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六十一章 路过谁的人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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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中灯火昏黄，白天带回来的鲜花还原封不动地放在几上，一旁的花瓶中已经显露萎靡迹象的香雪兰仍旧安分地抒发着自己最后的清丽。
房子的主人将自己埋进沙发里，单手起开了易拉罐拉环。
冰凉的酒液入喉，秦桉还是没能找回自己飘远的思绪。
白天听到的声音似乎还回荡在耳边，昔日熟悉无比的声音却和他印象中的有些不一样。
原来遗忘一个人真的是从声音开始的。
分开以后他因故换过几次手机，但还是尽可能地保留着一些旧的照片和视频，有时夜里睡不着，也会翻出来看上一看。
只是没想到连音像资料这种人类最相信的用来保留回忆的手段也会造成记忆偏差。
又或许，八年的时间实在是太长，足以改变一切。
手机屏幕被按亮，秦桉指尖轻划，面部识别立时解锁跳转。
他起身拿过几上的耳机，取出其中一只戴上。
网盘里的音频传出的少年音温煦清朗似春风，掺杂在有些喧闹的背景音里平静地讲着题。
那是很久之前陆千里代表学校出去参加比赛前的集训时录下的，原本只是秦桉试探性地发过去一道题后收获的对方在嘈杂环境中停下脚步发来的语音解析，却被收信人不知以什么样的心思收藏了下来。
那时的秦桉想，把题目和解析一起存起，下次遇到同一个题型想找也更方便。
却没想到这在之后明白心意时更加印证了他的心思早不单纯。
当初的秦桉恼于承认，却在后来数不清的日日夜夜里无比感谢自己在没察觉的时刻就记录下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私心。
陆千里讲题从来思路清晰明朗，语音算不上长，只有在秦桉发出细致的疑问时才会继续就每一个小点解答。
断断续续的，不消几分钟便将囿住秦桉多时的压轴大题讲完了。
秦桉屈指退出这条音频，又划到底部点进了另一个音频。
这个音频要长一些，和上一条记录下的时刻间隔也有些时日。
往昔清朗的少年音已变作有些低沉的青年音，又或许是因为时间场景的原因，带着些许沙哑，轻轻缓缓地唱着歌：
世上唯一不变，是人都善变。
路过人间，爱都有期限……
那是某天夜里他窝在陆千里怀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困意上头的少爷耐着性子轻轻唱着哄他睡觉的时刻。
初时秦桉没想起来录音，只是看着陆千里明明自己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强撑着给他唱歌的模样觉得有几分好笑，反应过来听陆千里唱歌的机会难得后将手机从床头摸了过来，打开录音拍了拍他让他重唱。
困懵的少爷完全没有被打断的不快，静了一会儿，久得秦桉以为他已经睡着了开始惋惜没能记录下来。
带着颗粒的沙哑男声忽而又开了嗓，在安静的夜里将舒缓的情歌从头唱了一遍。
“天可怜见，心碎在所难免……”
原版的歌曲节奏比陆千里唱得要快，情感起伏也要大些，只是少爷此刻困得脑子都要掉线了，唱起歌来像缓缓念诗。
原本只是睡前刷视频无意间记下的旋律，却怪他唱得太过缠绵，一语成谶，真成了路过彼此人间。
世间爱有期限，但思念无极限。
手中的易拉罐见底，录音里的人声也渐歇，只剩下浅浅的呼吸声。
秦桉听见昔日的自己在柔软的皮肉上落下一个吻，又因为没控制好力度发出轻轻“啵”的一声。
他手下随之一紧，在金属外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凹痕。
音频到此结束，空气也回归满室寂静。
录音里的陆千里嗓音很低，倒是跟今天听到的几近重合。
秦桉恍惚了一下，将手中的易拉罐放回几上，把整张脸埋进掌心。
他后悔了，后悔今日匆匆一面便转身抽离。
明明是那样想念，自从回到这座熟悉的城市，思量都已经无时无刻将他包围，却还是在真正见到人时狼狈抽身离去。
人果真是不知足的生物，三千多个日夜仅仅一面，根本无法聊慰他心中愈演愈烈的情绪。
反而如天雷勾地火一般，一把火点燃荒原。
手中还泛着湿的凉意兀地让秦桉回想起曾经用这双手拭过的泪。
人和人之间有一座桥，那是用眼泪筑成的。
陆千里其实并不是遇事会哭的性格，稍微长大一些后脆弱的一面便被深深藏匿在温文尔雅的面具之下，仅有的几次倒是全留给了遇到秦桉的那几年。
或是用来拿捏秦桉容易心软的装模作样，亦或是后来真心祈求他能再心软一回。
偏生秦桉铁石心肠，将这座桥砸了个稀巴烂。
是了。
他做过那么多让陆千里伤心的事情，说过那么多让陆千里伤心的话。
又怎么配在今时今日去回忆那些曾经的日夜？
秦桉弓起的肩深深颓下，他双臂交叉，又将自己揽入怀中。
……
生活似乎没有因为这样的小插曲发生变化，秦桉仍旧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工作，每天图南、圆满两头跑上着班，只是因近来的多日接触与袁嘉烁多了些来往。
袁嘉烁开朗豁达，很是健谈，连秦桉这种工作以外的事情几乎缄口不谈的人都在这段时间里被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说了个七七八八。
初时秦桉只觉客套，没曾想只是一些细碎的小事在后来都能被袁嘉烁再度提起。
“孔教授最近身体还好吗？”
秦桉草草翻过材料的动作暂歇，点了点：“挺好的。”
孔教授即孔方明，秦桉读研时的导师，也是赵霁川的Omega父亲，与袁嘉烁的母亲出国前有些旧交情，此番圆满将法务外包交给赵霁川的图南律所也有两位长辈牵线搭桥的手笔。
“最近真是麻烦你了，辛苦辛苦。”
手上的材料刚好见底，秦桉将文件夹合上，朝袁嘉烁微笑着摇摇头：“应该的。”
“前段时间松塘那个建筑公司的案子也是秦律办的？”
袁嘉烁回想起几天前某些人听到秦律名字后的怪异举动，眸色闪动，不着痕迹地盯着秦桉冷不丁开口。
秦桉手上的动作一滞，视线抬起与袁嘉烁那双有神的眼睛对上，点头：“是。”
“听说陆氏宏屹内部因为这个案子算是翻了天，说起来秦律也是功不可没啊。”
秦桉微不可察地蹙了眉，转瞬又舒展开来，追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袁嘉烁笑笑，笑声带着气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进秦桉耳中：
“松塘被查，他们家的法人陆铢江受影响落了马，在宏屹内部的斗争中失去出牌资格，业内传闻他那部分权力被宏屹的少东家收了去，倒是给那位小陆总做了嫁衣。”
“是吗，那还真是凑巧……”
秦桉神色微动，眼眸垂下落在手中的文件夹上，未曾留意到袁嘉烁的目光。
“哎不说这个了，人家宏屹家大业大，也不是圆满这种小公司能指手画脚的。对了秦律，晚上有空吗？我有没有荣幸请我们秦律吃个饭？”
袁嘉烁坐在秦桉对面，单手撑在颌下浅浅笑着，露出一侧不甚明显的梨涡。
袁嘉烁属于非常标准的Alpha长相，剑眉星目，鼻梁挺拔，很是符合大众Omega的审美。
年轻俊美，家产丰厚，为人和善，如果不是工作能力欠佳，实在算得上是很完美的人物。
秦桉有些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袁总，晚上我妹妹和妹夫要来我家。”
“这样啊……”
袁嘉烁的表情出现了一刹那的落寞，但很快又调整过来，调笑道：
“那好吧，那我下次可得提前约约大忙人，麻烦秦律为我空出来一段时间。”
秦桉笑着摇摇头：“荣幸之至。”他将桌面上用过的资料都收了收，取出其中两份推到袁嘉烁面前，“这两份还需要您签一下字，其他的都没什么问题了。”
袁嘉烁点头应下，拿过一旁的签字笔唰唰几笔签完自己的名字。
秦桉接过他签完推回来的文件夹，扫了一眼检查过后收回包里。
“我先一步回律所了，您忙您的。”
袁嘉烁闻言起身打算送送秦桉，被他抬手止住：“您留步。”
袁嘉烁这才停住动作，留在原地，笑着道了声：“秦律慢走。”
身形颀长的Omega背影其实有些单薄，但挺拔俊逸，像一棵折不弯的竹子。画面落在袁嘉烁眼底，不知视线主人立在原地在想些什么。
秦桉出了办公室，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
下午3：05
时候还早，这个点回律所还能再处理一些积攒的工作早点下班，晚上阿柠和周恪言要来家里，正好可以试试前几日刷到的柠檬手撕鸡新做法，汤的话就煲玉米排骨汤好了……
电梯下行，沉入地下车库。
……
江城夜景素来繁华，灯火人间连绵不断，若在高处眺望，不失为一副繁城美景。
陆千里安静地坐在落地窗边的餐桌旁，视线通过玻璃窗远眺人造星河。
餐桌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桌凳与地面摩擦的声响终于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来者正是姗姗来迟的袁嘉烁。
“抱歉，公司临时有点事来晚了。”
陆千里目光从窗外收回，浅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没事，我也是刚到。”
袁嘉烁在陆千里对面落座，一旁静候的侍者适时地在他手边添上温水。
他微微颔首谢过，举杯轻抿了一口润了润嗓。
“前段时间的事还得多谢你，最近圆满法务问题也差不多快解决了，这才有空请你吃顿饭。”
陆千里闻此，垂下的眼睫轻颤，藏匿在餐厅昏暗的氛围灯下不为人察。
袁嘉烁下垂的杏眼里目光灼灼，不着痕迹地将一切收归眼底。
侍者递上菜单，袁嘉烁示意陆千里先看看。
“这家店我从回国以后来过几次，感觉挺不错的，你看看想吃点什么？”
陆千里温和笑着点点头，视线也随之落在手中的菜单上。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路过谁的人间
