心里只想着赶快救人,用力挤进人群中央后,看到躺在地上血流不止的我时,慌了,手脚发颤地走上前,进行施救,呼吸从看到我的那一刻就变得很难受,窒息得要命。

      从未想过,爱人会满身是血的躺在自己面前。

      我被急速的轿车猛撞,内脏俱损,头颅也受地面重创破碎,救护车还没到医院,就没了气息。

      望合无法接受现实,日渐消瘦,抑郁寡欢。不分昼夜地抱着我的照片发呆或自言自语,不久后在墓前割腕自杀。

      一切的一切,都过去了。

      2

      我回到家就已经天黑了,每次放假,妈妈都会做一桌子的菜,明知道吃不完。爸爸平时都在外地打工,我住校期间,只有妈妈和十岁的小文在家。

      吃完饭,我和弟弟小文出门散步,小路上,我们俩聊最近的学习和生活。小文突然想起一件事,圆溜溜的脑袋看了看周围,然后鬼鬼祟祟地走到我身旁,把我拉过来,轻轻趴在我耳边,想说话却不知如何开口般纠结,我没忍住笑了:“干嘛呀?和做贼一样。"

      小文小声地说:“姐姐,上次望合哥哥出来倒垃圾,没穿衣服,我看到他的腹肌了!他有腹肌!!!"

      我边憋笑边揉小孩脸“那望合哥哥知道你偷窥他吗?小变态?"

      小文害羞的搓了搓小手,磕磕绊绊的说"应该……不知道……吧,哥哥还考我,问我今年是哪年呢?"看小文的小脸红了起来,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夜晚的小路很安静,每隔十几米,就有一盏路灯亮着,小路两边是田野,种满庄稼。月亮高挂,散落的月光遍布,即使没有路灯,也是能看清路的。

      起身拉住小文的手时,我突然发现站在小文身后的望合。心头一滞,我有些惊讶,连带着攥紧了小文的手。小文年纪小,自是没有感受到姐姐的反应,可望合看出来了。两人相隔不过数十米,望合能清楚地看见我的面容,察觉到我的不知所措,望合感到疑惑,不紧不慢地走向我。

      随着熟悉的身影不断靠近,充满活力的,阳光开朗的男孩再一次出现在自己生命中,我生怕是一场梦,紧张得不敢呼吸,真的怕梦醒时分。

      小文默默地走到姐姐身后,只敢探出圆滚滚的头,看着望合,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自己说看到了他的腹肌。还好,望合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我身上,没有发现小家伙的反常行为。

      “什么时候回家的?"

      少年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强忍着泪水,眼含笑意的看着望合道"五点多的时候"

      望合算了算时间,从二中到家是不需要这么长时间的,抱着侥幸心理又问了一句:

      "放学去四中了吗?今天有篮球赛"

      "啊?不知道哎,我放学直接就回来了"

      "哦哦,没事"

      我强装镇定,却有些“此处无银三百两"。

      望合又笑了笑,主动提出和我们俩一起散步,小文高兴得不得了,只有我既开心又害怕。

      路上我一只手拉着小文,另一只手在袖里紧紧攥住,望合迈的步子很慢,可能是在等小文。

      我好想仔细看看他,鬼知道我有多想他。

      看着我们三个的影子在路灯下拉的越来越长,我突然想起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若是没有那场车祸,这影子也该是一家三口。我们辛苦备孕两年多,才迎来了他,却还没来得及教他走路吃饭,咿呀学语,没看天空大海,感受风雨。

      想到这,我心痛难耐,一根刺在不断挑拨我的心脉,我疼得不能向前走一步,疼的眼泪滴滴落下,打湿地面,我蹲了下去,压住胸口,久久却不能缓过来。

      这可急坏了一旁的俩人,小文围着我不断问“姐姐,姐姐怎么了,你怎么了?"

      望合揽着我的肩膀,在我耳边轻声道“薛樟,哪里不舒服吗?肚子疼吗?"

      比起身体上的疼痛,更让我控制不住眼泪的是,他就在我身旁。

      我抬起头,脸上早已泪水模糊,我想安慰他,却始终说不出一句我没事,我不疼的话。

      望合看着我,满脸焦急,我不忍直视,低下了头,深深呼吸几次开口“我,我没事,生理期到了,肚子有点疼"

      望合有些不信的看着我,非要送我去附近的医院,在一旁附和的小文被我瞪了一眼后不敢再说话,一个人撒腿跑回家,看着小文奔跑的身影,离我们越来越远,我转身对着望合,静静的看着这张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脸庞。

      脑海中不断浮现三个字“远离他"“远离他"

      望合眉间紧皱,他还是不放心,想要陪我一起去医院检查“薛樟,你现在痛经越来越严重了,要不我们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林望合,我身体很健康,刚刚只是正常的痛经,不要以为所有人的身体都和你母亲一样!"

      “你说什么?"

      “我说,我很健康,不要以为所有人身体都和你母亲一样!"

      此刻,我对自己的厌恶达到极致,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望合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我一遍,得到答案后,不知所措的眼神差点使我不能继续演下去,身侧的拇指深深掐入食指一侧,疼得我直发抖。

      不知所措后,望合有些委屈的看着我,眼角甚至泛出泪花“薛樟,你是不是还在生气上次借书的事情,我不少故意没去的"

      晚风吹在我们脸上,透着秋意的丝丝凉意,我会想起望合口中借书的事情。

      半月前,我们约好一起去市图书馆借书,我在公交车站牌等了俩个小时都没有看见望合的身影,刚回到家就听到妈妈叹息,望合的母亲今天又记忆混乱,跑到村里许多人家砸坏了不少东西。

      我很担心望合现在的情况,书包还没有放下就向林家跑去。

      林晴唤这个好听的名字是望合的母亲,所有人都说她的命运离不开悲惨二字。我之前便听说过,林姨出生书香世家,在父母的精心爱护下长大,却在十六岁那年全家出游惨遭车祸,只有自己幸存,后来一个人怀着孩子来到小镇生下望合。林姨待人和善,十分温柔,小镇上没有人知道望合的父亲是谁,却从不议论纷纷,只知道林姨那年十七岁,是个坚强自立的苦孩子。

      近几年来,林姨的精神状况愈发严重,从一开始记忆力衰退,行动迟缓,变成现如今每隔几日就会精神彻底失常。

      赶到林家时,望合正在清扫愿院子里的碎碗,看样子,林姨应该睡下了。每次林姨犯病都会把家里砸的破败不堪,但是望合也一定会在林姨第二天醒来时恢复原样。

      我不想望合难堪,他不喜欢自己的脆弱被别人看到,可我已经见过无数次了。

      我想踏进去,却止在离门槛十米远的树后默默哭泣,为什么林姨和望合明明这么好的人,却一直不被命运眷顾。

      思绪被凉风吹回,我冷冷的看着望合,语气甚至含着一丝嫌弃:“我知道什么事情,不就是你妈又犯病了吗?每次你妈犯病都闹那么厉害,谁不知道呀!我懒得管,况且那天我也没去,一直在家看小说呢!"

      “我们马上也都高三了,望合,你能考上大学吗?考上了你妈谁照顾,考不上你以后怎么赚钱照顾你妈呀?"

      望合不相信我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也相信自己没有聋,他一句话也没有,转身走了。

      不知道那晚我是怎么走回家的,只知道一路摔倒了不少次,浑浑噩噩。腿上有好几处伤口,母亲为我擦药时,我还是发怔。

      我怎么能说出这样伤害望合的话,我要疯了,整整一夜都没有入眠,心口似有渔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缝,血都要淌干了。

      又做梦了,梦里宋皓只是微笑地看着我,没有说话,一直望着,“望合,你会原谅我吗?不要恨我好吗?"我想离他近一点,可是才迈出一步,自己便掉进了万丈深渊。

      自那之后,我很少再见到他。一方面我们都步入了高三,一方面他不再见我。

      这样也好,上一世我们就是在高三互表心意,然后在一起,然后合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我的成绩大不如前,按这个势头,大学肯定考不上,想起我不久前还嘲笑望合考不上大学的事情,突然就笑了,笑着笑着,我就哭了。

      高三下学期,全科进入冲刺复习阶段,我像只无头苍蝇,忙忙碌碌,却不知道自己在忙什么。

      3

      放假的时间越来越少,渐渐成为一个月放两天,这天晚上,一吃完晚饭就被小文拉出门散步。

      我不想动,跟在小文身后慢慢走着,听着他说家长里短,突然感觉他好像长大了,上一世我离开时他也才十二三岁,前一个月天天来我的墓碑前哭,后来固定一个星期来看我一次,留下他一个人陪母亲,我感到很亏欠。

      在我眼里,小文永远是一个孩子,他会哭着希望我回来,说这是一场梦,也说再也不惹我生气。

      笨小孩,姐姐当然想陪你长大,可是……

      “小文,你怕不怕姐姐离开你?"

      “去哪里?"

      “有点远,可能不会回来了。"

      “那我不能去吗?"

      “你很久以后也会去,但要很久。"

      安静了很久,没想到小文会再说什么,只当随口一提,却不料这个小小的脑子突然冒出来一句:“我去找姐姐的时候,姐姐还会记得我吗?"

      果然是个小孩子,小小的脑子只知道一定要找到姐姐。我假装犹豫,急坏了他,最后摸了摸小文的脑袋:“当然会,姐姐会等小文的,小文要照顾爸爸妈妈哦!"

      晚上九点,我埋头苦算数学题时,窗外扔进来一个小纸条,我很惊讶,这是童年时和望合偷偷出去玩的暗号,每次纸条上都写着:“玩"一个字。

      我立刻起身,看到树下的他,身穿还没换下的校服,背着复古红色书包,乖乖地站着,我的心脏止不住地砰砰砰,好像要跳出来了,我听到了自己急速且有力的心跳声。

      我想下楼,却在转动门把手的瞬间想起我最痛苦的提醒。

      我现在不是重生,我只是回到高二那年,我和望合约好借书的那个下午。

      我也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我在不久的将来依旧会离去。

      我还是下楼了,我想应该当个更坏的人,才会让望合对我彻底失望。

      几个月不见,面前的男孩好像更成熟了一点,眼神中有着对未来的期待。他还是和从前一样,笑着看着我。

      “快高考了,你准备去哪里?"我猜到是这个问题,和上一世一样,我们就是今天在一起的。

      恍惚间,我多希望之前的一切会不会是一场噩梦,我们没有悲惨的上一世,和上上一世。

      可惜,这不是梦,我挣扎的后果就是再一次看着他在我死后殉情。

      我冷静地看着望合,嘴里说着和你有什么关系,但眼中应该全是不舍,不然他怎么会将我搂进怀中,一边轻抚我的后背,一边擦干我落下的眼泪。

      “薛樟,别怕,我们还一起去远城。"

      我猛地抬头看向望合,去远城是填志愿时才说的,望合现在怎么会知道去远城读大学?

      我止住抽噎,试探地问出口:“望,望合,我们会结婚吗?"我不敢呼吸,生怕会错过什么。

      “糯糯,我们已经结婚六年了。"

      第一次回来,我坚信可以改变那结局,依旧和望合相爱,结婚后的第三个纪念日,我也没有出门,直到夜晚电话打来,警察告诉我望合出车祸了。所以第二世殉情的是我。

      这一次我们都回来了,明知死局,却还是闯入其中吗?不,我选择了逃避。

      那晚我们坐在树下彻夜长聊,我才知道,上一次的时候望合也回来了,他也选择再一次相爱,纪念日那天也没有去上班,一直守在楼下,怕我出门,却不料自己遭遇车祸,眼见着我在他墓前殉情,心痛万分。

      我不愿意这一次再陷其中,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即使望合后来找我数十次,我都坚定地选择,这一次,我不愿和他在一起。

      我还有我的家人和朋友,我不能再辜负我的其他爱人,更何况他们也很爱我。

      24 岁那年,我收到了望合的短信,他要结婚了。

      番外(一)

      远城的天气忽冷忽热,前几天的二十多度,一夜间降到零下,甚至飘起雪花,渐渐覆盖这座县城。

      一直到晚上六点,我才下班,一走出超市,就感受到气温骤降的变化。暖色的路灯亮起,我抬头看见雪花纷纷落落的坠落。我身体冷到止不住颤抖,帽子也没戴,自顾自地踏进雪地里,不紧不慢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路上,我看着雪花飘落,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悲哀涌入心间。

      我不想知道缘由,所以到底忘记了什么,从不深思。好友董桃临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感觉难过的时候就睡觉,什么也不要想。

      其实我隐约记得自己曾经很痛苦,不然十七岁到二十三的记忆也不会是随风而逝,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自从我搬到这个城市后,身边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尤其是内心。不再难受到喘不上气,只是太平静了,有时反而不舒服。

      我回到公寓里,下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拍照发给童桃报备,发语音过去“今天突然降温了,太冷了,我随便吃一点",很快收到回复,点开语音,童桃开心地说“好的,我过几天就回去啦,我们去吃火锅暖身体!"我又回“好的"。

      吃完面条,把厨房收拾干净,打开电视,看了会电视剧,洗洗上床。

      童桃看着监控里的我,整个过程,都面无表情,所有的行为只是为了表现出自己是一个活人而已。关上监控,不知道看到什么时候自己就已经哭了,无奈的叹气,低声道“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不是在看电视,而是盯着电视发呆,上床躺下后,也是望着天花板发呆。

      没有想任何东西,只是发呆。

      十六岁的我,开朗活泼,是一朵向日葵,每天太阳升起,就开始不停地围绕着太阳,追寻快乐。

      二十三岁的我,黯然销魂,依旧是一朵向日葵,不过是落日后垂头丧气的,即将枯萎的,濒临死亡的。

      番外(二)

      我守护了她俩世,都没有成功,我们给彼此带来了一生中关于爱情最美好的回忆,所以我怎么会爱上其他人呢?

      那场婚礼,没有新娘,换种说法就是,我在等我的新娘来。不过这次新娘有些胆小,毕竟这是第三次婚礼了!

      当我发觉她回来了,并且想远离我时,我尝试如她所愿,远离她,划清界限,但我做不到,所以那晚我在树下时紧张得要死,我怕她不理我,还好又见了我一面。

      我尊重我的爱人。但即使会痛苦万分,我也愿意为她死一万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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